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195 更新時間：26-04-19 19:51
消息傳到顧家別墅的時候，是周一的中午。顧天賜正在書房裏喝酒。他已經喝了整整一個上午，從早上九點董事會開始，到中午十二點，三個小時，一瓶威士忌見了底。他的臉色紅得不正常，眼睛布滿血絲，襯衫領口敞開著，領帶扔在地上。他的手指握著酒杯，指節泛白，杯中的液體在微微晃動。
他沒有去開董事會，因為他覺得不需要。趙明遠和孫建國已經收買了，一個億一個，買得死死的。其他董事也打點過了，該給的錢給了，該許的諾許了。他算過，至少十票反對，增發方案通不過。蘇清婉的資金鏈會斷裂，蘇氏集團會陷入危機，到時候他就可以趁虛而入，把蘇清婉從總裁的位置上拉下來。這是他籌劃了半年的計劃，每一步都算得很精，每一個環節都安排得很妥。他以為萬無一失。
門被推開了，周管家站在門口，臉色很白，嘴唇在微微發抖。“大少，董事會的結果出來了。”
顧天賜放下酒杯，抬起頭。“怎麼樣？”
“增發方案……通過了。”
顧天賜的手指頓了一下。“什麼？”
“九票讚成，兩票反對。趙明遠和孫建國……投了讚成票。”
顧天賜的臉色變了。從紅變青，從青變紫，從紫變白。他的手指在發抖，嘴唇在發抖，整個人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樹。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被他帶得往後倒，哐當一聲摔在地上。他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地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濺，酒液濺在他的褲腿上，他沒有感覺。他抓起桌上的文件，撕碎，扔在空中。紙片像雪花一樣飄落，落在他頭上、肩上、地上。
“為什麼？”他的聲音很大，大到整個書房都在回蕩，“他們為什麼背叛我？我給了他們一個億！一個億！”
周管家站在那裏，低著頭，不敢說話。
顧天賜喘著粗氣，雙手撐在桌上，眼睛盯著桌麵上的那張照片——那是顧塵的照片，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放在那裏的。照片上的顧塵穿著一件白色襯衫，站在醫館門口，表情平靜，眼神清亮。他看著那張照片，眼睛裏的恨意濃得像墨，濃得化不開。
“顧塵。”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名字，“是你。一定是你。”
他拿起那張照片，撕成兩半，四半，八半，碎片從他的指縫間飄落，和那些紙片混在一起。他站在那裏，喘著粗氣，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裏的野獸。
周管家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大少，老爺請您過去一趟。”
顧天賜的身體僵了一下。他知道顧鴻遠找他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問責，意味著懲罰，意味著他精心籌劃了半年的計劃徹底失敗，意味著他在顧家的地位岌岌可危。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領，走出書房。
顧鴻遠的臥室在走廊盡頭，門半開著。周管家在門口停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然後轉身走了。顧天賜推門進去。
顧鴻遠坐在窗邊的輪椅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他的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他的眼睛閉著，呼吸平穩，像是在睡覺。但顧天賜知道他沒有睡。他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爸。”顧天賜站在門口，沒有往前走。
顧鴻遠睜開眼睛，看著他。那雙眼睛很亮，很銳利，像一把用了很久的刀，刀刃磨得薄薄的，雖然卷了邊，但依然鋒利。“董事會的事，我知道了。”
顧天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爸，我……”
“你花了兩個億收買趙明遠和孫建國。結果他們投了讚成票。”顧鴻遠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你的計劃失敗了。蘇氏的資金鏈沒有斷裂，蘇清婉沒有下台。你輸了。”
顧天賜的手指在身側握成了拳頭。“是顧塵。是他搞的鬼。”
“我知道。”顧鴻遠的聲音依然平淡，“但你知道又怎麼樣？你有證據嗎？你能證明是他搞的鬼嗎？”
顧天賜沒有說話。
“你不能。”顧鴻遠看著他，“所以你輸了。輸得幹幹淨淨。”
顧天賜的嘴唇在發抖，但他沒有說話。
“從今天起，你的商業管理權被剝奪了。”顧鴻遠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顧氏地產、顧氏投資、顧氏貿易——這些公司，你都不用管了。我會派人接手。”
顧天賜的臉色白了一分。“爸，我……”
“你沒有資格討價還價。”顧鴻遠打斷了他，“你輸了，就要承擔後果。這是顧家的規矩。”
顧天賜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爸，顧塵不會放過我們的。”
“我知道。”
“他會把顧家毀了。”
“不會。”顧鴻遠的聲音很平靜，“他不會。因為**還在我們手裏。”
顧天賜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他回到書房，關上門，坐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水晶吊燈在陽光下泛著光，光斑在天花板上跳躍，像一群在跳舞的鬼火。他的手機震了一下，拿起來一看，是雲使發來的消息：“閣主對你很失望。”
顧天賜的手指收緊了一些。他回了一條：“我還有機會。”
雲使的消息很快回了過來：“什麼機會？”
“殺了顧塵。”
消息發出去之後，那邊沉默了很久。久到顧天賜以為對方不會再回了。然後手機震了一下，屏幕上隻有一行字：“天機閣會幫你。但這是最後一次。”
顧天賜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顧塵的臉在他腦海裏浮現——蒼白的、年輕的、但異常平靜的臉。那雙眼睛裏的東西讓他害怕。不是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像一潭深水，表麵上波瀾不驚，底下暗流湧動。
那個人，留不得。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對麵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慵懶的磁性。
“顧大少，好久不見。”
“血玫瑰，我要買一個人的命。”
“誰？”
“顧塵。”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顧塵？上次那個？你不是已經放棄了嗎？”
“現在又要了。”顧天賜的聲音很冷，“多少錢？”
“上次說兩千萬，你沒做。現在漲價了。三千萬。先付一半。”
“成交。”
掛了電話，顧天賜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花園裏，園丁正在修剪灌木，動作熟練而機械，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機器人。他看著那個園丁，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顧塵，這一次，你不會再有機會了。”
與此同時，逍遙醫館的後院裏，顧塵正在給石榴樹修剪枝葉。石榴已經摘完了，枝幹光禿禿的，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安靜。他手裏拿著一把剪刀，哢嚓哢嚓地剪著，每一刀都剪得很準，不多不少。
葉紅魚坐在石凳上，手裏拿著那把短刀，正在用磨刀石慢慢地磨。她的動作很輕，刀刃在磨刀石上發出細細的沙沙聲，和剪刀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低沉的二重奏。
“顧塵。”她開口了。
“嗯。”
“顧天賜輸了。”
“我知道。”
“他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
“他會想辦法殺你。”
“我知道。”
葉紅魚看著他，沉默了一下。“你不怕？”
“怕。”顧塵剪下最後一根枝條，把剪刀放在一邊，“但怕也沒用。他來了，我接著。”
葉紅魚低下頭，繼續磨刀。
趙靈兒從房間裏跑出來，手裏拿著一本書——《針灸大成》，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麵的一段話。“顧醫生，這一段我還是不太懂。你能不能再給我講一遍？”
顧塵接過書，看了一眼，然後開始講。他的聲音很平淡，但很清晰，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像是在教一個小孩認字。趙靈兒聽得很認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偶爾點一下頭，偶爾問一個問題。顧塵一一回答，沒有不耐煩，沒有敷衍。
葉紅魚坐在旁邊，看著兩個人一個教一個學，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不算是一個笑容，但她整張臉的線條都因為這個變化而柔和了許多。
陽光照在三個人身上，暖洋洋的。石榴樹的枝幹在微風中輕輕搖晃，像是在揮手告別。
顧塵講完，把書還給趙靈兒。“去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好。”趙靈兒站起來，跑回房間，關上了門。
葉紅魚也站起來，把短刀插回腰間的刀鞘裏。“你也早點睡。”
“嗯。”
葉紅魚走進房間，關上了門。
顧塵一個人坐在石榴樹下，抬起頭，看著天空。天空很藍，很高，很遠，有幾朵白雲在慢慢地飄。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顧天賜輸了。他被顧家剝奪了商業管理權。但他不會認輸，他會想辦法報複。血玫瑰，天機閣——他會動用一切能動用的力量，不惜一切代價殺掉他。顧塵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不會平靜了。但他不怕。他有葉紅魚，有黑虎，有蘇清婉，有林若冰。他有醫術，有靈力，有幾百年的經驗和記憶。
夠了。
他站起來，走進房間，關上了門。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床上。他躺下來，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病人。
後天，還有治療。
日子一天一天過，路一步一步走。
不急。
——第5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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