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6772 更新時間:26-04-26 08:15
殘夜未褪,天幕凝著濃墨般化不開的暗藍,朔風卷著粗糲沙礫,在基地外圍瘋狂嘶吼,刮過冰冷的金屬牆體,發出淒厲刺耳的風嘶。刺骨寒意浸透每一寸空氣,沉甸甸的壓抑感籠罩四野,壓得人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艱難。
整座基地還沉在黎明前的死寂裏,一道冷硬如冰的聲音,猝然劃破了這份靜謐,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直直撞進醫療室。
醫療室內,莉莉安蜷坐在病床邊緣,額頭的傷口剛結出一層淡紅色的薄血痂,眼底布滿密密麻麻的猩紅血絲,一夜未眠的憔悴深深刻在眉眼間,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脆弱的頹態。
爆爆窩在她身側的枕頭上,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驟然吵醒,周身柔軟的鱗片瞬間翻成暗沉的橘色,小尾巴煩躁地來回甩動,掃動著枕套,鼻尖發出細碎的悶哼,滿是被驚擾的不悅。
謝星瀾立在門口,身姿挺拔如蒼鬆,周身裹著生人勿近的凜冽冷意,眉眼間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語氣幹脆利落:“起身,跟我去查你的逃生艙。”
短短一句話,如同一記重錘砸在莉莉安心上,她的臉色瞬間褪盡所有血色,慘白得如同一張薄紙,連嘴唇都沒了半點血色。
“為什麼?”她喉間發緊,幹澀的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指尖下意識攥住了病號服的衣角。
謝星瀾懶得跟她多做贅述,轉身便往外走,冷硬的背影透著徹骨的疏離與淡漠,隻輕飄飄丟下兩個字:“直覺。”
一行人再度踏入垃圾星南半球的廢棄礦場,風沙比昨夜愈發狂暴,漫天黃沙肆意翻湧,徹底遮蔽了天光,天地間隻剩一片昏黃,連遠處的廢墟輪廓都變得模糊不清。
謝星瀾邁步走在最前方,手電光柱奮力穿透厚重沙塵,卻僅能照亮身前數米的距離。他指尖始終按在激光劍劍柄上,周身戒備緊繃到極致,每一步都走得沉穩警惕。
雷克斯緊隨其後,緊緊握著手中的電磁斧,獨眼在漫天風沙中眯成一條細線,銳利的目光不停掃視四周殘破的廢墟,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異動。
陸時微抱著爆爆行在隊伍中間,維拉乖乖趴在他肩頭,薄薄的翅膀緊緊收攏,生怕被風沙侵襲。莉莉安拖遝著沉重的腳步,一言不發地落在最後,心底的不安如同瘋草般瘋狂蔓延。
那艘逃生艙依舊孤零零停在礦場入口旁,外殼被無數砂礫擊出密密麻麻的凹痕,漆麵斑駁殘破,艙門大敞著,內裏漆黑如墨,死寂得詭異,仿佛一張蟄伏的巨獸之口。
謝星瀾俯身鑽入艙內,動作利落迅捷,沒有絲毫拖遝。
艙外,莉莉安指尖死死攥緊衣角,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身子控製不住地微微戰栗,心底的恐慌幾乎要將她吞噬。
陸時微轉頭看向她,眸光沉靜溫和,卻帶著幾分洞悉,輕聲開口:“你在怕什麼?”
莉莉安慌亂地拚命搖頭,雙唇不停哆嗦,張了好幾次嘴,卻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眼底隻剩藏不住的惶惑。
不過短短三分鍾,謝星瀾便從逃生艙內躬身鑽出,掌心穩穩托著一枚細小物件——不過指甲蓋大小,通體銀亮,在手電光下泛著冷冽刺骨的金屬光澤。
是帝國軍部最新款微型追蹤器。
陸時微瞳孔驟然收縮,心頭猛地一震,抱著爆爆的指尖下意識收緊,險些抱不穩懷裏的小生物,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躥遍全身。
“藏在能源管線接口處,被刻意掩蓋過痕跡。”謝星瀾將追蹤器舉至眼前,指尖摩挲著冰冷光滑的外殼,語氣冷得像冰,“可穿透三層合金板發射信號,信號覆蓋範圍,直達整個星係。”
莉莉安的臉色瞬間從慘白轉為毫無生氣的死灰,眼神徹底渙散,渾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幹,連站立都變得艱難。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這東西是什麼時候被放進去的!”她雙唇劇烈顫抖,氣聲裏滿是惶惑與絕望,滾燙的淚水瞬間湧上眼眶,順著臉頰滑落,“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個!”
謝星瀾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她,隨手將追蹤器丟在地上,抬腳狠狠碾下。金屬碎裂的脆響瞬間湮沒在呼嘯的風沙中,鋒利的碎片四處飛濺,其中一片劃破他的指尖,鮮紅的血珠瞬間滲出。他垂眸淡淡瞥了一眼,隨意甩手拭去,仿佛這點微不足道的痛感,根本不值一提。
“這類追蹤器多為定時自動傳輸信號,現在,信號大概率已經發出。”他沉聲開口,語氣平靜無波,卻透著讓人窒息的致命壓迫,轉頭看向陸時微,“她抵達垃圾星多久了?”
“昨夜剛到,前後不過幾個時辰。”陸時微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駭浪,沉聲回應,指尖依舊微微發緊。
“那信號,至少已經完整傳輸一輪。”謝星瀾話音落下,周遭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幾分。
幾乎是同一瞬間,雷克斯腰間的通訊器驟然響起刺耳的急促鈴聲,打破了死寂。他抬手迅速接起,不過短短數秒,獨眼驟然瞪大,臉色驟然大變,周身暴戾的戾氣瞬間爆發。
下一秒,他猛地將通訊器狠狠砸在地上,機身瞬間碎裂開來,一句壓抑著滔天怒火的咒罵從齒縫間擠出,淬著濃烈的戾氣:“該死!帝國艦隊現身垃圾星軌道,五艘主力艦、十五艘護衛艦,已經將整顆星球徹底圍死,我們現在……插翅難飛!”
最後一絲心理支撐轟然崩塌,莉莉安雙腿一軟,順著冰冷的逃生艙外殼滑落在地,蹲下身緊緊抱住腦袋,肩膀劇烈顫抖,壓抑的哭聲再也忍不住傾瀉而出。
“我不知道……他們騙了我,他們明明承諾過,隻要我找到你們,就放了我的家人……”她失聲痛哭,話語被哭腔撕得支離破碎,滿是悔恨與無助,“我真的對追蹤器一無所知,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害你們……”
爆爆從陸時微懷裏探出頭,圓溜溜的眼眸靜靜地盯著痛哭不止的莉莉安,小腦袋微微歪著,凝望了她許久,最終默默轉頭,把溫熱的小臉埋進陸時微頸窩,小身子輕輕蹭了蹭,不願再看這令人難過的一幕。
維拉輕輕扇動翅膀,從陸時微肩頭緩緩飛落,停在莉莉安身側,用柔軟的翅尖輕輕觸碰她滿是淚痕的臉頰,動作笨拙又輕柔,帶著無聲的安慰。
莉莉安緩緩抬起頭,淚流滿麵,聲音破碎不堪,滿是自責:“我就是個災星……走到哪裏,就把禍事帶到哪裏,是我連累了你們……”
陸時微蹲下身,將懷裏的爆爆放在膝頭,伸手穩穩扶住她顫抖的肩膀,指尖力道堅定而溫和,一字一句地開口:“你不是災星,別這麼說自己。”
“我就是!上次是我糊塗出賣你,這次又把帝國軍引來……我就是個罪人!”莉莉安哽咽著,自責感快要將她淹沒。
“即便沒有你,他們也會找到這裏。”陸時微沉聲打斷她,語氣不重,卻字字鏗鏘有力,擊碎了她的自我否定,“帝國軍有專屬的獵犬能量追蹤係統,能精準鎖定爆爆的特殊能量印記,垃圾星不過方寸之地,我們本就無處可藏,這一天遲早會來。”
莉莉安怔怔地望著他,淚水依舊不停滑落,可顫抖的雙唇卻漸漸平複下來,眼底的慌亂也褪去幾分。
“你……你還願意相信我嗎?”她帶著一絲忐忑,輕聲問道,生怕從他口中聽到否定的答案。
陸時微迎上她通紅的眼眸,琥珀色的眼眸在風沙中格外清亮澄澈,沒有絲毫遲疑與猶豫,一字一頓,鄭重無比:“我信你。”
不遠處的謝星瀾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嗤笑,心裏清楚此刻絕非心軟共情的時刻。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陸時微的手臂,力道沉穩地將人強行拉起,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急切的厲色:“沒時間在這裏浪費,帝國軍隨時會發起進攻,立刻撤回基地!”
陸時微不再多言,抱緊懷裏的爆爆,轉身便朝著基地的方向疾奔。雷克斯伸手拽起癱軟在地的莉莉安,拉著她快步跟上,維拉扇動翅膀飛在隊伍最後,一行人在漫天風沙中拚命狂奔,身後是步步緊逼的死亡陰影。
剛衝入基地大門,天際便傳來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帝國軍的第一波空降已然開啟。
巨型運輸機從軌道俯衝而下,尖銳的引擎尖嘯徹底撕裂風沙,刺耳的聲響震得人耳膜發疼,機腹射出的刺眼強光,瞬間照亮了半邊昏黃的天空,如同白晝降臨。
身著純白色製式裝甲的帝國士兵,如同密集的雨點,從機艙內縱身躍下,落地後迅速列隊,動作整齊劃一,周身透著冰冷刺骨的殺伐殺氣,步步朝著基地逼近。
謝星瀾徑直衝入飛船駕駛艙,指尖飛速按下引擎啟動鍵,飛船引擎瞬間發出沉悶的轟鳴,可那聲響卻在瞬間戛然而止,徹底熄火,毫無征兆。
他眉頭緊鎖,再次狠狠按下啟動鍵,引擎轟鳴再起,可依舊在片刻後熄火,控製台的指示燈瘋狂閃爍,隨即盡數熄滅,整個駕駛艙陷入一片昏暗。
“是幹擾器!帝國軍部署了強力幹擾器!”雷克斯撲到舷窗前,死死盯著外麵步步緊逼的軍隊,獨眼布滿猩紅戾氣,聲音急促,“他們在軌道布下了全域幹擾器,徹底鎖死了飛船的引擎係統,我們根本無法啟動飛船!”
謝星瀾眸色沉至穀底,心底的暴怒翻湧,他猛地一拳砸在控製台上,金屬麵板瞬間凹陷一塊,殘存的指示燈閃了兩下,徹底歸於黑暗。指關節傳來尖銳的鈍痛,他卻渾然不覺,滿心都是突圍的焦灼。
爆爆從陸時微懷裏輕輕跳下,邁著小短腿跑到控製台前,仰頭望著熄滅的指示燈,乖乖閉上雙眼,額間的星形印記緩緩亮起柔和的淺金色光芒,如同日出前的微光,純淨溫暖的能量波從它周身緩緩擴散,一圈圈撞上飛船引擎係統,拚盡全力試圖衝破外界的強力幹擾。
引擎發出兩聲微弱的嗡鳴,像是無力的喘息,隨即便徹底沉寂,再無半點動靜。
爆爆緩緩睜開眼睛,周身的金光瞬間褪去,鱗片轉為灰暗的色澤,小身子輕輕晃了晃,險些摔倒在地。陸時微立刻上前一步,彎腰將它緊緊抱緊,眼底滿是抑製不住的心疼。
“能量不夠……”爆爆聲音輕得像羽毛,小腦袋埋在陸時微懷裏,帶著濃濃的愧疚,仿佛在為自己的無能為力道歉,“爆爆的傷剛好,力氣不夠,沒辦法啟動飛船……”
“傻孩子,沒事的,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用自責。”陸時微收緊手臂,將它緊緊護在懷裏,輕聲細語地安撫,指尖輕輕順著它的鱗片。
舷窗外,帝國運輸機接連不斷地降落,士兵源源不斷地湧出,迅速展開嚴密的作戰陣形,激光步槍的紅點瞄準鏡在風沙中不停閃爍,如同嗜血的螢火蟲,死死鎖定基地的每一處出口。
莉莉安站在駕駛艙門口,望著外麵鋪天蓋地、密密麻麻的帝國軍,身子依舊微微顫抖,可眼神卻不再躲閃慌亂,反而漸漸凝聚起決絕的堅定。
“時微。”她沉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格外清晰。
陸時微轉頭看向她,眼底帶著幾分疑惑。
莉莉安迎上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沒有半分退縮:“若我今日喪命在這裏,求你,一定要幫我照顧我的妹妹,她還小,她不能沒有家人。”
“你不會死,我們都不會死。”陸時微斷然否決,語氣不容置疑。
“答應我,求你答應我。”莉莉安目光懇切,步步緊逼,她心裏清楚,這場實力懸殊的對峙,九死一生。
陸時微凝望她三秒,看著她眼底的決絕與托付,鄭重地點頭,字字鏗鏘:“我答應你,隻要我活著,定會護你妹妹周全。”
莉莉安終於放下心底最後一絲牽掛,唇角扯出一抹淒楚卻釋然的笑,淚痕依舊掛在臉頰,眼神卻愈發堅定,沒有絲毫畏懼。她轉身,徑直朝著基地武器庫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穩堅定,沒有半分遲疑。
雷克斯扛著電磁斧快步跟上,沉聲發問:“你要做什麼?”
“取槍。”莉莉安腳步未停,語氣裏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我曾經糊塗出賣過時微一次,這一次,我絕不會再拖累任何人,絕不會有第二次。”
謝星瀾站在黑屏的控製台前,指尖在屏幕上飛速滑動,全力搜尋幹擾器的信號源、信號盲點,不放過任何一絲能突圍的機會,眉眼間滿是執拗的堅定。
陸時微抱著爆爆走到他身側,沉聲問道:“能找到突破口嗎?”
“能。”謝星瀾頭也不抬,指尖動作未停,語氣篤定無比,“但需要時間破解幹擾信號,可現在,帝國軍,根本不會給我們這個時間。”
舷窗外的光線愈發刺眼,又一波巨型運輸機衝破大氣層,緩緩降落。而這次從機艙內駛出的,不是普通士兵,而是一輛輛二十六輪重型裝甲戰車,如同鋼鐵巨獸般,緩緩駛出貨艙,炮塔上碩大的激光炮炮口,直直對準基地,森冷的殺氣撲麵而來,讓人不寒而栗。
陸時微望著那些黑洞洞、泛著冷光的炮口,抱著爆爆的指尖不自覺收緊,掌心漸漸沁出冷汗,心底的沉重愈發濃烈。
懷裏的爆爆鱗片灰暗無光,小尾巴無力地垂著,尾尖的星光徹底熄滅,小身子輕得像一團棉絮。維拉趴在它身旁,張開薄薄的翅膀,將它緊緊護在身下,圓溜溜的眼睛滿是警惕,盯著窗外的敵軍。
“謝星瀾。”陸時微輕聲喚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低沉。
“嗯。”謝星瀾指尖依舊未停,沉聲應道。
“我們……會死嗎?”陸時微望著窗外層層圍堵的敵軍,輕聲問道,語氣平靜,卻藏著一絲對未知的茫然。
謝星瀾滑動屏幕的動作頓了一瞬,心底猛地一沉,卻依舊繼續操作,轉頭看向他,語氣沉定而篤定:“不會。我還沒找到屬於自己的歸宿,還沒帶你和爆爆脫離險境,我們不能死,也絕不會死。”
話音剛落,舷窗外的天空驟然被巨大的陰影徹底遮蔽,那不是運輸機,更不是普通主力艦,而是一艘龐然巨物,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緩緩懸停在基地上空。
是旗艦級戰艦,體型是普通主力艦的三倍,艦身鐫刻著第七艦隊專屬徽章——展翅雄鷹,利爪緊握閃電,威嚴而冰冷,透著帝國軍部的絕對權威。艦橋燈光緩緩亮起,如同一隻俯瞰眾生的冷眸,死死盯著地麵渺小的基地,帶著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艦身舷號,清晰刺眼,映入眾人眼底。
凜冬號。
陸時微驟然呼吸一窒,整個人瞬間定在原地,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腦子一片空白,耳邊的風沙聲、引擎聲全都消失不見。
這艘船,這個舷號,還有坐在艦橋之上的那個人,是他刻入骨髓的記憶,是他不堪回首的過往,刻骨銘心,永世難忘。
是白凜川。
“他親自來了。”謝星瀾抬頭望著那艘巨艦,聲音沉得像墜了鉛,周身戾氣瞬間暴漲,激光劍劍柄被他攥得越發緊實。
陸時微沉默不語,隻是定定地望著窗外,琥珀色的眼眸裏翻湧著複雜到極致的情緒,有恨,有痛,有被背叛的怨懟,還有不堪回首的過往糾葛,亂作一團。
懷裏的爆爆緩緩抬起頭,望著那艘懸在天際的巨大戰艦,灰暗的鱗片被艦身冷白的燈光染上一層慘白,小聲音輕聲開口:“麻麻。”
“嗯。”陸時微緩緩回過神,聲音微啞,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那個壞人,認識麻麻?”爆爆仰著小腦袋,澄澈的眼眸望著他,輕聲問道。
陸時微低頭,與爆爆澄澈幹淨的眼眸對視,心頭一軟,聲音輕得如同歎息:“認識。”
“他是來殺我們的嗎?”爆爆又問,小身子往他懷裏縮了縮。
陸時微喉間發緊,看著懷裏依賴自己的小生物,一時間無言以對。
他比誰都清楚,白凜川,是來殺爆爆的,是來抓他的,是來清剿所有與他為伍的人。可曾經,他被迫喚過他未婚夫,哪怕那個稱呼,從來都名不副實,從來都帶著冰冷的枷鎖與徹骨的傷害。
謝星瀾走到他身側,右手按在激光劍劍柄,指尖緩緩收緊,側頭看向他,語氣平靜卻帶著力量:“怕嗎?”
“不怕。”陸時微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惶惑與複雜情緒,沉聲回應,眼底漸漸凝聚起堅定。
謝星瀾瞥了他一眼,輕易看穿了他心底的逞強,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無比篤定的輕笑,帶著同生共死的決絕:“那就一起,並肩扛下這一切。”
話音落,他猛地抽出激光劍,果斷按下啟動鍵,耀眼的金色劍刃瞬間出鞘,劍身上鐫刻的古老星遊者文字,流轉著溫潤卻強大的光芒,在艦身冷白的燈光下,刺破了周遭的死寂與恐懼,照亮了駕駛艙內的方寸之地。
爆爆從陸時微懷裏探出頭,望著那柄光芒萬丈的激光劍,灰暗的鱗片上,悄然裂開一道細縫,縫隙之下,透出嶄新的、溫潤的淺金色鱗光,微弱卻充滿力量。
陸時微抱緊懷裏的爆爆,與謝星瀾並肩而立,定定望著窗外層層圍堵、殺氣騰騰的帝國艦隊,眼底的迷茫盡數褪去,隻剩破釜沉舟的堅定。
身後,雷克斯從武器庫快步走出,雙手提著兩把改裝激光步槍,後背穩穩馱著彈藥箱,步伐沉穩有力,周身滿是久經沙場的暴戾氣場。莉莉安緊隨其後,緊緊握著一把激光槍,指尖依舊微微顫抖,卻握得無比緊實,眼神裏滿是決絕,再無半分退縮。
五個人,兩隻幼崽,一艘被徹底困死的破舊飛船,對抗外麵兩千餘名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帝國精銳軍隊,懸殊到極致的實力,注定是一場九死一生的死戰。
陸時微深吸一口氣,祖母曾經的話語在腦海中清晰回響:琴弦繃至極處必斷,人心繃到盡頭必輸。
他緩緩鬆開緊繃到泛白的指尖,隨即又緊緊攥起,眼底隻剩一往無前的堅定,既然無路可退,便隻能奮力一戰。
凜冬號艦橋之上,白凜川立在寬大的觀景窗前,垂眸盯著地麵那座渺小不堪的基地,周身透著讓人膽寒的森然寒意,周身氣壓低至極致。
他掌心緊緊攥著一張老舊泛黃的照片,照片裏的少年垂眸靜靜撫琴,銀灰短發柔軟服帖,琥珀色眼眸清澈幹淨,右眼尾一顆小巧的紅痣,清秀而安靜,眉眼間滿是未經世事的溫柔。
他緩緩將照片翻轉,照片背麵是少年青澀稚嫩的字跡,下筆力道輕柔,仿佛怕弄壞紙張:白凜川將軍,請多關照。
那是當年他被強行送入白家,第一次給白凜川端茶時,夾在茶盤下的便箋。彼時的白凜川,滿心都是軍部使命與家族利益,隨手便將這張便箋丟棄,可如今,他卻把這張照片視如珍寶,緊緊貼在胸口,掌心攥得發白,指節泛青,滿是壓抑的情緒。
“時微……”他喃喃低語,聲音輕得像歎息,裹著複雜難辨的情緒,有悔恨,有偏執,有不甘,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你為什麼非要逃呢?留在我身邊,不好嗎?”
身後響起急促的腳步聲,副官快步走入艦橋,躬身恭敬彙報:“將軍,赫爾曼上將發來緊急指令,要求立即發起全麵進攻,清剿基地內所有目標。”
白凜川緩緩收回目光,將照片小心翼翼揣入貼身內袋,動作輕柔,仿佛在對待稀世珍寶。而下一秒,他周身瞬間褪去所有複雜的柔情,隻剩冰冷刺骨的殺伐之氣,眉眼威嚴,語氣不容置疑:“回複赫爾曼,進攻暫緩,我親自下去。”
天幕之下,戰艦森冷,風沙呼嘯,層層帝國軍嚴陣以待,戰火一觸即發。
命運的蛛網,在這顆荒蕪孤寂的垃圾星上,將所有人牢牢困在其中,進退無路,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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