章節字數：2134 更新時間：26-04-06 08:01
秦雲霄的回信在沈白吟的案頭上足足躺了三天。
信紙還是一如既往散發著梅香。
“白吟閣主：江南之事，墨辰子經此一挫，短期內當可收斂爪牙，青冥閣可暫得安寧，此乃吾踐行承諾之始。然秦雲曦經前番受辱，近日與秦嵩密會頻頻，恐不日將再有大動作。墨影門雖損暗樁，其總壇未動，墨辰子老奸巨猾，明槍暗箭，恐雙拳難敵四手。”
“為今之計，唯有主動出擊，斷其爪牙，方可爭取喘息之機。吾已探得，秦嵩在北境軍鎮，倚仗為一位早年投入其門下、如今隱於北境江湖，暗中為其籠絡綠林豪強，傳遞邊關消息的”客卿”。此人化名”沙裏飛”，真名不詳，常年活動於雁門郡與漠北交界地帶，與蒼狼部亦有不清不楚之往來。此人，乃秦嵩插手軍務、勾結外敵之關鍵。”
“若閣主能助吾取得”沙裏飛”與秦嵩往來之密信，或其通敵之確鑿證據，吾便有足夠籌碼。秦嵩若受製，秦雲曦失一臂膀，短期內必無力他顧。墨辰子報複之勢亦可緩。”
“作為交換，吾可確保：一、自今日起，至證據到手之日，秦雲曦麾下任何人馬，不得踏入青冥山方圓百裏之內。二、動用宮中舊檔及隱秘人脈，全力追查”薑尚宮”侄女之下落，及當年奉命前往寒江之太醫姓名、去向。三、先前所諾”一事”，可暫不啟用，留待他日。若此番合作順利，玉佩線索，乃至更多與”梅莊舊案”相關之宮廷秘聞當知無不言，助閣主了卻多年心願。”
“然，時不我待。秦嵩與北境之勾結日益緊密，邊關隱患日深。若與蒼狼部達成更密協議，江湖亦難獨善其身。青冥閣地處北境門戶之側，一旦邊關生變，恐首當其衝。閣主縱不念朝廷，亦當為閣中弟子、為一方百姓計。”
“茲事體大，非言語可盡。若閣主有意，可於三日後子時，親自至京城西郊”落楓亭”一會。吾當詳陳計劃，並奉上”沙裏飛”近期可能現身之地點及畫像。吾以項上人頭擔保，此行絕無陷阱，隻為共商應對之策，以解當前困局，亦全閣主尋找師弟、查明舊案之心願。”
“知名不具。又及：北地苦寒，閣主若至，望添衣。”
信的最後一句，筆跡似乎稍有不同，墨跡也略深，像是寫完後又添上的。
“望添衣”三字，在這封信中，顯得突兀而……怪異。
沈白吟喚來蘇慕塵，將信紙遞去。
蘇慕塵眉頭緊蹙地看罷，氣得渾身發抖，幾乎將信紙撕碎：“他竟敢！竟敢要閣主您親自去北境，為他刺探軍情，搜集政敵罪證！還要您去京城與他密會！這哪裏是交易，這分明是將您當作他爭權奪利的刺客與密探！閣主，此信絕不能應！這分明是圈套！那”落楓亭”之約，必有埋伏！”
蘇慕塵的胸膛起伏劇烈：“他所求，已非簡單的信息或助力，而是要您親自涉險，為他行此刀頭舔血之事。北境何等凶險，那沙裏飛既是秦嵩倚重的江湖客卿，必然身邊高手環伺，且地處邊關，形勢複雜。更別提京城乃是龍潭虎穴，二皇子與秦嵩耳目眾多，您若現身，風險極大。他口中所謂”擔保”，如何能信？”
沈白吟將信紙慢慢折起，看著“望添衣”那三個字。
秦雲霄的“誠意”，便是拋出一個更大的的誘餌，同時也將更沉重的枷鎖，套在他的身上。
他不僅看準了自己對師弟下落的執念，對師門舊案的追查之心，更看準了自己無法坐視邊關隱患，無法對青冥閣可能麵臨的戰火威脅無動於衷的軟肋。
他以“邊關安寧”、“百姓生計”為名，行脅迫之實。
此計是陽謀，更難拒絕。
因為他說的，是事實。若秦嵩真與北境勾結日深，邊關一旦有失，戰禍蔓延，青冥閣確實難以幸免。屆時，又何談尋找師弟？
“他要的，不止是罪證。”沈白吟將信放下，“他要的，是我徹底與他綁在一起，踏上同一條船，行此凶險之事。一旦我應了，為他取了”沙裏飛”的罪證，便是親手將把柄交到了他手中。從此，我與他，便是共犯。他再要驅使，我便更難拒絕。”
“那便更不能應！”蘇慕塵急道。
“不應，又如何？”沈白吟看向他，“坐等秦雲曦與秦嵩調集兵馬，卷土重來？坐等墨辰子暗中下毒，殘害閣中弟子？坐等邊關生變，烽火燃至山門？慕塵，我們已無退路。秦雲霄步步緊逼，便是算準了我們無路可退。”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著北境堪輿圖的牆壁前，目光落在雁門郡與漠北交界那一片蒼茫之上。
“沙裏飛……”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秦嵩在北境的江湖觸手……若真能斬斷，於邊關安寧，或確有益處。而他所承諾的，關於薑尚宮侄女和當年太醫的線索……或許，是眼下追查清寒下落和舊案真相，最可能的突破口。”
“閣主！”蘇慕塵聲音哽咽，“您不能去！太危險了！讓屬下去！屬下願代閣主赴北境，取那沙裏飛的狗頭！”
“你去，與我去，並無分別。”沈白吟搖頭，“秦雲霄要的，是我沈白吟的”投名狀”。你去，他豈會認？況且，”
“我也想知道，他究竟還知道些什麼。那”落楓亭”之約……或許，能當麵問個清楚。”
“萬萬不可！”溫晚晴也急道，“京城如今是虎狼之地，秦雲霄心機深沉，焉知不是與秦雲曦聯手做局，引你入甕？白吟，三思啊！”
沈白吟沉默良久。
書房內，隻有炭火輕微的噼啪聲。
最終，他轉過身。
“影子。”
無聲無息，影子現身。
“回複他。”沈白吟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三日後，子時，落楓亭。我會親自去。讓他準備好沙裏飛的所有資料，以及，我要先聽到關於薑尚宮侄女線索的、更具體的內容。若有一字虛言，或有一絲異動，此次約定，即刻作廢。此外，青冥閣百裏之內，若再見秦雲曦一兵一卒，交易亦止。”
“閣主！”蘇慕塵驚呼。
沈白吟抬手，止住他所有的話語。
“此事，我意已決。”他緩緩道，“是福是禍，是劫是緣，總需去了，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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