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880 更新時間：26-03-19 22:21
臘月朔風如淬冰之刃，刮過青山鎮青石板路，卷得殘葉漫天飛舞。
林塵扛著半袋糙米從采石場歸來，暮色已浸滿街巷，肩頭米袋壓得肩骨發麻。
掌心新裂的創口在寒風中凝痂，與厚繭嵌合，分不清是血痕還是石漬。
拐進巷口，三道人影攔在院門前——趙虎身著寶藍錦緞，在灰巷中格外紮眼。
兩名跟班左右侍立，抱胸揚頦，姿態倨傲得像仗勢欺人的惡犬。
“喲，咱們青山鎮的”石匠大師”，總算舍得歸巢了？”趙虎語氣戲謔刻薄。
他掃過那袋糙米，極盡嘲諷：“十年砸石頭換糙米果腹，換旁人早逃了。”
跟班們哄笑聲在巷陌間回蕩，將羞辱放大，直刺人心。
林塵麵無波瀾往院門走，卻被趙虎橫步截住去路。
“急著回去飲西北風？”趙虎噴著酒氣湊近，眼底惡意直白，“你本就是絕靈之體，也配覬覦蘇婉？”
他得意揚聲：“家父已去蘇家提親，蘇老不敢拒，識相點離蘇婉遠些！”
趙虎帶著跟班揚長而去，皮靴踏石的聲響，如重錘叩擊林塵心扉。
林塵在院門口立了許久，強壓下胸腔翻湧的情緒，才推門入院。
母親王氏早已迎上，滿眼擔憂：“塵兒，是不是趙家那孽障又來尋釁？”
“無事，他隻是路過閑談。”林塵將米袋歸入米缸，語氣平靜卻藏著沉鬱。
晚飯時屋內氣氛壓抑，油燈燃燒的噼啪聲都格外刺耳。
林大山悶頭灌著烈酒，半晌重重拍桌：“趙家確實去提親了，蘇家招惹不起。”
王氏哽咽著提議托媒說和，卻被林大山厲聲打斷——自家無底蘊無勢力，連求親的底氣都沒有。
林塵默默放下碗筷，轉身回屋，將滿室無奈與憤懣隔絕在外。
清冷月光透過窗紙灑下，林塵取出《養氣訣》，指尖撫過“紅塵引”篇。
十年間他反複修習，氣息總在關鍵竅穴潰散，可今夜趙虎的挑釁，點燃了他積壓的不甘。
他閉目凝神，測靈大會的判詞、趙虎的羞辱、父母的擔憂、蘇婉的守護，一幕幕在腦海翻湧。
一股滾燙洪流猛衝塵封竅穴，體內溫熱氣息驟然沸騰質變，凝為淡金細流自主運轉。
掌心創口發癢愈合，疲憊寒意一掃而空，林塵睜眼，掌心淡金微光一閃而逝。
他心中篤定：那條被判死刑的仙路，他走得通！
忽聞窗外一聲脆響，似枯枝被踏斷，在死寂夜裏格外刺耳。
林塵吹熄油燈，身形如狸貓貼於窗邊，瞥見巷口一道黑影鬼魅般閃過。
他想起黑頭的叮囑：近日鎮上有陌生麵孔出沒，行蹤詭秘。
林塵盤膝而坐運轉氣流，氣流愈發順暢，並指如刀劃向虛空，竟有帛裂輕響。
次日清晨，林塵途經蘇家院門，瞥見院內晾著蘇婉常穿的水綠羅裙。
他駐足片刻，眸色複雜，終究未曾叩門，轉身趕往采石場。
剛進山坳，便覺氣氛詭異，往日的喧鬧全無，工人皆垂首悶幹，錘鑿聲滯重壓抑。
黑頭蹲在石碓上抽煙，眉頭緊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見林塵到來，他擺手沉聲指派：“去東麵新岩壁幹活，岩層不穩，多加小心。”
一位白發老工人悄悄湊來，聲音發顫：“林家小子，昨夜王寡婦家的狗死得蹊蹺，血被抽幹了！”
他還說，鎮西亂葬崗多了幾座無碑新墳，透著邪乎。林塵握錘的手微微一緊。
晌午，消息在工人間傳開：三名青陽宗仙師駕臨，住進了趙家大院，似在追查妖異。
林塵嚼著冷餅，心緒翻湧——十年前斷他仙路的周雲海，正是青陽宗外門執事。
下午勞作時，林塵愈發警惕，體內氣流讓他五感敏銳，周遭動靜皆清晰可辨。
忽然，他察覺腳下岩壁深處有細微震顫，規律沉重，宛若巨獸心跳，令人心悸。
他將手掌貼在岩壁上，搏動感愈發清晰，與體內氣流隱隱共鳴。
監工護衛厲聲嗬斥，林塵收回手，心底篤定：這片采石場藏著秘辛。
收工後，林塵繞路去鎮西亂葬崗，此處陰氣森森，比往日更顯死寂。
老槐樹枝如枯手，風穿墳塋發出悲鳴，幾座新土堆無碑無祭，詭異至極。
正觀察間，身後傳來腳步聲，林塵猛地轉身，全身繃緊，氣流瞬間運轉。
一名灰衣漢子立於十步外，帽簷遮臉，踏草無痕，似踏在虛空之上。
漢子擦肩而過時瞥了他一眼，眼神空洞冰冷，絕非人類所有。
林塵汗毛倒豎，懷中《養氣訣》驟然灼熱，似在發出預警。
夜幕籠罩青山鎮，家家戶戶閉戶鎖門，整座鎮子陷入死寂，透著緊張。
林塵路過趙家大院，見院內燈火通明，門外停著青篷馬車，拉車的是頭生獨角的雪白靈獸。
那是青陽宗修士的代步靈獸，他低頭快步走過，不敢停留。
至巷口，林塵望見蘇婉站在老槐樹下，提著竹籃，小臉凍紅，滿眼焦急。
“塵哥哥！”蘇婉小跑過來，哽咽著遞過竹籃與匕首，“趙家催親，還威脅我爹……”
“這米糕熱著，匕首你帶在身上防身，鎮上太亂了。”
林塵握住她冰涼的手，第一次輕聲喚她：“婉婉。”
他拭去她的淚痕，語氣篤定：“等我，我會帶你走，不讓你受半點脅迫。”
蘇婉望著他堅毅的麵龐，含淚點頭：“我信你。”說完便小跑著消失在巷尾。
林塵握著匕首，指尖殘留米糕的溫熱，抬眼望向星河。
青陽宗降臨、岩壁異動、灰衣漢子的詭異，種種暗流交織，青山鎮的平靜已被打破。
一場未知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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