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588 更新時間：26-03-20 08:04
雨是半夜落下來的，細綿，卻冷得入骨。
宋清辭躺在閣樓舊藤椅上，柏葉貼在心口，紫檀念珠一圈圈繞在腕間。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去的，隻覺得意識往下沉，沉進一片溫暖的黑暗，再睜眼時，眼前已是另一番天地。
雕花拔步床，牡丹錦被，窗外飄著軟糯的滬語叫賣聲。她起身，看向銅鏡——裏麵的人不是二十歲的她，而是一個穿陰丹士林旗袍的年輕女子，眉眼與她七分相似，卻更銳、更烈，一身鋒芒藏都藏不住。
“太奶奶？”宋清辭脫口而出。
鏡中人猛地轉身，目光如電直射而來：“誰在說話？”
宋清辭這才驚覺——她能控製這具身體。不是穿越，不是附身，是入夢。是柏葉為引，心念為橋，讓她闖進了太奶奶的年月。
“晚輩宋清辭。”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一層空渺的回響，“2018年來，是您的曾孫女。”
眼前的女人，是1950年執掌宋氏的宋令儀。她盯著宋清辭看了許久，忽然笑了。那笑裏沒有半分驚訝，隻有閱盡世事的了然。
“柏葉為媒，心念為橋。”宋令儀輕輕撫著腕間念珠——那串和宋清辭手上一模一樣的紫檀，“我等了二十年，終於等到你。”
“您早知道我會來？”
“知道。”宋令儀推開木窗，窗外是1950年的H城，江麵上解放軍的渡江船影隱約可見，“民國三十三年，我第一次以柏葉入夢，得先祖示警，才躲過滬上淪陷一劫。從那天起我就清楚，宋氏女子血脈裏，藏著跨越時空的本事。隻在絕境覺醒，隻傳女不傳男。”
她轉身，目光灼灼：“說吧，2018年的宋氏，陷進了怎樣的死局？”
宋清辭沒有隱瞞。四十七億債務壓頂，周氏突然抽貸，三房暗地反水，軍部藏有內鬼，父親死於非命……一樁樁，一件件，盡數道出。
宋令儀靜靜聽著，指尖無意識摩挲念珠，聲音冷而穩：“周氏……1950年，也有個周姓商人，想趁宋氏危難吞掉我們的碼頭。我查到底他跟汪偽特務有勾連，借解放軍南下之勢，以通敵罪把他辦了。他的產業，成了宋氏重組的第一筆底氣。”
“太奶奶的意思是？”
“法律、資本、政治，三線同時出手。”宋令儀從案下抽出一卷泛黃圖紙，攤開在她麵前，“這是我當年重組債務的方案，你記牢。核心不是硬碰硬對抗，是轉化——把敵人的刀，變成你手裏的盾。”
圖紙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如何利用債權人恐慌心理，如何設下對賭條款，如何在最後一刻引入……
“白衣騎士？”宋清辭皺眉。
“就是絕境裏的救兵。”宋令儀眼神悠遠，“我當年找的是香港彙豐的桑德森，有過命交情。你現在，可有這樣的人？”
宋清辭腦中立刻浮現Y國繼父家族那位老人。風趣溫和，卻手握實權，曾拍著她肩說：清辭，在我這裏，你和親**女一樣，有繼承權。
“有。”
“那就夠了。”宋令儀把圖紙卷起，塞進她手中，“記住，清辭——宋氏的”火種”從來不是錢，是人心。你爺爺力排眾議傳位給你，不是因為你最能幹，是因為你最懂”護人”二字。”
她忽然抬手，指尖撫上宋清辭的臉頰——其實是撫著鏡中自己年輕的臉，聲音輕得像歎息：
“我這一生，殺伐決斷，不輸任何男子。可夜深人靜，最念的還是你高祖母教我的那句話：執傘人，護的從不是自己，是傘下的人。”
窗外雨聲驟然變大。
宋清辭隻覺得意識開始抽離，身體越來越輕，她慌忙抓緊那卷圖紙，急聲追問：
“太奶奶！我父親的死，我母親的死……還有解法嗎？”
宋令儀的身影在晨光裏漸漸透明，聲音卻穿透時空，清晰得刻進骨血：
“有。”“但解法不在過去，在未來。”“記住，清辭——當你能與我雙向對話時，就是改變曆史的契機……”
“太奶奶！”宋清辭猛地睜眼。雨停了，天已亮，閣樓依舊是閣樓，藤椅依舊是藤椅。
手中空空，沒有圖紙，可腦海裏，太奶奶那套債務重組方案一字不差，每一個數字、每一條條款，都像被烙鐵深深印下。
腕上紫檀念珠微微發燙。其中一顆珠子表麵，刻著一行極小的字，在晨光裏緩緩浮現：
1950年，令儀留。
宋清辭緩緩起身，將柏葉小心收好。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冷、銳、穩，和當年的宋令儀，如出一轍。
三日後，債權人會議。她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宋氏的女兒，從來不是養在溫室裏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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