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567 更新時間:26-03-23 12:00
林府主院,書房。
檀香嫋嫋,卻散不開滿屋沉鬱。林嘯天負手立在窗前,望著院中那株百年古鬆,背影依舊挺拔如槍,卻掩不住一絲難掩的疲憊。方才摔碎的茶杯早已清理幹淨,可那聲脆響,仿佛仍懸在梁間,連同他怒斥冷雲山時激蕩未平的靈力餘波,久久不散。
“父親。”
林夜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林嘯天轉過身,臉上怒色已斂,眉宇間的陰鬱卻依舊濃重。望見林夜、蘇淺月與林辰三人,他眼底才稍稍柔和幾分。
“你們來了。”他擺手示意不必多禮,回身坐入主位,揉了揉發脹的眉心,“想必,也都聽說了。”
林辰性子最急,當即憤然開口:“族長,冷家欺人太甚!那冷雲山分明就是來逼婚、來退婚的!我們林家何時受過這等窩囊氣!”
蘇淺月雖未多言,可清冷眸光落在林嘯天身上,滿是關切與支持。
林夜走上前,沉默片刻,低聲道:“父親,此事……因我而起。”若非他修為盡廢,冷家斷不敢如此放肆。
“胡說!”林嘯天猛地一拍桌案,實木桌麵發出一聲悶響,“與你何幹?是冷家忘恩負義,攀附權貴!當年冷家落難,若非我林家傾力相助,冷傲天能有今日?冷芊芊能有機會拜入天玄宗?如今翅膀硬了,便想過河拆橋,天下哪有這等道理!”
他越說越怒,胸膛微微起伏,周身靈力不受控製地微微溢散,顯露出心底翻湧難平的怒意。
“父親息怒,莫要氣傷身體。”林夜勸道,心中酸澀難言。他清楚,父親震怒之下,藏著的全是對他這個兒子的心疼與不甘。
林嘯天深吸數口氣,強行壓下翻騰氣血,目光掃過三人,最終定格在林夜身上,語氣沉如磐石:“夜兒,為父知道你這五年不易。外間風言風語,族內亦有非議,但你記住——你是我林嘯天的兒子,是林家少主。隻要為父在位一日,便絕不容許任何人輕賤你半分。”
他頓了頓,聲音更添幾分決絕:“冷家這門親事,他們想退,可以。但必須由冷傲天親自登門,給林家、給你,一個堂堂正正的交代。想這般輕飄飄打發我們,絕無可能。”
一席話擲地有聲,是一族之長的威嚴,更是一位父親最直白的護犢。
林夜心頭震動,望著父親眼角悄然爬上的細紋、鬢邊隱現的霜白,喉間一陣發堵。這五年來,父親為他扛下的壓力,遠比他所見、所想,更重萬分。
“族長說得對!”林辰攥緊拳頭,“要退婚,便讓他們丟盡臉麵再退!”
蘇淺月輕聲開口,聲音清冽如泉:“林叔叔,冷家此舉,看似針對夜哥哥,實則是試探林家底線,更是向天玄宗表忠心。我們不得不早做防備。”
林嘯天讚許地看了她一眼。這蘇家丫頭,不僅天賦出眾,心性眼光更是遠超同齡人。他緩緩點頭:“淺月說得沒錯。冷家攀上天玄宗,野心已露。今日敢來退婚,明日便敢在資源、地盤上與我林家爭鋒。天策王朝內,盯著林家的人,本就不在少數。”
書房內氣氛再度凝重。
實力之差,赤|裸|裸擺在眼前。林家雖為王朝四大家族之一,可與坐擁西域、有元嬰乃至化神老祖坐鎮的天玄宗相比,不過螢火之比皓月。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林夜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平靜,平靜得近乎堅定。
“父親,家族之事,有您撐著。我……會盡快想辦法。”
他想辦法?一個氣海枯竭、修為盡廢的人,能有什麼辦法?若是旁人說出這話,隻會引來嗤笑。可林嘯天望著兒子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光,到了嘴邊的歎息,終究咽了回去。他太了解自己的兒子,那份刻在骨血裏的驕傲與韌性,五年沉淪,並未磨滅。
“好,好。”林嘯天連連點頭,重重拍了拍林夜的肩,“家族的事,有為父在。你……照顧好自己。”
他目光有意無意掃過林夜手中緊握的玉瓶,又看了一眼身旁的蘇淺月,未盡之言,盡在其中。
“你們都下去吧,我靜一靜。”
三人躬身告退。
走出書房,夕陽刺眼。林辰仍憤憤不平,嘟囔著要去尋冷家子弟出氣,被蘇淺月一個眼神輕輕攔下。
“夜哥,你接下來去哪?”林辰問道。
林夜看了看手中的養元丹,又望向蘇淺月所居院落的方向,輕聲道:“我先回小院。你們也去忙吧,不必總陪著我。”
“我送你回去。”蘇淺月輕輕搖頭。
“我也陪夜哥走走。”林辰跟著道。
林夜知道拗不過二人,不再多言。三人沉默走在回廊庭院間,腳步卻比來時更沉。冷家退婚的陰雲,沉甸甸壓在心頭,揮之不散。
將林夜送至僻靜小院門口,蘇淺月停下腳步,從袖中取出一隻稍大的玉盒,塞進他手中。
“這裏是幾株寧神花,對你溫養神魂有益。”她聲音輕柔,不待林夜推辭,便對林辰道,“辰弟,我們先走,讓夜哥哥好好歇息。”
林辰看了看林夜,又看了看蘇淺月,重重點頭:“夜哥,有事隨時叫我!”
望著那一青一白兩道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林夜立在院門口,久久未動。手中玉瓶與玉盒,仍殘留著蘇淺月指尖的溫度與淡淡幽香。
他推開院門,緩步走入。
小院依舊整潔,卻冷清得讓人心頭發澀。五年前,這裏門庭若市,是整個林家最熱鬧的院落;如今,門可羅雀,再無半分昔日光景。
他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將養元丹與寧神花放在桌麵,目光卻落在桌沿一道淺淺刻痕上。那是他十三歲時,與冷芊芊在此嬉鬧,不慎用佩劍劃下。那時她還嗔怪他毛手毛腳,眉眼彎彎,笑意明媚。
往事曆曆,如今隻剩物是人非。
“天玄宗親傳弟子……嗬嗬。”
林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他對冷芊芊,早已沒有少年時的半分情愫。五年世態炎涼,人心冷暖,早已將那點朦朧好感磨得幹幹淨淨。他真正在意的,是這份**裸的羞辱,是冷家、是天玄宗,踩在他、踩在父親、踩在整個林家頭上的輕視與不屑。
實力。
一切,都是實力。
沒有實力,連一紙婚約都守不住,連最基本的尊嚴,都要被人踩在腳下。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清晰,卻遠不及心口萬分之一。
不能再這樣下去。
絕不能。
哪怕希望渺茫,哪怕前路荊棘遍地,他也要踏出一條路來。
林夜深吸一口氣,強迫心神沉靜,意識再度沉入體內,小心翼翼靠近那片死寂氣海。這一次,他不再是無奈探查,而是凝聚全部心神,化作最細微的觸須,一點點觸碰、感知、探尋——
靈氣為何會散?氣海為何枯竭?那暗中吞噬他修為的力量,究竟是什麼?
夕陽沉落,暮色四合,小院被染上一層淒豔的橘紅。
林夜額頭滲出細密冷汗,臉色愈發蒼白。這般全神貫注的探查,對神魂消耗極巨。
可依舊一無所獲。
氣海依舊混沌虛無,死寂一片,無屬性,無波動,無半分回應。
就在他心神俱疲,幾乎要放棄的刹那——
嗡——
一聲極輕、極淡,仿佛源自靈魂最深處的震顫,毫無征兆地響起。
不是靈力波動,更像是……一種共鳴。
林夜猛地睜眼,瞳孔驟縮。
他清晰地感覺到,就在剛才那一瞬,他靈魂深處、屬於另一個世界的烙印,與他探向氣海的意念,產生了一絲微不可察、卻真實存在的聯動。
如同一粒石子,投入萬古死寂的深淵。
未曾激起浪花,卻讓深淵,第一次有了被觸碰的知覺。
五年以來,從未有過。
難道……他修為盡廢、氣海異變,與他穿越者的靈魂,息息相關?
一個荒誕卻又無比貼近真相的念頭,如閃電劃破腦海。
林夜不敢耽擱,立即屏息凝神,將全部意識壓在那道靈魂烙印之上,一次、兩次、三次,反複主動引動、觸碰、試探。
汗珠順著鬢角滑落,浸濕衣領。神魂傳來針紮般的痛楚,那是過度消耗的征兆。
就在他意識漸趨模糊,快要支撐不住時——
靈魂烙印,再次輕輕一顫。
這一次,比上一回更清晰一絲。
緊接著,林夜“看見”了。
在那片死寂氣海的最中央,那片絕對虛無的深處,一枚微小到近乎不存在的“點”,極短暫地,閃了一下。
那光芒,不屬於任何靈力色彩,是一種無法言說、無法理解的混沌。
同一瞬,一股微弱到極致、卻浩瀚如星海、古老如洪荒的奇異波動,自那一點緩緩漾開。
波動掃過他幹涸的經脈,拂過他疲憊的神魂。
林夜渾身劇震。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來自藍星的靈魂烙印,在這股波動牽引下,驟然變得異常活躍——如同沉睡萬古的巨龍,緩緩睜開了眼。
一種源自本能、近乎貪婪的渴望,從靈魂深處湧出,席卷他整個意識。
那是對能量的渴望。
不僅僅是靈力,而是更本質、更本源,支撐萬物存在的……能量。
沒等他細想,那縷混沌波動與靈魂烙印的活躍,便如潮水般驟然退去,無影無蹤。
氣海重歸死寂。
靈魂重歸平靜。
仿佛剛才一切,都隻是神魂耗竭產生的幻覺。
但林夜知道,不是。
那觸感,那震顫,那源自靈魂的悸動,無比真實。
他癱坐在石凳上,大口喘息,麵色慘白如紙,眼神卻亮得駭人。
五年。
整整五年。
他終於在無邊絕望裏,觸到了一絲微光。
他的修為倒退,他的氣海異變,根本不是尋常傷病,而是與他穿越者的身份、與他靈魂深處的秘密,緊緊綁在一起。
雖仍不知緣由,不知解法,可至少,他找到了方向。
一條,能讓他掙脫泥潭、重返巔峰的方向。
林夜抬頭,望向窗外。
夜色已臨,繁星滿天。
那片璀璨星河,與他方才驚鴻一瞥的混沌之色,仿佛隔著無盡歲月,遙遙呼應。
冷家退婚?
天玄宗欺壓?
林夜緩緩攥緊雙拳,感受著體內那一絲微弱卻滾燙的亢奮。
“等著吧。”
他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卻帶著磐石般的堅定。
“無論是誰拿走的,我都會親手拿回來。”
“施加在我身上的屈辱,我必百倍奉還。”
那一紙婚書,既然燙手,那就讓它徹底化為灰燼。
而今日之辱,便做他重踏強者之路的第一塊踏腳石。
夜風微涼,拂過院落,卻吹不散青年眼中,那束重新燃起、愈燒愈烈的——心火。
搜索關注 連城讀書 公眾號,微信也能看小說!或下載 連城讀書 APP,每天簽到領福利。
Copyright 2024 lcread.com All Rit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未經許可不得擅自轉載本站內容。
請所有作者發布作品時務必遵守國家互聯網信息管理辦法規定,我們拒絕任何反動、影射政治、黃色、暴力、破壞社會和諧的內容,讀者如果發現相關內容,請舉報,連城將立刻刪除!
本站所收錄作品、社區話題、書庫評論及本站所做之廣告均屬其個人行為,與本站立場無關。
如果因此產生任何法律糾紛或者問題,連城不承擔任何法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