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767 更新時間：26-04-11 13:05
沒有過多久，二人來到慕容府的大門口，大門兩側的燈籠亮著燈，趙珩離開三年，朱漆大門上的銅環已經斑駁，大門上的朱漆也掉了不少，隨著慕容家的衰敗而變得滄桑。老嬤嬤伸手敲門，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府裏的仆人匆忙打開門，眼光瞥到趙珩和老嬤嬤站在門口，眼裏充滿驚喜：“哎呀！小將軍回來了，快快請進！”
趙珩微笑著點頭：“我回來了。”
趙珩牽著白馬走了進來，老嬤嬤跟在身後，那名仆人趕緊去關上大門。院子裏的老梨樹還在，隻是枝椏稀少，上麵的花開了，開得稀稀疏疏。花園裏的桃樹開了花，粉紅色的花朵在月光照射下顯得特別美麗高雅，發出淡淡的光暈。
趙珩把白馬牽到慕容府的馬廄裏，返回正屋門口。老嬤嬤走過來：“小將軍，你就住東廂房吧。姑娘以前就住那屋，我每天打掃，很幹淨。”
趙珩走進東廂房，窗台上還擺著一個青瓷瓶，裏麵插著一根幹了的桃花枝。牆上掛著一幅沒繡完的手帕，針腳細密，上麵的桃花繡了一半，線還在繃架上纏著，好像主人隻是暫時離開，隨時會回來繼續繡完未完成的桃花紋樣。
老嬤嬤點燃蠟燭就離開了。
趙珩放下身上的東西，靜靜地站在那幅刺繡前欣賞青璃的一針一線。
老嬤嬤端來一盆熱水走進來：“皇上的旨意昨兒又下來了，說趙將軍家的宅子燒得徹底，撥了五千兩銀子重建。”她放下水盆繼續說：“工部的人來問過好幾次，問您想蓋成什麼樣子的。”
“先不建吧。”趙珩接過一塊幹淨的帕子。趙家的宅子是他心裏永遠的痛。那是一道他不願提及的傷疤。
老嬤嬤看他神色黯然，便沒有再勸。知道他心裏的苦，就像自家姑娘墳頭的草每年都長出鮮活的，卻再也看不到姑娘那活潑的樣子。
“對了，還有一事。皇上體恤趙家，封您為定遠將軍，享朝廷俸祿，這是散官，無實權，不用上值，自由自在。在您去終南山之後聖旨就下來了。”
趙珩突然笑了：“挺好！這個可以接受。”
老嬤嬤退出東廂房，隨手關上了門。
趙珩用帕子洗掉臉上和手上的汗水、汙漬。
片刻後，老嬤嬤拿來聖旨和官憑給趙珩看。趙珩打開一看，果然是這樣，看表情挺滿意這樣的封賞，還看了官憑，正五品上。想起自己父親統領禁軍為朝廷出生入死，最後落得個慘死的下場，他的心早就冷了，無意在朝中為官。如今，皇上對他進行這種補償也挺好。
他沉思片刻後，把聖旨和官憑放在房間裏的櫃子裏，小心翼翼地存放好。
夜裏，趙珩躺在青璃的舊床上，被褥帶著淡淡的皂角香。他把兩把劍放在床頭，桃木簪和銀簪放在枕頭底下。月光從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出影子。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他好像又回到了十二歲那年的桃花宴。一個穿粉裙的小姑娘追著一隻白狐跑過花園，銀鈴似的笑聲飄到空中驚飛了滿樹桃花。他伸手去攔她，卻被她拽著跌進花叢裏，沾了一身花瓣。她趴在他胸口笑，銀鈴似的笑聲震得他心口發顫。她頭發上的珍珠銀簪在他眼前發出耀眼的光芒。
“趙大哥，你看這桃花簪好看嗎？”她舉著一支新做的桃木簪，歪著頭看著他，簪頭上的桃花還未刻完，“等我學會了，給你刻支更好的。”
他正要說話，場景突然變了。
陰暗潮濕的地牢裏，青璃被鐵鏈綁在木樁上，雙手被鐵鏈綁著吊在後麵的橫梁上，綠羅裙上沾了鮮血，卻還在對他笑：“趙大哥，快跑啊！”她的嘴角淌出血，眼神依然那麼堅決。他想衝過去，腿腳卻重得邁不動，眼睜睜地看見一把短刀刺進青璃胸口，鮮血頓時染紅了綠羅裙。
“青璃！”他嘶心裂肺地喊著。
趙珩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冷汗濕透了中衣。窗外的月光冷冷清清，桃樹的枝丫在微風中輕輕搖晃。他從枕頭底下摸出那根銀簪，簪尾珍珠的缺口在月光中清晰可見。
“趙大哥。”
一個聲音在耳邊響起。他猛地抬頭，看見青璃站在窗邊，穿著那件綠羅裙，發間插著那根銀簪，隻是臉色蒼白得像白紙，雙眸少了些光澤。
“青璃！”他撲過去，卻撲了個空，指尖穿過她的衣袖，什麼都沒有抓到。
“我不在那裏了。”青璃笑著說，眼裏卻掛著幾滴淚珠，“去黑風口找吧，找那個綠衣姑娘。”
“是你嗎？那個姑娘到底是不是你？”趙珩急切地追問，聲音在發啞。
青璃沒有回答，隻是往窗外退了退，綠羅裙漸漸變得若有若無，她動了動嘴唇：“記住，別信眼睛看到的，”她的聲音越來越遠，“要信心裏的。”
最後一片衣角消失時，趙珩聽到了銀鈴般的聲音，和那天晚上在樹林聽到的一模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趙珩突然睜開了眼睛，醒了，一摸額頭有冷汗，發現自己還躺在青璃那張床上，剛才隻是一場夢。他坐起來，穿上外袍靠在床頭，窗外的月光很明亮，他卻沒有睡意。
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他才從床上下來，穿好衣服坐到窗前，望著窗外。
老嬤嬤端來早餐，敲開門，看見他眼下的烏黑，歎口氣：“姑娘托夢給你了？”
趙珩點頭，把夢中情景告訴了她。老嬤嬤把早餐放在桌子上，從箱底翻出個布包，從裏麵拿出一件半舊的綠羅裙：“這是姑娘以前穿的，你看看，是不是和那天晚上見到的姑娘穿著一樣？”
趙珩展開裙子，做工精致，針腳細密，裙擺上繡著一朵小桃花，針腳和牆上手帕上的一模一樣。
“一樣。青璃沒說為什麼要找那姑娘。”趙珩用手指**那朵小桃花，繡得很細，紋樣精致。
老嬤嬤把裙子疊好收起來，“姑娘一定有她的道理，說不定。。。。。。有什麼原因。”老嬤嬤放好箱子，“姑娘心裏有數，她從不做沒有道理的事。”
吃過早餐，趙珩騎著那匹白馬去了工部，見到了管事的。管事的官員見他來了，急忙遞過圖紙：“趙公子，您看這宅子的樣式是按照原來重建還是另起新樓？”
趙珩看了圖紙一眼，搖了搖頭：“銀子先存著吧。若有百姓流離失所，就用這筆銀子蓋些房子。”
管事愣了愣，隨即拱手：“公子仁心。”
離開工部時，陽光正好。趙珩騎著馬來到了趙家以前的宅子前，整座宅院在那年被一把大火燒毀了，現在隻剩下大門和兩側的圍牆，門楣上的“趙將軍府”四個字線條粗壯，挺拔有力，經曆多年的風吹雨打，字的顏色變淡了，有些許缺痕，朱漆大門上的銅環都生鏽，門上到處斑駁淋漓，還有一些腳印，應該是王全斌舊部留下來的，這幾年應該來光顧過這座宅院，看看是否還能找到值錢的東西。
趙珩駐足在自家的宅子前，一陣淒涼襲上心頭。往事曆曆在目，一件件讓他心痛。他皺起眉頭，咬了咬牙齒，有些血債終究要償還的。
待了片刻後，趙珩回到慕容府，把不重建趙家的事和老嬤嬤說了，老嬤嬤理解他的做法。
他又回到青璃的東廂房，坐在窗前的椅子上閉目養神。直到午時老嬤嬤叫他吃午餐，他才走出房間。
午後，申時，趙珩告訴老嬤嬤要去黑風口找那姑娘，準備好東西，騎上白馬就出發了。青璃昨晚托夢給他，叫他去黑風口找那姑娘，不管她是誰，一定要找到她問清楚。為了心中的那點念想，為了心中珍藏的那份感情，他一定要弄清楚，要揭開那個綠衣姑娘的神秘麵紗。
此刻，他心中的火焰在熊熊燃燒，也許，那道綠影就是他在終南山等了三年，思念了三年的人。
白馬踏著青石板路麵朝城外跑去，他的長發隨風飄揚，俊俏的身影在溫暖的陽光下顯得英氣逼人。左腰劍鞘上的“新生”二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在這一刻起，他要開啟新的人生。他的劍不僅為了複仇，更為了守護那個失而複得的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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