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92 更新時間：26-04-08 22:09
雲使離開後的第二天傍晚，顧塵接到了一個電話。
號碼是陌生的，但電話那頭的聲音他聽過——沙啞、低沉，帶著一種成熟的磁性，像是一杯陳年的紅酒，在杯中輕輕搖晃時發出的聲響。
“顧塵，我是林若冰。”
顧塵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林若冰——那個在慈善晚宴上穿著酒紅色晚禮服的女人，那個在走廊裏用手指輕碰他臉頰的女人，那個說“我認識你母親”的女人。
“什麼事？”
“我想見你。”林若冰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今晚八點，顧家祠堂。你一個人來。”
顧塵沉默了一下。“為什麼去顧家祠堂？”
“因為有些事，隻能在祠堂裏說。”林若冰的聲音低了一些，“關於你母親的事。”
電話掛斷了。
顧塵看著手機屏幕，沉默了很久。葉紅魚站在他身後，也看見了屏幕上的通話記錄。
“你不能去。”她說，“太危險了。顧家祠堂是顧家的地盤，林若冰是顧家的人。如果這是一個陷阱——”
“不是陷阱。”顧塵站起來，走到窗前，“如果是陷阱，她不會讓我一個人去。她會帶很多人，會設很多埋伏。她讓我一個人去，說明她真的有事要告訴我。”
“你不了解她。”
“你了解嗎？”
葉紅魚沉默了一下。“不了解。但我查過她的資料。林若冰，三十四歲，顧鴻遠的小姨子。她姐姐林若雪是顧鴻遠的第二任妻子，十年前去世了。林若冰一直住在顧家，但沒有參與顧家的任何事務。她的背景很幹淨，幹淨得不正常。”
“太幹淨了，反而有問題。”顧塵轉過身，看著她，“今晚我去顧家祠堂，你在外麵等我。如果一個小時之內我沒有出來，你就打電話給蘇清婉。”
葉紅魚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小心。”她說。
“會的。”
晚上八點，顧塵準時出現在顧家祠堂的門口。
顧家祠堂在顧家別墅的後麵，是一棟獨立的老式建築，青磚黑瓦，飛簷翹角，門口立著兩隻石獅子，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威嚴。祠堂的門半開著，裏麵透出昏黃的燈光。
顧塵推門進去。
祠堂不大，但很高，天花板至少有五六米。正中間供著顧家曆代祖先的牌位，一排一排的，密密麻麻，像是一片沉默的森林。牌位前麵是一張長條形的供桌，上麵擺著香爐、燭台、水果和鮮花。空氣裏彌漫著檀香的味道，淡淡的，若有若無。
林若冰站在供桌前，背對著他。她穿著一件黑色的旗袍，裙擺開叉到**，露出一截雪白的腿。頭發盤在腦後，露出一截修長的脖子。耳朵上戴著一對珍珠耳環，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身，看著顧塵。
燭光映在她臉上，照出精致的五官和深邃的眼神。她的嘴角掛著一個淡淡的弧度，不是笑，而是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你來了。”她說。
“你讓我來的。”顧塵走到她麵前，停下來，“有什麼事？”
林若冰沒有回答。她轉過身，看著那些牌位，沉默了幾秒。
“你母親的名字，不在這裏。”她說，“她不是顧家的人，所以不能進顧家的祠堂。但她的牌位，我供在別的地方。”
顧塵的眼神變了一下。“你認識我母親？”
“認識。”林若冰的聲音很輕，“我們是朋友。”
“朋友？”
“不是普通的朋友。”林若冰轉過身，看著他，“二十一年前，你母親把你放在顧家門口，然後消失了。她消失之前，來找過我。她讓我照顧你。”
顧塵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她說了什麼？”
“她說，她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可能回不來了。”林若冰的聲音更輕了，輕到像風中的蛛絲，“她說，如果你長大了，想知道她的事，就讓我告訴你。”
“告訴我什麼？”
林若冰沉默了一下。
“你母親叫林晚清。她是天機閣的人。她和你父親顧鴻遠，不是**。”她看著顧塵，眼神裏有光，“他們是夫妻。”
顧塵的瞳孔微微收縮。“什麼？”
“二十一年前，顧鴻遠還不是顧家的家主。他隻是一個普通的商人。他和你母親在一次酒會上認識，相愛，結婚。但顧家不同意這門婚事，因為林晚清沒有背景，沒有家世。顧鴻遠的父親逼他離婚，他不肯。後來，顧家用了手段——他們給林晚清下了蝕骨散，逼她離開。”
顧塵的手指在發抖，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靜。
“我母親中了蝕骨散？”
“是。”林若冰的聲音有些啞，“她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所以把你放在顧家門口，希望顧家能收留你。然後她走了。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裏。”
“她死了嗎？”
“不知道。”林若冰搖了搖頭，“我找了她二十一年，沒有找到。”
顧塵沉默了很久。他看著供桌上那些牌位，看著那些陌生的名字，心裏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顧鴻遠是他的父親，不是**的產物。他的母親和父親是夫妻，是被顧家拆散的。他身上的毒，不是顧天賜一個人的主意，而是顧家對林晚清仇恨的延續。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他問。
“因為你該知道。”林若冰走到他麵前，抬起頭看著他，“你是林晚清的兒子，你有權知道真相。”
“那你呢？你為什麼幫我？”
林若冰沉默了一下。
“因為我欠你母親一條命。”她的聲音很輕，“二十一年前，如果不是她，我已經死了。”
她沒有說細節。顧塵沒有追問。
兩個人站在供桌前，沉默了很久。燭光在兩個人之間搖曳，把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檀香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漫，淡淡的，若有若無。
“顧塵。”林若冰開口了。
“嗯。”
“你體內的蝕骨散，還有多久？”
“四個月。”
“天機閣有解藥。”
“我知道。”
“你打算怎麼辦？”
“加入天機閣。拿到解藥。”顧塵的語氣平淡，“然後查清楚我母親的事。”
林若冰看著他，沉默了一下。
“天機閣不是你能控製的。”她說，“你加入他們，就會被他們控製。你拿到解藥，就會成為他們的棋子。”
“我知道。”顧塵轉過身，看著她，“但這是我唯一的路。”
林若冰沉默了很久。然後她伸出手，輕輕地碰了一下他的臉頰。她的手指很涼，像一塊被水洗過的玉石，在他的皮膚上留下一點微涼。
“你長得像你母親。”她說，“尤其是眼睛。你母親的眼睛也是這樣——很黑，很亮，很平靜。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不會慌。”
顧塵沒有說話。
林若冰收回手，轉過身，背對著他。
“你走吧。”她說，“今晚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
“你呢？”
“我留在顧家。”林若冰的聲音很平靜，“我會幫你盯著顧天賜。如果他有什麼動作，我會通知你。”
“為什麼幫我？”
“我說了，我欠你母親一條命。”
顧塵看著她背影，沉默了一下。
“謝謝你，小姨。”
林若冰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她沒有回頭，但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你叫我什麼？”
“小姨。”顧塵的語氣平淡，“你是我母親的姐妹，我應該叫你小姨。”
林若冰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笑了，那個笑容很輕，但很真，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酸澀。
“二十一年了。”她說，“終於有人叫我小姨了。”
顧塵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小姨。”
“嗯。”
“如果我母親還活著，你會找到她的。”
“我會的。”林若冰的聲音很輕，“我會的。”
顧塵推開門，走了出去。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夜風迎麵吹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和祠堂裏檀香的味道混在一起，說不清是冷還是暖。
葉紅魚站在祠堂外麵的樹下，看見他出來，快步走過來。
“怎麼樣？”
“沒事。”顧塵說，“走吧。”
兩個人沿著小路往外走。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泛著銀白色的光。路兩邊的銀杏樹葉子已經黃了，在夜風中沙沙作響，偶爾有幾片葉子飄落下來，落在他們肩上、頭發上。
“林若冰跟你說了什麼？”葉紅魚問。
“我母親的事。”顧塵的語氣平淡，“她是我母親的姐妹。她幫我盯著顧天賜。”
葉紅魚沉默了一下。“你信她？”
“信。”顧塵說，“因為她的眼神，和我母親的照片上的眼神很像。”
葉紅魚沒有再問。她跟在顧塵身後，步伐不快不慢，右手垂在身側，指尖離腰間的短刀不到一寸。她的目光在四周掃了一圈，確認沒有人跟蹤，然後收回目光，看著顧塵的背影。
月光下，他的背影很瘦，肩膀不寬，腰很細，看起來不像一個有力量的人。但她知道，那雙手——那雙垂在身側的手——有著不可思議的力量。那種力量不是肌肉的力量，而是一種更深層的、看不見摸不著的力量。像電流，像磁場，像某種隻有他能掌控的東西。
“顧塵。”她叫了一聲。
“嗯。”
“你的手還涼嗎？”
顧塵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指尖微微有些發紅——那是靈力運轉的痕跡。
“不涼了。”他說，“你的手呢？”
葉紅魚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指白皙修長，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她握了握拳頭，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出來，暖洋洋的。
“也不涼了。”她說。
顧塵的嘴角微微勾起。
“那就好。”
兩個人走出顧家別墅的圍牆，上了出租車。車子駛入夜色中，兩邊的路燈在車窗外飛速後退。顧塵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今晚的信息太多了。他的腦子有些亂。但他不著急。他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
母親還活著嗎？他不知道。但林若冰在找她，他也在找她。總有一天，他會找到答案。
不急。
——第3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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