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907 更新時間：26-03-26 00:22
祠堂的寂靜帶著重量，壓得人窒息。
隻有長明燈芯偶爾爆開的輕響，證明時間仍在流淌。
林夜背靠冷牆，懷中先祖手劄微涼，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烈焰。
識海中那驚鴻一瞥的奇異波動，如巨石投死水，在他靈魂裏掀起狂濤。
“不是氣海廢了……根源，在靈魂。”
他無聲默念，五指攥緊，指節發白。
五年屈辱、困惑、絕望，終於有了一條清晰的線頭。
哪怕前方仍是迷霧深淵，至少，他看清了迷霧，觸到了深淵邊緣。
疲憊與靈魂空虛依舊纏身，探查識海的精神耗損遠超預料。
饑餓、幹渴不斷啃噬意誌。
禁閉才過一日，餘下時光，漫長如熬。
他試著運轉最粗淺的引氣訣，想汲取微薄靈氣緩解虛弱，可依舊徒勞。
靈氣入體，泥牛入海，氣海死寂不起半分漣漪。
強行妄動，反倒引動九紋築基丹的舊傷，喉間腥甜，被他狠狠咽回。
不能就這麼枯等。
他深吸一口冷氣，勉強站穩，挪到那扇高窄小窗下。
深夜已至，窗外隻剩墨藍天幕，幾點寒星疏落，微光黯淡，幾乎被燈火吞沒。
他仰頭，放空心神。
不去想氣海，不去探識海，隻是純粹、專注地凝望星空。
天玄大陸的星圖，與藍星全然不同。
無北鬥，無銀河，隻有陌生而古老的星宿，散著幽冷遙遠的光。
時間一點點流逝。
起初，毫無動靜。星光依舊冰冷，與他體內異常毫無牽連。
但林夜沒有放棄，保持仰頭之姿，如虔誠觀星者，摒除一切雜念，徹底沉入這片浩瀚神秘。
漸漸，一絲奇異的共鳴，在他靈魂深處悄然滋生。
不是聲，不是形，是一種頻率共振。
識海深處，那道早已隱匿的古老浩瀚波動，竟再次浮現。
這一次，它不再躲閃，如沉睡巨獸被舊曲喚醒，以緩慢卻堅定的節奏，與窗外星辰之光，形成玄之又玄的呼應。
嗡——
一聲源自洪荒的輕震，直接在他識海核心炸開。
林夜渾身劇顫，眼前一黑，無數破碎光怪畫麵，決堤般衝入意識。
他看見了。
一片破碎無垠的星空，巨大星骸漂浮在死寂虛空，燃著永不熄滅的天火。
法則鎖鏈如蛛網崩斷，發出刺耳撕裂之響。
一道無法想象的龐然身影，裹著無盡混沌氣，在星海盡頭無聲咆哮，威壓足以讓萬界凋零。
對麵，點點螢火般的光，燃燒著不屈，前仆後繼衝上去，又瞬間湮滅……
仙魔大戰。
域外。
畫麵一閃而逝，快得抓不住細節。
緊接著，景象再變。
他看到了五年前的自己——
十九歲，意氣風發，煉氣九層巔峰，林家百年不遇的天才，在後山密室閉關，衝擊築基。
然後，他看到了真相。
一道微不可查、帶著星空破碎同源氣息的混沌流光，自虛無而來，無視密室所有陣法，鬼魅般鑽入“他”的眉心。
那時的林夜身軀猛地一僵，痛苦與茫然湧上臉龐。
體內即將液化、澎湃欲築基的靈力，如同撞上無底黑洞，瘋狂倒泄、消失。
速度之暴，遠超任何走火入魔。
而那道混沌流光，入體即隱，徹底融入他靈魂本源，化作那絲奇異波動的真身。
“原來……是這樣！！”
現實重回眼簾。
林夜猛地低頭，雙手按住欲裂的額頭，大口喘息，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不是絕症。
不是天賦盡毀。
是一道來自域外、關聯萬年前仙魔大戰的混沌流光，
在他衝擊築基的最關鍵一刻，寄生在了他的靈魂裏。
它，就是吞噬他五年修為的罪魁禍首。
一切根源，僅此而已。
頭痛欲裂，靈魂似被撕裂，但林夜的眼睛亮得駭人，燃燒著明悟與怒火。
他再次抬頭望星空。
這一次，無需刻意沉浸，他已能清晰感知：
識海混沌波動，與漫天星輝，有一道斬不斷的玄妙牽連。
星辰之力，能引動、甚至滋養這道潛伏流光。
是因它本就來自星空彼岸？
還是星辰之中，藏有某種本源力量？
疑問萬千。
但他無比確定：
靈魂裏的東西，絕非俗物。
可毀他，亦可給他無上機緣。
先祖手劄中的“域外之物”“祖地之秘”“異力波動”，全都與它息息相關。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許是剛才畫麵衝擊，許是與星辰共鳴加深，
識海中那道混沌波動，驟然狂暴。
它不再輕顫，而是以一種古老節律，劇烈搏動。
如心跳，如儀式開啟。
咚！
咚！
咚！
無形漣漪以識海為中心，蕩開整片祠堂。
哢嚓——
先祖牌位前，燃燒萬載、從未熄滅的長明燈，燈壁裂開細縫。
燈火狂搖，明滅不定。
同一瞬，林夜清晰感覺到：
腳下青石板地底，傳來一絲極微弱、卻絕對真實的震顫。
仿佛沉睡萬年的存在，被他靈魂中這道同源波動，
從萬古長眠裏，喚醒了一絲。
林夜霍然低頭，目光死死釘在地麵。
先祖林天南親筆所記：
“祠堂之下，似有異力波動，與吾之道傷隱隱共鳴。”
難道……
他靈魂裏這道域外混沌，
與林家祠堂地底的秘密，
本就是一體兩麵？
是鑰匙，與鎖？
頭痛驟然暴漲，比先前任何一刻都狂暴。
靈魂仿佛要被混沌撐裂。
眼前發黑，耳鳴尖銳。
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沿牆滑倒，意識墜入半昏混沌。
徹底失去意識前一瞬，他模糊瞥見：
窗外墨藍天幕上，一顆原本黯淡的星辰，驟然一亮。
一縷清冷星輝，比先前清晰數倍，穿窗而入，無聲融入他體內。
星辰之力，開始主動湧入。
而在他無法觸及的識海最深處，
那道狂跳的混沌流光，
吸收這縷精純星輝後，
悄然……凝實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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