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077 更新時間:26-04-15 11:16
等塞繆爾經過最後一個岔路,來到那扇熟悉的大門前。這時他的心情差不多已經平複好,準備以平常的狀態去見盧克。他輕輕的把門推開一半,往裏看去。
他發現房間裏依舊有微弱的亮光,盧克似乎是把他房間裏的木箱拆了,用木板當燃料貢獻。
而盧克本人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他,正跪在在地上。手裏捏著一截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炭筆,正在地麵上認真地寫寫畫畫。
他的動作很專注,偶爾停下來歪頭看一看,然後又低頭繼續。
塞繆爾在門口觀察著盧克的動作,那些交疊的圓環和指向性的標記,還有古代文字。是魔法儀式!盧克在畫魔法儀式,不過塞繆爾並沒有認出他在畫哪位神的神術。
塞繆爾決定看看他要做什麼。
過了一會,盧克終於畫完了最後一筆。他把炭筆放在地上,深吸一口氣,一隻手懸在儀式的上方閉上了雙眼,小聲地念著什麼。
完成後,他耐心的等待了片刻,但什麼也沒發生,那些畫在地上的符號安安靜靜地躺在石板上,宣告了他的失敗。
盧克愣在了原地。
他睜開眼睛,低頭看著地上那些紋絲不動的符號,他不管腳部的傷,直接站了起來,動作很快,像直接彈了起來。他雙手抱頭,嘴張的很大,像是想要大叫,但又怕引來麻煩就隻泄出了一聲及其微弱的“尖叫”。
結果這一激動,牽動了他腹部的傷口。
他的臉瞬間白了,他鬆開頭部,雙手捂住腹部緩緩地蹲下,然後直接躺在了地上。整套動作一氣嗬成,甚至過了一會還換了個躺姿。
塞繆爾:“…………”
整個場景即詭異又滑稽,他懷疑如果盧克身上沒有傷的話,一定也會在地上打滾。
塞繆爾沒興趣繼續看了,他推開門,抱著一堆東西走了過來。
躺在地上正換了個舒服姿勢的盧克被突然出現的腳步聲嚇了一跳,整個人掙紮著爬起來,結果又扯到了傷口,表情扭曲起來。等他看清來人是塞繆爾後,整個人才鬆懈下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一隻手捂著胸口。
“我靠,你嚇死我了。”
“你才要把我嚇死了。”塞繆爾蹲下來,把懷裏的東西放在地上,目光在地上那個儀式和盧克的臉之間來回掃了一遍,“我一開始以為你精神錯亂了。”
盧克的臉“蹭”地一下從脖子紅到了耳根。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些什麼。但馬上又飛快地開口,像是在辯解。
“你說的沒錯!我確實有點精神錯亂,不然也不會畫這種東西。”
他指了指地上的儀式,又飛快地把手縮回去。塞繆爾沒興趣打趣他,認真地看向盧克。
“你畫的是什麼儀式?哪位神的?”
盧克頓了一下,火光在他臉上跳動。他低下頭,盯著自己沾滿炭灰的手指。
“我不知道是哪個神術,我也分不清。這是一個老人教我的。”
他從口袋裏摸索著,掏出一張黑白照片,塞繆爾接過照片。
照片上有兩個人。左邊是一位和藹的老人,笑容很溫和。右邊是另一個人的臉被什麼東西劃掉了,看不出男女,隻剩下一片模糊的紙麵。
“他的女兒失蹤了,”盧克的目光落在這老舊的照片上。“他說他女兒最後的行跡在這裏,所以我來調查。”
他勉強擠出一個微笑,但沒過幾秒那個笑容就散了。
“這趟委托我還沒收錢,早知道應該收點了。”
塞繆爾沒說什麼,他把照片遞還給盧克。隨後伸出手,在盧克的背上輕輕拍了兩下。能感覺到盧克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又慢慢舒展。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你不在的時候,”盧克終於開口,扭過頭看著地上那堆正在燃燒的木板,“我確實有點精神錯亂了,火把中途還差點滅過,黑暗的感覺一點也不好受。”
他盯著火焰看了一會兒,火光無聲的照映在他的瞳孔裏。塞繆爾清楚,在盧克的視角這間房間依舊暗淡,但總比沒有光要好。
“這個魔法是能讓意識回歸**,隻要在夢裏你能清楚地記得自己是誰,使用這個儀式就能醒來,差不多類似的情況也可以,雖然聽起來還挺沒用的。”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
“我在黑暗中有好幾次都做了噩夢,醒來的時候分不清自己是在夢裏還是醒著。”
“所以我想,是不是被困在這個地方也隻是是做了個長久的噩夢,然後就想起了他教給我的魔法。”
盧克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手指插進那頭卷發裏,撓了幾下。
“現在想想挺傻的,還被你看見了。”
塞繆爾伸手從地上拾起那半塊麵包,遞給盧克。
“先吃吧,吃完再傻。”
盧克撲哧一下笑出了聲,他接過麵包,掰了一大塊塞進嘴裏。
“話說這個魔法能不能讓我學習一下?”
塞繆爾注視著地上的儀式陷入沉思。
盧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當然可以啊,不過我不知道管不管用就是了。”他指了指地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符號,語氣裏帶著一絲自嘲。
塞繆爾蹲下來,湊近那些畫在地上的符號。他的目光從那些交疊的圓環和古代文字上一一掃過。
框架是對的。那些古代文字的用法和符號之間的連接方式,這些與他所學的那些正統魔法儀式別無二致。這說明這個儀式的底層邏輯是成立的,不是胡亂編造的東西。
但那個神徽。塞繆爾的目光停在了儀式中央的那個符號上。它被畫得比其他部分更仔細,那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圖案,不是安爾瑟斯和其他兩位主神的,不是任何一位他在教會典籍中讀過的主神的徽記。
難道這不是主神的神儀?
“話說你是聖職人員對吧,你會那種傷口愈合的魔法嗎?我想讓我腳部的傷口好的更快點。”盧克打斷了他的思考,他咀嚼著麵包話語有些含糊不清。
“……不是所有聖職人員都會那種魔法。”塞繆爾站了起來,感到有些無奈,他想起這個問題在他剛過考試的時候就有好多人問。
“我信仰的是安爾瑟斯,學習的也是祂賜下的精神類神術。治愈係神術是其他一位主神的,他們有專有的治療人員,外人還得經曆教會的正式考核才能有資格得到書籍學習。”
“這樣啊,這麼麻煩嗎?”
“那你學的什麼精神類的魔法有什麼祝福?”盧克把最後一口麵包咽下去,拍掉黏在手上的碎屑,“比如能讓人變聰明之類的?”
塞繆爾撇了他一眼。“不能。”
“哦,那你倒是說說能幹什麼。”
塞繆爾靠在牆上,思索了一下該怎麼用簡潔的語言把這些講清楚。
“精神類魔法,主要是關於自身的意識、情感與靈魂。雖然也能用來戰鬥,但大多更像是一種對人的“撫慰”。”
“其中有的魔法儀式可以讓你的疼痛感暫時消除,精神狀態得到恢複,還有的可以與他人的記憶產生短暫鏈接,看到對方經曆過的一些片段。還有一些更複雜的,可以安撫情緒,驅散恐懼。”
“大概概念差不多就是這些。”他說完,之後又補充了一句,“但孤魂和屍鬼在儀式中會有專有的驅散魔法,因為它們本就對應了意識與靈魂。”
“什麼?”盧克聽完他的講識後聲音突然拔高了半度,“居然有疼痛屏蔽嗎?”
塞繆爾還沒來得及反應,盧克已經整個人往他這邊湊了過來。
“那你為什麼昨天不給我上一個疼痛屏蔽的魔法?”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種被欺騙了的委屈。“我差點疼死!你知道那有多疼嗎?我感覺整個人都被撕開了!”
塞繆爾往後靠了靠,避開盧克那張湊得太近的臉。
“這一項魔法我不是很熟練……”他想起了昨天,鋸子貼著自己完好的那條腿時,冰冷的鋸齒刺入皮膚的觸感。他哆哆嗦嗦地畫完了每處個符號,但疼痛隻是減少了一點點。不,也許根本沒有減少,隻是他疼得太厲害了,產生了錯覺。
“而且昨天我也沒有筆,雖然自身的魔力能讓他人可視,但魔法儀式需要書寫才能有效果。”塞繆爾盯著被盧克扔到地上的炭筆。“當時我可不想用你的血來書寫前麵的符文。”
盧克失落的探向自己的傷口。
“話說你的筆哪來的?”
塞繆爾問出了自己有些在意的問題。那截炭筆看起來不像是隨便在地上撿的,握筆的地方還有被長久使用磨出的光滑痕跡。
盧克回過神,抬手指了一下依舊躺在箱子後麵的那個紅衣教徒,屍體還維持著昨天的姿勢。
“從他身上扒的,”盧克說得輕描淡寫。“本來想等會兒給他處理掉的。”
塞繆爾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個紅衣教徒的側臉在陰影中半明半暗,脖子上的傷口已經幹涸發黑。他猛地收回目光,手不自覺地捂住了胸口。
嚇死我了
自己都差點忘了,昨天盧克在這裏殺了個人。
之後盧克將炭筆掰開一半遞給他,塞繆爾感激的收下。
有筆就方便多了。
“除了你說的那些儀式,學習這個還有其他的好處嗎?”盧克把話題又拐回到了魔法上,看來他還是有點好奇。他把炭筆撿起來,在指間轉了兩圈,目光隨意的在塞繆爾身上掃去。
“其他的?”塞繆爾思索了一下。精神類魔法在實戰中的實用性確實不高,很多人問完第一個問題就不會再問了,盧克倒是難得地表現出了一點持久的興趣。
如果非要說好處的話……那就是那個了。
“除了學習精神類儀式,信仰安爾瑟斯也會被給予恩賜。”塞繆爾的話音剛落,他就看到盧克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恩賜?”盧克的聲音裏冒出了一點興趣,“什麼樣的恩賜?像那畫本和小說裏寫的那樣,被賜予強大的力量?”
“不是。”塞繆爾搖了搖頭。
“祂會讓你的精神更加堅韌,更不容易崩潰和陷入絕望。在戰場上、在被困住的時候、在遭受常人難以忍受的傷害的時候,這個恩賜或許比想象的管用。”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好處都說了出來,希望能給盧克一個滿意的答案。
但盧克聽完他的話後,他的神情突然變得有些奇怪,眉頭微微皺起。他似乎想說些什麼,嘴唇動了一下,又合上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你怎麼了?”
盧克回過神,像是剛從什麼思緒裏被拽回來。他的目光從塞繆爾臉上移開,落在他白色長袍的下擺上。
“沒事。”盧克垂下眼眸。“話說你衣服上的那是血跡對吧?我看你精神狀態還行就沒問來著……”
“是,但我現在一點事也沒有。”塞繆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長袍,那些血跡依舊鮮紅,就像活物一樣纏繞在上麵。他抬起頭,無意掃過盧克被包紮的傷痕上。
“時間不早了,吃的和這些東西我先給你了,”塞繆爾指了下地上放著的火把和食物,“今天我遇到了同樣跟你被困在這裏的人,所以耽誤了一下。”
“一樣的?”盧克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露出一個釋然的笑,“也有人跟我一樣是嗎,突然有種我不是一個人的安心感,哈哈……”
“我一定會找到回去的出路的。”塞繆爾手放在胸口上,聲音篤定。
“真是安心。”
盧克靠在牆上,火光在他臉上跳動。
他嘴上這麼說,聲音裏也帶著笑意,但他的眼睛裏還是融合了些其他情感。
塞繆爾不再追問,轉身往門口走去,但他剛邁出一步,衣角就被拽住了。
他回過頭,盧克捏著他白袍的邊緣,就像昨天拽住他那樣。火光把盧克的臉照得半明半暗,此時那雙綠色的眼睛裏不再有剛才的複雜。
“謝謝。”
塞繆爾輕拍他的肩膀,隨後雙手緊握攥緊他衣角的手。
“那我也要說謝謝。”
門在身後關上了。
塞繆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他將盧克送給他的炭筆收好,重新回到了往下的階梯那裏。他沿著那道旋轉樓梯往下走,穿過大廳前麵的房間,走進大廳。那個高挑的紅袍教徒還在原來的位置。
“歡迎回來,塞繆爾。”他垂下頭,注視著塞繆爾的言行,塞繆爾把鑰匙遞過去,他接住,收進袖中。
“上層機關無一處被觸發。”塞繆爾扛著心中的壓力,麵目不改的撒起謊。
“是嗎……那再好不過了。”
他微微俯身緊盯塞繆爾德眼睛,這使得塞繆爾倍感壓力,他輕捏被藏著袖口裏的炭筆,確認沒有顯露出來。等紅袍教徒轉身去拿東西的時候他才鬆一口氣。
他遞給塞繆爾一個麵包和一瓶牛奶。“這是今天的報酬。”
塞繆爾接過食物,準備將它帶回自己的房間。
他穿過大廳,麵包和牛奶的溫熱透過布料傳到掌心。他回到走廊,往前方走去。
他看到必經之路的岔口處,一名黑袍男性教徒摔倒在地上,懷裏抱著的東西散落了一地,他的手臂撐在地上,被一塊鋒利的碎石劃開了一道較深的傷口,血珠沿著小臂的往下淌。
與他同行的另一位黑袍女性教徒蹲了下來,她冷靜的查看起他的傷勢,隨後從口袋裏抽出了一支炭筆。
塞繆爾放慢了腳步,看到她在石板上畫了起來。那些符號和圖案,她在畫魔法儀式。她的動作很快,每一筆都幹脆利落,塞繆爾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腳步停了下來。
整個儀式不大,她將炭筆放在地上,然後拿起那個男性教徒被劃傷的手臂。
一刹那,那道還在往外滲血皮肉外翻的傷口,流淌出血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了回去,重新回到了皮膚下麵,就像時光倒流。
緊接著是皮膚。傷口深處長出了新的血肉,它們從身體裏被剝離出來又被塞了回去。隨後蠕動交織著,將裂開的皮肉從內部一點點縫合,最後被新生的皮膚覆蓋吸收,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過程不過一瞬的事,那個男性教徒的手臂上什麼都沒有留下。沒有疤痕和血痂,就像那道傷口從未存在過。
到底怎麼回事?塞繆爾站在走廊的陰影裏,盯著那條完好如初的手臂,腦子裏的思緒像被攪亂的蛛網。
她用的是納亞歐列的神術嗎?不對,納亞歐列的治愈係神術不是這樣的。他在奧聖歌德的時候見過真正的治愈術,那是較為緩慢的愈合,傷口會從邊緣開始一點點收攏,新的皮膚會一層層地生長,需要一小段時間才能完全愈合。而不是這種讓人毛骨悚然的速度。
他的腦海裏飛快地翻檢著所有他知道的神祇的神術,除了正神,還有那些次級神與民族神,卻沒有一個能力可以對得上。
她是怎麼知道的,她是怎麼學會的?如果我也會這種神術,那盧克和愛格伯特的傷都是不是都不在是問題。
塞繆爾感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裏撞得很快,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藏在袖口裏的那半截炭筆。
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邁開向他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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