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155 更新時間：26-05-02 11:48
這個儀式比他以前畫過的任何一個都要更加複雜和繁瑣。符號層層疊疊地交織在一起，每一個古代文字的筆畫都比他學過的更加冗長，
儀式的正中央，有一個像太陽一樣的的徽記，帶著光暈的圓中，鑲嵌著一隻閉合的眼睛。
畫的過程中安格斯好像叫過他，拉過他，但他並沒有在意。
等塞繆爾畫完最後一筆後，他把炭筆放在地上，隨後站起來退後一步，低頭審視著這個精密而美觀的圖案。他能感覺到它們在發燙，某種力量已經在符號與符號之間悄然流動。
塞繆爾迫不及待地想要啟動它。
他站在儀式的正中央，閉上眼睛，從未聽過的禱詞突然在他腦中浮現了出來。像是有人在他的意識深處輕聲念出。他張開嘴，跟隨著那個聲音念了出來。
無所不知的威嚴之神啊，
請將我的靈魂從這**監牢中抽離，
令它如無錨的舟，順流的風，
飄蕩於世間，無可阻攔。
那三道聖儀中的第一道
我願將靈魂獻祭予你
待三儀盡成，我便是你掙脫枷鎖的祭品。
儀式激活的瞬間他的視角被撕裂了。
他還站在地上，他的眼睛還睜著，但他從另一個視角看見了自己的全身。他看見自己金色的頭發淩亂地垂在肩頭，看見自己新生的手指微微蜷曲，這個畫麵從他麵前幾步遠的地方傳過來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正站在那裏看著他。
他眨了眨眼，視角再一次轉換。
在他麵前，站著一個淡藍色的半透明人形，它邊緣散發著柔和的熒光。那個人形有著和他一樣的輪廓，一樣的麵容。
他的意識被一分為二了。
一部分還留在他的身體裏，感受著腳站在地麵上的觸感，另一部分則被裝進了那個淡藍色的靈魂裏，藍色的部分往下越來越淡，就像消失了一樣飄在空中。
而且這個靈魂正從他的麵前看著他自己，兩個視角同時湧入他的大腦。
安格斯站在床邊沒有動，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一隻手下意識地撐住了床沿。他那雙一向冷淡的眼睛此刻微微睜大了，似乎正在努力理解眼前場麵。
塞繆爾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兩個視角重疊在一起讓他感到不適，胃部像是在被翻攪。
他讓那個靈魂的視角閉上了眼睛，然後他又遮蔽了自己肉身的視角，像拉上了一層簾子。
再睜開的時候，他隻有一個視角了，是靈魂的視角。
他現在從幾步外的地方注視著自己。他看見自己的肉身閉著眼睛站在儀式中央，胸膛緩慢而平穩地起伏著，像是在閉目養神一樣。
這種感覺很奇怪，像是剛剛睡醒，那種意識還沒有完全落進身體裏的短暫時刻，連他思維的流速都比平時慢了很多。他試著抬起手，那隻半透明的手臂便抬了起來，他能從透明的手臂中看到地板。
這種狀態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放鬆，這具靈魂的軀體輕盈得幾乎沒有重量，那些不好的情緒，那些因為長時間緊繃而酸脹的肌肉，全都消失了。它們和那具站在儀式中央的肉身一起，被他留在了那裏。
他試著往前走幾步，看不見的腳尖剛離開地麵，整個身體就飄了起來，懸在了半空中。
原來還能飛起來的嗎！真好玩！
一種從久違的驚喜感和純粹的快樂從他的意識深處冒了出來。
他帶著的好奇在半空中翻了個身，隨後又往上飄了一點，伸出手去夠天花板。那隻半透明的手指觸到了灰色的石壁，然後毫無阻礙地穿了進去。沒有阻力，沒有障礙，像是穿過一層凝固的空氣。
塞繆爾愣了一瞬，然後他笑了出來，那笑聲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沒有什麼能攔住他。牆壁不能，天花板不能，那些困了他三個月的石頭牢籠現在全變成了虛設。
他把整個身體都往上推，靈魂穿過了天花板。
隨後他來到了地下三層，那片永遠亮著柔和白光的森林在他的腳下鋪展開去，他沒有停留，繼續往上。
他又穿過了一層石壁，來到了地下二層。走廊裏偶爾有穿黑袍和紅袍的教徒走過，他躲在暗處沒有人發現他。之後他穿過牆壁，來到了地下一層。
他突然想找找愛格伯特，想看看他怎麼樣了。
他沿著那條熟悉的走廊往前飄。沒有了身體，移動隻是一念之間的事情。他在那間儲物室的門前停下來，隻讓頭穿過門板，下半身還藏在牆壁裏。他像一個趴在窗台上偷看的孩子，好奇地往裏張望。
愛格伯特的房間居然亮了起來，他從房間的箱子上拆下木板，用它們在地上生了一小堆篝火。火焰在他的藍眼睛裏跳動，此時他正半跪在地上，手裏捏著一塊不知從哪裏撿來的碎石，在地板上認真地畫著什麼。塞繆爾歪了歪頭，仔細辨認那些線條。
愛格伯特在畫地圖，他把他摸索過的每一條走廊和每一個岔路口都畫了下來，有些地方還用小石子壓著表示機關的標記。他畫得相當仔細，像是他已經在黑暗裏花了很長很長的時間來確認這些路線的走向。
看了一會塞繆爾便不再觀察他，他把頭從門板上收了回來，他飄到了地下一層的大廳，那兩處火光還在原來的位置燃燒著。
他站在大廳的正中央，抬頭往上看。再往上，就是外麵的世界，是他三個月來拚命想要回去的地方。
那他現在的形態，既然能穿過石壁和天花板，那是不是也能從這裏穿透出去？
一股巨大的期待從他的心裏湧上來，他往上飛去，離天花板越來越近了。
但他的手指卻像碰到了石壁。
這種感覺就像他還有**的時候用手掌去拍一麵石牆，他的手指被彈回來。他愣在半空中，又試了一次。他手掌往上去推，但石壁紋絲不動。
他換了一個位置，從大廳移到走廊，從走廊移到那間翻板陷阱的房間上方，每一次都是一樣的結果。他的靈魂可以穿透這裏內部的任何結構，但到了最外層，卻被一麵看不見的屏障攔了下來，像是整個層數專門用來困住靈魂的結界。
他停在半空中，那隻半透明的手還貼在被他撞了無數次的天花板上。外麵就是地麵，他和外界之間，也許就隻隔著一層薄薄的石頭。
而這個地牢，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囚籠，困住的從來都不隻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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