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468 更新時間:26-04-15 22:27
王富貴送錦旗的第二天,一輛黑色奧迪停在了醫館門口。車牌沒有王富貴的那麼張揚,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江A·00017,這種數字的車牌,不是有錢就能拿到的。車門開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從副駕駛出來,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秘書。他快步走到後排,打開車門。
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從車裏出來。她穿著一件素色的旗袍,頭發盤在腦後,耳朵上戴著一對珍珠耳環,看起來端莊得體。但她的臉色很差——白得像紙,眼窩下麵有青黑色的陰影,嘴唇幹裂,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好幾天沒睡覺的樣子。她的手上戴著一雙白色的手套,但手套的指尖處有暗紅色的痕跡,像是血。
她的身後跟著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頭發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深,但眼神很銳利。他的步伐很穩,背脊挺得很直,一看就是長期身居高位的人。他的表情很嚴肅,但當他看向那個女人的時候,眼神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柔軟的東西。
秘書先走進醫館,目光在候診區掃了一圈,然後走到登記桌前。
“請問,顧塵顧醫生在嗎?”
趙靈兒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門口那兩個人。“在。有預約嗎?”
“沒有。但我們有急事。”秘書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這是我家主人的名片。”
趙靈兒低頭看了一眼名片,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名片上隻有一個名字和一串號碼,沒有頭銜,沒有職務,但那個名字她認識——鄭建國。江海市的一把手,省委常委,實權在握的人物。她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
“請稍等,我去叫顧醫生。”
她站起來,跑到診室門口,推開門。“顧醫生,有客人。很重要。”
顧塵正在給一個老人開方子,頭也沒抬。“什麼客人?”
“鄭建國。江海市的一把手。”
顧塵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寫方子。他送走老人,走到候診區,看著門口那三個人。他的目光在那個女人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落在她的手上。白手套指尖的暗紅色痕跡——那是血。她的手在流血,不是外傷,而是抓的。
“鄭書記?”顧塵看著那個男人。
“顧醫生。”鄭建國的聲音很低,很沉,帶著一種長期發號施令之後才會有的威嚴,“我夫人得了一種怪病,想請您看看。”
“請進。”
顧塵轉身走進診室。鄭建國扶著他的夫人,跟著走了進去。秘書留在門口,沒有跟進來。
診室裏,顧塵坐在診桌後麵,鄭建國的夫人在他對麵坐下。鄭建國站在她身後,一隻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像是在給她力量。
“夫人,請把手伸出來。”顧塵的語氣平淡。
女人伸出手,放在脈枕上。她的手指很細,很長,但指甲剪得很短,有些指甲邊緣還有血跡。顧塵把她的手套脫下來,露出下麵的手——手指上密密麻麻全是抓痕,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滲血,有的看起來已經反反複複抓了很多次,皮膚增厚、發黑,像是一塊被揉皺的布。
顧塵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他伸出手,搭在她的脈搏上。三根手指按上去的瞬間,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女人的脈象很奇怪——不是弱,不是虛,而是一種混亂的、沒有規律的搏動。像是有人在琴鍵上亂彈,每一個音符都是錯的。而且她的脈象在變化——剛才還是沉的,現在浮了;剛才還是遲的,現在數了。這種變化不像是病理性的,更像是被某種外來的力量幹擾了。
“夫人,您哪裏不舒服?”顧塵鬆開手。
女人的聲音很輕,很沙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的。“癢。全身都癢。”
“什麼時候開始癢的?”
“每天子時。”鄭建國替她回答了,“一到晚上十一點,準時開始。全身奇癢,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骨頭裏爬。抓得皮開肉綻,還是癢。一直癢到淩晨一點,才會慢慢消退。”
“多長時間了?”
“一個月了。”鄭建國的聲音裏帶著一種壓抑的焦慮,“我們找了很多醫生,省人民醫院、京城協和、301都去了。做了全套檢查,什麼毛病都查不出來。皮膚科說是神經性皮炎,開了藥,沒用。精神科說是焦慮症,開了鎮靜劑,吃了能睡,但醒了還是癢。太醫院的專家也來看過,說是怪病,他們也沒辦法。”
顧塵沉默了一下。“子時發作,持續兩個小時,準時開始,準時結束。這不是普通的皮膚病。”
“我知道。”鄭建國的聲音低了下來,“所以我才來找您。我聽說您治好了蘇清婉的病,也治好了王富貴的不育症。我想,也許您能治我夫人的病。”
顧塵沒有回答。他站起來,走到女人身後,伸出手,按在她的後背上。靈力從掌心滲入,順著經脈流入她的體內。他的神識跟著靈力一起進入,探查著她體內的每一個角落。
然後他感覺到了。
在她的丹田深處,有一團黑色的、像霧氣一樣的東西。那團霧氣在緩慢地旋轉,像一個小小的漩渦。它不在經脈裏,不在髒腑裏,而是在丹田和經脈之間的空隙裏——一個不屬於正常人體結構的地方。那團霧氣散發著一種陰冷的、讓人不舒服的氣息,像是從某個很深很深的地底湧上來的。
陰邪。
這個詞在顧塵的腦海裏浮現出來。不是病,不是毒,而是陰邪。一種來自修真界的、被人為製造出來的邪惡力量。有人以邪術將陰邪植入她的體內,每到子時——陰氣最重的時候——陰邪就會活躍起來,在體內遊走,刺激皮膚和神經,導致奇癢。
這不是病,是暗害。
顧塵收回手,坐回診桌後麵,看著鄭建國。
“鄭書記,您夫人的病,不是病。”
鄭建國的眼神變了一下。“什麼意思?”
“是有人以邪術暗害。”顧塵的語氣平淡,“有人把一種叫”陰邪”的東西植入了您夫人的體內。每到子時,陰氣最重的時候,陰邪就會活躍,在體內遊走,導致奇癢。”
鄭建國的臉色變了。不是震驚,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果然如此”的憤怒。他的手指在桌下握成了拳頭,指節泛白。
“能治嗎?”他的聲音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像是一座隨時會爆發的火山。
“能。”顧塵站起來,走到藥櫃前,開始抓藥,“但需要您配合。”
“怎麼配合?”
“第一,治療期間,您夫人不能出門。陰邪怕陽光,出門會加重病情。”
“好。”
“第二,您府上可能有不幹淨的東西。我需要去看看。”
鄭建國的眼神變了一下。“不幹淨的東西?”
“有人用來植入陰邪的媒介。可能是一個物件,可能是一個符咒,可能是一株植物。找到它,毀掉它,才能根治。”
鄭建國沉默了一下。“好。您什麼時候方便?”
“今晚。”顧塵把抓好的藥包放在桌上,“子時之前。陰邪發作的時候,我能更容易找到它的源頭。”
“我派車來接您。”
“不用。我自己去。”
鄭建國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顧醫生,謝謝您。”
“不用謝。治病救人,是醫生的本分。”
鄭建國扶起夫人,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顧醫生,如果您治好了我夫人的病,我鄭建國欠您一個人情。”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風鈴響了一聲,門在他身後關上。
顧塵坐在診桌後麵,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很久。
葉紅魚走進來,站在他身邊。“陰邪?”
“嗯。”
“修真界的東西?”
“是。”顧塵站起來,走到窗前,“有人在害鄭建國的夫人。不是為了錢,不是為了權,是為了讓鄭建國分心、焦慮、犯錯。”
“誰?”
“不知道。但能驅使陰邪的人,至少是煉氣期五層以上的修真者。江海沒有這樣的人。所以——”
“天機閣。”
顧塵點了點頭。“可能是。”
葉紅魚沉默了一下。“你打算去鄭家?”
“去。今晚。”
“我跟你去。”
“不用。我一個人去。你在醫館看著。”
“可是……”
“沒有可是。”顧塵轉過身,看著她,“鄭建國的府上,安保一定很嚴。你進不去。我一個人去,反而方便。”
葉紅魚看著他,沉默了一下。“小心。”
“會的。”
晚上十點半,顧塵一個人出現在鄭建國家的門口。
鄭建國的家在省委大院裏,一棟獨立的小洋樓,紅磚外牆,鐵藝陽台,門口有兩棵桂花樹,正是開花的季節,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桂花香。門口站著兩個武警,荷槍實彈,表情嚴肅。秘書站在門口,看見顧塵,快步迎上來。
“顧醫生,鄭書記在樓上等您。”
顧塵跟著他走進小洋樓。一樓是客廳和餐廳,裝修簡潔但不簡單,家具都是實木的,牆上掛著幾幅字畫,看起來像是名家真跡。二樓是臥室和書房,走廊裏鋪著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音。
鄭建國站在臥室門口,看見顧塵,微微點了點頭。“顧醫生,我夫人在裏麵。子時快到了。”
顧塵走進臥室。女人躺在床上,蓋著薄被,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在微微發抖。她的手指抓著床單,指節泛白,像是在忍著什麼。床頭的櫃子上放著幾瓶藥,有西藥,有中藥,還有一瓶鎮靜劑。
顧塵走到床邊,伸出手,搭在她的脈搏上。脈象比白天更亂了,那種混亂的、沒有規律的搏動更加明顯。而且他能感覺到,她體內的那團黑色霧氣正在膨脹、旋轉、活躍。子時快到了,陰邪要發作了。
“鄭書記,請讓人準備一盆清水、一條白毛巾、一盞煤油燈。”
“煤油燈?”
“對。老式的那種,不能用燈泡。”
鄭建國沒有多問,轉身出去了。幾分鍾後,秘書端著一盆清水進來,放在床頭櫃上。白毛巾搭在盆沿上。煤油燈放在桌上,燈芯已經點著了,橘黃色的火苗在黑暗中搖曳。
十一點整。子時到了。
女人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她的眼睛睜開了,瞳孔放大,嘴唇發紫,整個人開始發抖。她的手指開始抓——先是抓床單,然後抓被子,然後抓自己的手臂。指甲劃過皮膚,留下幾道白印,然後是紅印,然後是血印。她抓得很用力,像是要把皮膚撕下來。
鄭建國的臉色變了。他衝過去,想抓住她的手,但女人的力氣大得驚人,一把甩開了他。她繼續抓,繼續抓,指甲嵌進了皮膚,血滲了出來。
顧塵走過去,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手指按在她的內關穴上,靈力滲入,暫時封住了她手臂的經脈。女人的手臂麻了,手指使不上力了,但她還在掙紮,身體在扭動,嘴裏發出痛苦的**聲。
“鄭書記,幫我把她的衣服解開,露出後背。”
鄭建國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把女人的睡衣解開,露出後背。女人的後背布滿了抓痕,新舊交疊,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滲血,有的已經變成了疤痕。她的皮膚沒有一塊是完好的。
顧塵從針包裏取出三根銀針。
太玄九針的第四針,叫“淨邪針”,專門用於驅除陰邪。這一針需要靈力引導,需要在陰邪最活躍的時候施針,需要施針者有足夠的修為和定力。
第一針,紮入身柱穴。銀針刺入的瞬間,女人的身體猛地彈了一下,像被電擊了一樣。她的嘴巴張開了,發出一聲低沉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那聲音不像是人發出的,更像是某種野獸的哀嚎。
第二針,紮入至陽穴。這一針更深,顧塵的手指撚動針柄,銀針在他手中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就往下深入一分。靈力順著針尖滲入,像一條溫熱的溪流,在冰封的河道裏流淌。女人體內的那團黑色霧氣遇到了靈力,像是冰塊遇到了熱水,開始融化、蒸發、外泄。
第三針,紮入靈台穴。這一針最淺,但最關鍵。它是“淨邪針”的核心,負責引導陰邪外泄的方向。銀針刺入的瞬間,女人體內的那團黑色霧氣找到了出口,順著銀針的針尖湧了出來。
黑色的霧氣從針尖冒出來,在空氣中凝結成細小的顆粒,落在白色的毛巾上。毛巾上出現了黑色的斑點,像是一滴墨水滴在了宣紙上,慢慢擴散、滲透。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臭的味道,像是死老鼠的屍臭,又像是腐爛的泥土。
鄭建國站在旁邊,看著毛巾上的黑色斑點,臉色鐵青。他的手在發抖,但他的表情很平靜。他的夫人還在**,但聲音越來越小,掙紮的幅度越來越小。她體內的那團黑色霧氣在快速縮小,從拳頭大變成了雞蛋大,從雞蛋大變成了核桃大,從核桃大變成了黃豆大。
二十分鍾後,最後一縷黑色霧氣從針尖冒出來,落在毛巾上。毛巾已經變成了灰黑色,散發著刺鼻的腐臭味。女人的身體不再發抖,呼吸變得平穩,臉上的表情從痛苦變成了平靜。她睡著了,睡得很沉,嘴角掛著一個淡淡的弧度,像是在做一個好夢。
顧塵拔掉銀針,擦幹淨,放回針包裏。他的臉色有些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的表情很平靜。
“好了。今晚不會再癢了。”
鄭建國看著他的夫人,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顧塵。“顧醫生,我夫人的病,根治了嗎?”
“沒有。還需要兩次治療。陰邪已經驅除了大半,但還有一小部分殘留在體內。需要再施兩次針,才能徹底清除。”
“那個……媒介呢?找到了嗎?”
顧塵站起來,走到床邊,拿起那盞煤油燈,在房間裏走了一圈。他的目光在牆上、地上、家具上掃來掃去,最後停在了床頭櫃上的一盆綠植上。
那是一盆文竹,長得很茂盛,綠油油的,看起來沒有什麼異常。但顧塵注意到,文竹的根部土壤表麵有一層細密的、白色的菌絲。那些菌絲在煤油燈的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像是活的。
“這盆文竹,是誰送的?”
鄭建國的眼神變了一下。“一個朋友。一個月前送的。”
“把它扔掉。連盆帶土,一起扔掉。不要用手碰,用塑料袋包好,燒掉。”
鄭建國走過去,低頭看著那盆文竹,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他的嘴唇在發抖,手指在發抖,但他的聲音很平靜。“好。”
顧塵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黃色的符紙,用朱砂在上麵畫了一道符。符紙上的圖案很複雜,像是一種古老的文字,又像是一種神秘的圖騰。他把符紙折好,遞給鄭建國。
“貼在臥室的門框上。陰邪怕這個。貼了之後,不會再有人能害您夫人。”
鄭建國接過符紙,看著上麵的圖案,沉默了一下。“顧醫生,您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醫生。”顧塵的語氣平淡,“治病救人的醫生。”
他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鄭書記,您夫人的病,我會負責治好。但那個害她的人,需要您自己去查。”
“我會的。”鄭建國的聲音很低,很沉,像是一口深井裏的回音。
顧塵推開門,走了出去。夜風迎麵吹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和淡淡的桂花香。他深吸一口氣,抬頭看著天空。月亮很圓,很亮,像一麵銀白色的鏡子,掛在天上,把銀色的光芒灑在整座城市上。
他的手機震了一下。葉紅魚發來的消息:“好了?”
“好了。”
“回來?”
“回來。”
他走出省委大院,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一個地址。車子駛入夜色中,兩邊的路燈在車窗外飛速後退。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鄭建國欠他一個人情。這個人的情,比王富貴的百萬診金值錢多了。但他不是衝著人情去的。他是衝著病人去的。病人有病,醫生治病。天經地義。至於人情,那是病人的事,不是醫生的事。
——第4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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