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18 更新時間：26-04-29 19:43
出發去京城的前一天，顧塵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他約了顧天賜。
地點在顧家祠堂，就是那個雨夜他和林若冰差點死掉的地方。時間定在下午三點，陽光最盛的時候。林若冰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手裏的茶杯差點掉在地上。“你瘋了？”她的聲音有些發抖，“顧天賜想殺你，你約他去祠堂？那不是自投羅網嗎？”
顧塵坐在診桌後麵，表情平靜。“他不會在那裏動手。祠堂是顧家的臉麵，他不敢在列祖列宗麵前殺人。”
“那你想幹什麼？”
“給他一個機會。”顧塵的語氣平淡，“一個讓他以為能除掉我的機會。”
林若冰看著他，沉默了很久。“你在設圈套。”
“嗯。”
“引他上鉤？”
“嗯。”
“然後呢？”
“然後讓他自己把自己毀了。”
林若冰沒有再說話。她轉身走進後院，關上了門。葉紅魚坐在門口的椅子上，手裏握著短刀，看了看顧塵，又看了看那扇關上的門，低下頭繼續磨刀。
下午三點，顧塵準時出現在顧家祠堂門口。陽光很猛，照在青磚黑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祠堂的門敞開著，裏麵供桌上的香爐裏燃著三炷香，青煙嫋嫋，檀香味飄出來，混著陽光的味道。顧天賜已經到了，他站在供桌前，背對著門口，穿著一件白色的西裝，頭發梳得油光發亮。他的背影看起來很挺拔，但顧塵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緊張，是憤怒。
“來了？”顧天賜轉過身，看著顧塵，嘴角掛著一個嘲諷的弧度，“我還以為你不敢來。”
顧塵走進去，站在他對麵。“為什麼不敢？”
“因為你怕我。”顧天賜的聲音很低，很冷，“你怕我殺你。”
顧塵看著他，表情平靜。“你不會在這裏動手。祠堂是顧家的臉麵，你不敢在列祖列宗麵前殺人。”
顧天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倒是了解我。”
“我不了解你。我了解顧家。”顧塵的語氣平淡，“顧家的人，都把臉麵看得比命重要。你不會為了殺我，丟了顧家的臉。”
顧天賜盯著他，眼神裏的恨意像一把刀，恨不得把他切成碎片。“你今天約我來，就是為了說這個？”
“不是。”顧塵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信封，放在供桌上，“我來給你看一樣東西。”
顧天賜拿起信封，拆開。裏麵是一疊照片，照片上是他和天機閣的人交易的場景——碼頭、倉庫、地下賭場，每一張都拍得很清晰，連臉上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他的臉色變了，從白變青，從青變紫，從紫變白。他的手在發抖，嘴唇在發抖，整個人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樹。
“你……你怎麼會有這些照片？”
“鬼手拍的。”顧塵的語氣平淡，“你的地下賭場、走私渠道、和天機閣的交易，他都有記錄。這些隻是冰山一角。”
顧天賜把照片塞回信封裏，摔在供桌上。“你想要什麼？”
“我要你離開顧家。”
顧天賜愣了一下。“什麼？”
“離開顧家。放棄繼承權。離開江海。永遠不要回來。”顧塵看著他，“這是你唯一活命的機會。”
顧天賜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個笑容很冷，很猙獰，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你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交易。”顧塵的語氣平淡，“你離開顧家，我給你活路。你不離開，我把這些照片交給鄭建國。你應該知道，鄭建國欠我一個人情。他會幫你把這些照片變成證據。”
顧天賜的臉色徹底白了。他的手指在發抖，嘴唇在發抖，但他沒有認輸。他盯著顧塵，眼神裏的恨意像一把火，燒得他整個人都在顫抖。
“你以為你贏了？”他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你以為天機閣會放過你？你以為蘇清婉會保你？你以為這些小混混、小古武家族能幫你？”他往前邁了一步，“顧塵，你太天真了。天機閣的力量不是你我能想象的。你去了京城，就是去送死。”
顧塵看著他，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那是我的事。”
“你死了，你的醫館呢？你的病人呢？你那些女人呢？”顧天賜的聲音越來越冷，“她們都會為你陪葬。”
顧塵的眼神冷了一分。“你說什麼？”
“我說，如果你死了，我不會放過她們。”顧天賜的嘴角勾起一個殘忍的弧度，“蘇清婉、葉紅魚、趙靈兒、林若冰——一個一個來。我要讓你在死之前，看著她們怎麼死。”
顧塵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個笑容很輕，很淡，但很冷。“顧天賜，你錯了。”
“錯在哪？”
“我從來沒打算死。”
顧塵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內，離開顧家。三天之後，如果還在，照片會送到鄭建國手裏。”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顧天賜站在供桌前，看著他的背影，臉色鐵青。他抓起供桌上的香爐，狠狠地砸在地上，香灰四濺，燭台倒了，蠟燭滾落在地，火焰舔著地板，燒出一道黑色的痕跡。
“顧塵！”他的聲音很大，大到整座祠堂都在回蕩，“我會讓你後悔的！”
顧塵沒有回頭。他沿著青石板路往外走，步伐不快不慢，背脊挺得很直。林若冰站在祠堂外麵的樹下，看見他出來，快步走過來。
“談完了？”
“談完了。”
“他答應了？”
“沒有。”
“那你會把照片交給鄭建國嗎？”
“不會。”
林若冰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那些照片還不夠。”顧塵的語氣平淡，“那些照片隻能證明他有問題，不能證明他有罪。鄭建國需要的是證據，不是照片。”
“那你為什麼要給他看？”
“為了讓他害怕。”顧塵看著她，“害怕的人，會犯錯。”
林若冰看著他，沉默了一下。“你在逼他動手。”
“嗯。”
“他動手了，就會露出馬腳。”
“嗯。”
“露出馬腳了，你就有證據了。”
“嗯。”
林若冰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你這個人，真的很壞。”
“很多人都這麼說。”
“但我不是”很多人”。我是你的小姨。”
顧塵看著她，嘴角也微微勾起。“走吧。回去準備。明天出發去京城。”
林若冰跟著他，兩個人沿著青石板路往外走。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銀杏樹的葉子已經黃了，在微風中沙沙作響，偶爾有幾片葉子飄落下來，落在他們肩上、頭發上。
晚上，顧塵坐在院子裏的石榴樹下，閉著眼睛調息。月光灑在他身上，照出他清瘦的輪廓。光禿禿的石榴枝幹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像是在揮手告別。林若冰從房間裏走出來，在他旁邊坐下。
“顧塵。”
“嗯。”
“你真的打算把顧天賜逼上絕路？”
“不是逼他。是他自己走上的。”顧塵睜開眼睛，“他給我下毒，砸我醫館，收買趙明遠和孫建國，聯合天機閣做空蘇氏。每一步都是他自己選的。我隻是讓他承擔後果。”
林若冰沉默了一下。“顧鴻遠呢？”
“他也會承擔後果。”
“什麼後果？”
“失去一切。”顧塵的語氣平淡，“他的兒子、他的家產、他的地位——一件一件地失去。這是他應得的。”
林若冰看著他，沒有再說話。她知道顧塵不會放過顧家，從他被趕出顧家的那天起，從他被下毒的那天起，這筆賬就已經記下了。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葉紅魚從房間裏走出來，站在院子門口，手裏握著短刀。“顧塵。”
“嗯。”
“明天幾點出發？”
“淩晨四點。坐高鐵。中午到京城。”
葉紅魚點了點頭，轉身走進房間，關上了門。
趙靈兒從房間裏探出頭來，眼睛紅紅的，但她沒有哭。“顧醫生。”
“嗯。”
“你們會回來的，對吧？”
顧塵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會。”
趙靈兒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那我等你們。”
她關上了門。
顧塵一個人坐在石榴樹下，抬起頭，看著天空。月亮很圓，很亮，像一麵銀白色的鏡子，掛在天上，把銀色的光芒灑在整座城市上。明天，他就要離開江海了，去京城，去天機閣的總部，去找蝕骨散的解藥。他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但他必須去。
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那些在乎他的人——蘇清婉、葉紅魚、黑虎、林若冰、趙靈兒、鬼手、楊天傲。如果他死了，他們會傷心。但他不能因為怕他們傷心就不去。去了，才有機會活著回來。不去，就隻有等死。
“顧塵。”林若冰的聲音很輕。
“嗯。”
“你母親如果還活著，一定在京城。”
顧塵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因為她離開顧家的時候，說了一句話——”我要去京城，找天機閣閣主。””
顧塵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她去找閣主幹什麼？”
“不知道。但她一定是找到了什麼線索，才會去京城。”
顧塵沉默了很久。“我會找到她的。”
“你會。”
“為什麼這麼確定？”
“因為你的手很熱。手熱的人，運氣不會太差。”
顧塵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又是這句話。”
“這句話很管用。”
顧塵沒有再說話。他站起來，走進房間，關上了門。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床上。他躺下來，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明天，去京城。找閣主。找解藥。找母親。
他閉上眼睛。窗外的月光灑在他臉上，他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穩，意識慢慢沉入黑暗。
明天，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不急。
——第7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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