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039 更新時間：26-03-27 00:11
清晨微光穿窗，落在林嘯天緊鎖的眉宇間，投下一層沉鬱陰影。
他立在書案前，指尖緩緩撫過一封燙金請柬——昨夜冷家送來，邀他今日午時，醉仙樓一敘。
敘舊？
林嘯天嘴角勾起一抹冷峭。薄薄一張紙，重如山，分明是冷家步步緊逼的退婚戰書。
身後腳步聲輕而穩，他一聽便知是誰。
“父親。”
林夜走進書房，目光落在那封刺眼的請柬上，眼神微黯。
金鱗閣前的風波還未散去，蘇淺月那一劍雖震住了宵小，卻也讓本就緊繃的局勢，更加劍拔弩張。
該來的，終究躲不過。
林嘯天轉過身，將請柬隨手擱在案上，刻意擠出輕鬆笑意，想驅散滿屋壓抑：“夜兒，來了。沒什麼大事，冷家擺了桌酒，為父去去就回。”
林夜沒有應聲，隻是靜靜望著他。
五年沉淪，早已讓他練就一雙看透人心的眼。
他分明看見，父親眼底藏不住的疲憊與決絕，看見袍袖下，指節繃得發白。
這絕不是一場簡單的宴席。
“父親，”林夜上前一步，聲音低沉卻堅定，“我陪您一起去。”
“胡鬧！”
林嘯天斷然喝止，語氣裏全是護犢的急切，“你去做什麼？平白聽人冷嘲熱諷？安心在家待著，一切有為父。”
“正因為這樣，我才必須去。”
林夜目光不退半分，“退婚因我而起，我不能讓您一個人，去扛所有羞辱與壓力。我是您兒子，是林家少族長，該擔的責任，我逃不掉。”
少年眼神清澈而執拗，再沒有五年間的萎靡與迷茫，取而代之的，是淬火般的堅韌光亮。
林嘯天望著他，到了嘴邊的斥責，硬生生咽了回去，隻化作一聲輕不可聞的歎息。
他忽然發覺，眼前的兒子，真的不一樣了。
沉眠的東西，正在破土重生。
“罷了。”林嘯天擺了擺手，語氣軟下來，有無奈，更有欣慰，“你長大了，有自己的擔當了。但今日是鴻門宴，你……心裏要有數。”
“孩兒明白。”林夜鄭重頷首。
林嘯天不再多言，轉身走向一排書架。
指尖凝起一縷淡金色靈力，看似隨意，在幾處隱秘位置輕輕一點。
轟隆——
書架緩緩移開，露出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暗格。
格中陳設極簡，隻寥寥幾樣物件。林嘯天慎重取出一件：巴掌大小、形製古樸的青銅鏡。
鏡沿刻滿上古雲紋，鏡麵並不光亮，反而泛著混沌暗沉，似蒙著萬古塵埃，隱隱有內斂而厚重的能量緩緩散出。
“夜兒，過來。”
林夜走近，隻一眼便覺此物不凡，氣息沉厚，遠勝尋常靈器。
林嘯天將古鏡輕輕放入他手心，入手溫涼，卻重若千鈞。
“這是玄龜護心鏡，我林家世代相傳的護身秘寶，傳說是上古先祖機緣所得。它不擅攻伐，隻一心脈護持，能擋神魂侵蝕，危急時刻，或可救你一命。”
他語氣凝重，“為父已是元嬰修為，此鏡對我效用已微。可你氣海有異，修為難複，它能替你擋下不少莫名凶險。”
林夜掌心一震。
林家傳家至寶，父親竟毫不猶豫，交給了如今人人眼中的“廢物”。
“父親，這太過貴重，我……”
“拿著！”林嘯天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有族長威嚴，更有父親最深的牽掛，“今日之後，無論發生什麼，你記住一句話：活著，比什麼都重要。我林嘯天的兒子，可以一時沉寂，絕不能一生平庸。隻要人在，一切就都還有可能。”
他重重拍在林夜肩上，似要把一身力量與信念，盡數傳給兒子：
“若是……若是為父今日在醉仙樓，有什麼不測……”
“父親！”林夜猛地抬眼，眸中厲色一閃，“絕不會！冷家若敢——”
“聽我說完！”
林嘯天目光如炬，字字清晰，“真有萬一，你立刻帶好這麵鏡子，帶上淺月，離開天策王朝，直奔中州！淺月身份不一般，蘇家或許能護你們周全。不要尋仇，先隱忍，好好修煉。林家……為父早已留下後手，你不必掛念。”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因兒子而顯得優柔的父親，而是一族之長，果決、深遠，連後事都已安排妥當。
林夜攥緊玄龜護心鏡，冰涼的金屬，燙得掌心發疼。
他終於明白，父親這一去，早已抱了最壞的打算。
這場宴，不止是退婚，更是針對林嘯天、針對整個林家的一場發難。
酸楚與怒焰在胸口瘋狂翻湧。
五年屈辱，族人冷眼，世人嘲諷，在這一刻，全都化作對力量最瘋狂的渴望。
他恨自己無力，恨隻能眼睜睜看著父親，孤身踏入風雨。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江倒海的情緒，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再抬頭時，他直視父親雙眼，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父親，您放心去。
孩兒在此立誓：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還！
冷家、天玄宗，所有輕辱我父子之人，我林夜，一個都不會放過。
您，一定平安回來。”
少年的誓言，在安靜的書房裏回蕩，如劍出鞘，寒光乍現。
林嘯天望著那抹久違的熾烈鋒芒，仿佛又看見五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天才。
心中欣慰翻湧，更多的卻是心疼與酸澀。他重重一點頭，虎目之中，亦有微光閃爍。
“好！好！這才是我林嘯天的兒子！”
他放聲大笑，聲裏有愴然，更有豪情，“時辰不早，為父，去了！”
話音落，林嘯天整了整衣袍，脊梁挺得如嶽如山。
那道寬厚背影，一步一步，堅定走出書房，走向那場風雨欲來的鴻門宴。
林夜立在原地，久久未動。
掌心玄龜鏡溫涼不絕，父親那道決絕背影，那番沉重囑托，深深烙在他心底。
他低頭，看向鏡麵，鏡中映出一雙燃著烈火的眼。
“力量……我需要力量……”
喃喃自語間，靈魂深處，那道沉寂五年的混沌波動，被他這極致的渴望猛然牽動，再次躁動起來。
與此同時，懷中那卷先祖手劄，也隱隱生出一絲微不可查的共振。
山雨已至，滿樓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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