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094 更新時間:26-05-30 08:02
時間過了很久很久,久到嶽衡放在被子外的手都有些發涼,他不敢主動開口和祁明言說話,也不敢直視祁明言的眼睛,他說過,他的愛有瑕疵,當痂塊撕開,是新長好的皮肉還是血肉模糊,他不知道,他不敢想不敢看不敢摸。
唉——
背對著他的祁明言輕輕地歎了口氣。
祁明言轉過身,把嶽衡的手放進被子裏,揉了揉嶽衡的頭發,無奈地說:“那次世界大賽,我也參加了,我是第四名。”
嶽衡愣住了,掛著淚珠的眼睛錯愕地望向祁明言,祁明言用指腹擦幹嶽衡的眼淚,“你說你那番話是秦亦衡想說的,可在後台的時候,我明明聽到了,你說,你也是這樣想的。高中,你們代表學校參加物理競賽,來到了菁北,我當時也在,團隊交流時,我見過你,也見過秦亦衡。”
嶽衡已經呆住了,祁明言繼續說:“嶽衡,你把自己活成了秦亦衡,把自己困住了十年,秦亦衡知道了,會傷心的。”
祁明言第一次看到合照的時候,就想起自己見過這個人,十七歲的秦亦衡,長相秀氣性格溫和,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的臉上永遠淡淡的笑,誰和他說話他都永遠很有耐心,很像一泓從山澗的泉水,可惜當時alpha和omega不能一起交流,他也隻是隔著很遠撇過一眼。
十七歲的秦亦衡,確實和十七歲的嶽衡一樣,都是很耀眼的存在,但卻沒有十七歲的嶽衡那樣張揚。
嶽衡聽到祁明言的話,又重複了一遍:“秦亦衡,會傷心的?”
本來收住了的眼淚再次決堤,一發不可收拾,本來壓抑嗚咽地哭聲逐漸越來越控製不住,越來越大聲,大到整層樓都聽到。
天氣也像極了那一天,烏雲密布,電閃雷鳴,大雨傾盆。
音樂聲在雨水淅瀝若隱若現。
年少時候虔誠發過的誓,沉默地沉沒在深海裏……
“秦亦衡,我好想你……”
“秦亦衡,對不起……”
南市一中,籃球場,晴。
嶽衡下午的課沒去上,自己跑去籃球場打籃球,打了一下午,汗水都透濕了運動校服上衣。
秦亦衡剛下課,從教學樓方向剛走來,剛到籃球場,就聽見嶽衡大聲喊:“小衡!你怎麼不接住我的球了!快點來啊!”
說完一個完美的拋物線在空中劃過,籃球準準地進入球框,嶽衡迎著陽光咧著大大的笑容,下身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褲,校服褲口袋上吊兒郎當的別著一個學生證,上麵寫著:高二1班嶽衡。
秦亦衡視線隨著籃球移動,衝嶽衡笑著說:“阿衡,你為什麼每次都投得這麼準?”
秦亦衡跟著嶽衡打籃球,玩了一會兒就有些累,在旁邊喘著氣。
秦亦衡看著比嶽衡更清瘦一些,一雙丹鳳眼藏在鏡片後麵,穿著全套校服,隻是打籃球有些熱了校服外套拉鏈是拉開的。
嶽衡汗水順著他的脖子流下來,他手臂隨意一擦,咧著大大的笑說:“那必須的!我要保持鍛煉,我不僅要有聰明的頭腦,還要強健的體魄武裝自己,為祖國發展發光發熱!”
秦亦衡推了下眼鏡,把敞開的衣服拉好,打趣道:“這又是阿衡從哪裏抄來的愛國青年語錄呀?”
嶽衡收起籃球,把球夾在身側,把本來扔在一旁的藍色校服外套係在腰間,一把摟過秦亦衡的肩膀說:“我這不是跟隨你的腳步嗎?等以後你要推行什麼理論學說的時候,要是有人敢反對你,我就站出來,用強健的體魄教他做人!”
兩人並排朝校門外走去。
走在路上,秦亦衡扭頭問:“那阿衡有想過要念什麼大學嗎?”
嶽衡手裏正玩著手機遊戲,隻擺了擺手:“還沒有呢,你念哪所我念哪所吧。”
嶽衡又抓了把被汗打濕的頭發,陽光把他的臉曬得有些紅。
秦亦衡拿了一張濕紙巾遞給嶽衡擦臉,溫柔地說:“我大概率會在國內念吧,現在國內教育也越來越好了。”
嶽衡接過濕紙巾,胡亂在臉上擦一通,隨意地說:“那我也在國內念吧,你說國內都有什麼學校呢?”
他根本不在乎在哪裏念大學,隻要舒服開心就行,他爸媽也不管他。
“國內好學校也很多,南方北方都有,阿衡這麼聰明又優秀,不管去哪所都可以的。”
秦亦衡的聲音也很清朗,聽秦亦衡說話就像在夏天喝汽水,清澈又舒心。
嶽衡手裏的手機遊戲正好結束,想了想秦亦衡的話,撓了撓腦袋說:“那我還是想離南方近一點,我從小南方長大,對這邊還是熟悉一些的!那你呢?你有目標院校嗎?”
秦亦衡輕推了下眼鏡,“我也差不多,但我分析下來,菁北大學更適合我要研究的方向。”
嶽衡手裏又開一把遊戲,意外的望著秦亦衡:“菁北,那豈不是要去北方了?!那我們大學就不能在一起了?!”
嶽衡作出驚訝的樣子地跳到秦亦衡麵前,誇張地瞪著大眼睛望著秦亦衡。
秦亦衡被突然湊近的嶽衡嚇了一跳,不動聲色地扶了扶眼鏡說:“也不一定非要去菁北大學,如果南方有合適的……”
嶽衡沒等秦亦衡說完,大手一揮道:“沒關係!你就大膽追求你的夢想吧!即使你去了菁北,我也會經常去找你的!放心吧!”
嶽衡又用手戳了一下秦亦衡的肩膀:“到時候你去了菁北可不能忘了我!”
秦亦衡點頭,笑著回答:“當然不會的,我今天想晚點回家,打算幫老師把試卷批完,你先走吧,不用等我了。”
嶽衡不想讓秦亦衡一個人留在學校,更不想他自己一個人放學回去。
他爸媽最近出差,奶奶去大伯家了,家裏隻有做飯的阿姨,他最近經常在秦亦衡家住。
嶽衡說:“那你拿回家批唄,晚上我幫你一起,就是對著答案改對錯,兩個人很快的!”
“啊這……”
嶽衡見秦亦衡還在猶豫,一把勾過秦亦衡的肩膀就往校門方向帶:“哎呀,走吧!我們先去吃飯,吃完飯從河邊那條路散步回去,夕陽西下,楊柳河堤,你想想!咱們兩個帥哥!多賞心悅目啊!”
秦亦衡還在思考,嶽衡就把他半拉半拽朝兩人平時最愛吃的米粉館走去。
陽光沒落山,風過林梢,吹起額前微濕的短發,藍白相間的校服在陽光之下像清風繞白鴿,兩個少年正當好。
可那天,米粉店老板直到大雨結束也沒看到這兩個青春陽光的肆意少年,而那條有楊柳河堤的小路,也沒等來迎著夕陽西下欣賞他的人。
“嶽衡!嶽衡?!醫生!醫生!”
嶽衡感覺一切畫麵都在飄遠,而有個熟悉的聲音一直在喊,那個聲音讓他很安心,很想去聽。
嶽衡慢慢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被祁明言抱在懷裏,祁明言神情焦急:“你沒事吧?你剛才太傷心了,哭著哭著就沒了聲音……”
嶽衡搖了搖頭,給匆忙跑進病房的醫生和護士投去一個沒事的眼神,等醫生護士都退了出去。
才對祁明言說:“我沒事,隻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我明白,都過去了。”
祁明言輕輕地拍著嶽衡的後背,擦幹嶽衡還掛在眼角的眼淚。
嶽衡淡淡地問:“你說,亦衡會怪我嗎?”
祁明言想了一下,耐心地回答:“這個問題我沒辦法替他回答,但是我想,他的回答已經藏在那些年裏了。”
嶽衡緩緩地說:“我對不起他,我辜負了他的真心,也害死了他。”
祁明言歎了口氣,手還在**著嶽衡的背:“其實人往往向別人傾訴自己難處的時候,都希望對方能夠寬慰自己,能夠說出自己內心想要的答案,我是愛你的,我的話也會讓你懷疑我是不是有意偏向你,但我還是想告訴你,秦亦衡是很好的人,他的愛給誰他都會那麼做,如果你一定要認為他的死和你有關係,那麼十年了,你也該放過自己了,你現在已經有自己的愛人,甚至都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嶽衡的眼淚又流了出來:“可是,他永遠不會有自己的愛人和孩子了。”
這一次祁明言沒有之前那麼柔和,而是認真嚴肅地說:“人生遺憾的事太多了,我希望你的人生能過好,我相信秦亦衡也是這麼想的。”
“真,真的嗎?”
祁明言站起身,一字一句地說,“嶽衡,你環顧一下你的四周,你以為你在用秦亦衡的方式活著,你以為你在幫他過他的人生,你以為你得到的一切、走的每一步路,都是秦亦衡會做的,但每一個你交的朋友、救下的小貓、做過的課題,甚至,甚至是我,都是你嶽衡,自己當下作出的反應,這都是你的人生,這不是你戴著麵具用秦亦衡的方式偷來的。”
嶽衡被嚴肅認真的祁明言愣住了,一時間無話可說。
祁明言把住嶽衡的肩膀,眼神深深地盯著嶽衡:“你可以偶爾回頭看看過去,但別留在過去,向前看看吧,嶽衡。”
嶽衡心裏說不上什麼滋味,好像某個枯萎了許久的地方漲漲地冒出了一顆綠芽,又好像心底一搜綁著石塊下沉的船,看到了從海麵射進來的一絲亮。
外麵大雨還沒停,祁明言一直在醫院陪著嶽衡,為了轉移嶽衡的注意力,逗嶽衡開心,把祁明序那小子從小到大的糗事都說了個遍。
什麼小時候在大家吃飯的時候捂著**原地轉圈說要拉屎,最後還沒跑到廁所就拉褲子裏了,氣得二叔母抄起家裏的戒尺就揍;又比如上小學的時候,說要學薑太公釣魚的典故,用二叔最喜歡的茶餅去喂二叔最寶貝的兩條錦鯉,茶餅糟蹋完了魚被他撈上來偷摸烤來吃了,氣得二叔抽出皮帶從前門追到後花園。後來為了正大光明玩遊戲,跟家裏說要去做電競主播,但因為遊戲打得太爛人長得太帥,被劃為顏值主播了,天天後台都是富婆求勾搭,嚇得他播了一個星期就滾回家了,但那些富婆的後台消息不小心被**媽看到了,以為他天天在外麵都在搞什麼混亂的男女關係,又是一頓揍。最後他暗暗發誓要遠離女人多的行業,又跑去折騰開機車,折騰來折騰去沒什麼效果,但至少沒再惹出什麼讓人啼笑皆非的破事了。
正在機車俱樂部混日子的祁明序突然打了個噴嚏,怎麼回事,要感冒了?
嶽衡接過祁明言剝好的一瓣橘子,打趣祁明言:“你這麼揭祁明序老底,小心他生氣了,不理你。”
祁明言把橘子喂進嶽衡嘴裏,“他生氣也沒用,他平時有點什麼事不是找我就是找他姐明束,但最近集團有點法律問題,明束忙著呢,根本沒空管他。對了,小姑也過來幫忙了。”
嶽衡吃著橘子,點頭道:“我聽莊雪尋說的,她真是幹情報的料,什麼都知道。”
祁明言手裏動作停了下來,“我聽說莊雪尋最近在和林家林逢聲談戀愛。”
“對啊,這個戀愛腦,談戀愛以後都不經常找我了。”
“你讓莊雪尋盡量別和林家走得太近,特別是林逢聲,林逢聲這些年幫著他大哥和他爸洗錢,已經被盯上了。”
“啊?”
林逢聲他哥不就是林逢遇?!
“我也是前段時間才知道這個消息的,他們這些年做了很多髒活賺錢,如果莊雪尋不及時抽身,到時候就怕自己也要被扯進去……”
嶽衡這哪兒坐得住,掏出手機就要給莊雪尋打電話,祁明言攔下了嶽衡:“這種事你們還是私底下當麵說吧。”
嶽衡想了想,覺得祁明言說得對,隨即給莊雪尋發了個約見麵的信息,又隨口說了句:“這橘子好甜啊!你在哪兒買的?”
祁明言輕咳了兩聲,把剩下的橘瓣喂到嶽衡嘴裏:“這不是我買的,是周禮意買的。”
嶽衡無語地看了眼祁明言,忍不住笑道:“祁總啊,堂堂祁總啊,你來看病人連橘子都要借花獻佛啊,也太摳了。”
祁明言不服對他的這段評價,冷臉掏出電話就給鍾秘書打了個電話,半個小時後嶽衡的病房裏堆滿了各類果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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