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5552 更新時間:26-04-14 20:20
遊輪在邵捷睡夢中正式起航,因為財團內部臨時有事需要他父親出麵,一家三口的夏威夷之旅一時隻剩兄弟兩個上路,不過對於從小父愛缺席的兩個人來說,實在是習以為常到毫無怨言。
早上,邵捷感覺一陣口幹舌燥,迷迷糊糊之中,聽到房間裏回響著一聲又一聲的吭哧聲,睜眼一看,邵康正靠在桌邊,一手拖著那本《經濟學原理》瀏覽,一手抓著一隻蘋果,哢嚓哢嚓地大嚼特嚼,昨天整理得整整齊齊的書桌已經被翻成了個豬窩。
“喂,你在我房間做什麼!”大早上一醒來就看到那張黑白不均的醜臉,邵捷就氣不打一處來。
“看你睡覺,等你起床,找你來玩……”邵康很不屑地把手裏那本書扔了,轉身坐回床上隔著被子拍他**:“你不熱嗎?睡覺穿那麼多?這個季節裸睡最舒服了。”
“你掀我被子了?”邵捷警惕地抓著胸前的被子。
邵康搖搖頭,微笑道:“沒有,你剛剛抱著被子在睡,我幫你又蓋了一塊。”
邵捷臉都綠了:“你知道熱還幫我蓋被子?!”
“我還關了空調呢,不然誰知道你什麼時候才能起床啊?”邵康聳聳肩,一副”你看不慣來打我啊”的樣子。
邵捷想到自己確實是被熱醒的,咬著牙背過身子,從小接受紳士教育的他第一次有了想罵髒話的想法。
邵康看他沒什麼反應,推了推他的肩,語氣無奈:“拜托,起床吃飯啊大佬……”
邵捷的怒火在心頭積壓。
邵康歎了口氣,把手機掏出來,一邊拿在手裏擺弄一邊跟他弟弟絮叨:“哎,你們美國刷不刷抖音啊?”
邵捷堵了耳朵,拿被子蒙住了頭。
“我們拍個視頻吧,雙胞胎那種的,”邵康突然興致勃勃地去扯他的被子,“就你在我對麵,假裝我在照鏡子,然後剛開始我們動作一致,然後我突然定住不動……”
怒火持續積壓。
“對了,你到底有什麼興趣愛好啊?你在美國平時都玩些什麼啊?”邵康收了手機,瞥了一眼桌子,“你不會就天天看那種書吧?你聽哥一句勸,那種書都沒什麼卵用的,而且看多了會出人命,真的。”
邵捷裹在裹在被子裏,一動不動。
邵康覺得奇怪:“哎你真不熱嘛嗎?你是不是很怕冷啊?我發現你昨天就穿好多,穿西裝還打了領帶,跟我的保鏢裝扮一樣。哎,你是不是身子虛啊?”邵康嗤笑,“不會是腎虛吧?”
邵捷下到餐廳吃飯的時候,邵康正在拿著一塊濕毛巾敷臉,餐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海鮮,熱帶水果還有夏威夷特有的傳統美食。
邵捷是第一次看到有早餐吃得這麼豐盛的人。
邵康看到他過來,放下手裏那塊毛巾,露出臉上一隻紅手印,笑嘻嘻地給他夾了一顆海膽:“吃這個。”
邵捷看了看,搖了搖頭。
邵捷帶來的那個叫卡爾文的白人隨從,腦袋禿頂,神情肅穆,頂天立地地站在邵捷身後,對邵康說:“少爺有甲狀腺結節,不可以吃海鮮類鉀元素含量高的食物。”
邵捷看了那個隨從一眼,把那顆海膽夾走了,又換了一塊烤肉,那塊烤肉提前上了辣椒醬,冒著香氣,紅紅的,看起來十分**。
“少爺有輕度胃炎,辛辣食物會刺激胃粘膜產生胃酸,造成急性或慢性胃炎。而且豬肉的嘌呤含量較高,少爺的尿酸偏高,也不適合食用。”還是卡爾文在說話。
邵康歎了口氣,把對麵離他稍遠的一隻精致的甜品盤子拿到他弟弟麵前:“吃塊椰奶布丁吧。”
“不好意思,少爺的皮膚科醫生建議他戒糖到四十歲,以預防皮膚老化和青春痘的爆發。”卡爾文瞟了一眼盤子裏五顏六色的小布丁,“而且過多糖分的攝入同樣會引起胃酸過高,對胃粘膜造成傷害。”
邵捷每聽到卡爾文說一條他的病症,就把頭低下去一點,仿佛在聆聽自己的罪狀。
邵康皺了皺鼻子,拿回那盤甜點,啪一聲摔到自己麵前,抓了兩塊在嘴裏扔到咬牙切齒地嚼著,俯視著桌上琳琅滿目的菜品出神。
“除此之外,少爺不吃涼的,不吃燙的,不喝酒精飲料,不吃高鹽食物……”卡爾文機器似地播報,“剛剛我說的這些,正常人也不能過多攝入……”
邵康自己拿了旁邊的一杯酒,仰脖剛灌下一半,就聽身後說:“比如以酒精為例,過量飲酒會引起肝功、胰髒功能異常,導致食管炎胃炎,危害神經係統,導致老年癡呆,長期大量飲酒還會傷害**,造成不育……”
邵康最後半口酒還沒來得及咽,直接從嘴裏噴出來嗆到了氣管,邵捷同情地把自己餐巾從脖子裏解下來給他遞了過去。
邵康掩著自己的口鼻一陣猛咳,末了他擦了擦眼淚問卡爾文:“你們少爺喝空氣活著啊?空氣鳳梨啊?”
“少爺一直吃麵食和溫粥,低脂的肉類和新鮮的蔬菜。”卡爾文冷靜地說。
邵康把脖子裏的餐巾解下來,一把甩在桌上,他終於知道他弟弟為什麼吃飯不積極了,如果讓他每天吃這些東西他早**自殺了。
邵捷默默地不說話,等廚房把他今日份的健康早餐端上來之後毫無食欲地吃了兩口,又一言不發地上了樓。
邵康進去的時候,發現早上被他翻亂的書本已經重新整理好了,摞成兩摞,整整齊齊靠在一起,他弟弟坐在桌子旁邊的陽光裏抱著其中一本大部頭在啃,腰背挺直,神情端正。
邵康坐在床上看了他一會兒,百無聊賴地扔起了飛鏢玩:“等會兒到了毛伊島,我會讓船靠岸,我帶你去基黑衝浪好不好?”
邵捷在耶魯大學專攻經濟學,同時擔任邵氏集團在美國分部的總經理,這次從繁忙的學業和工作中抽身,並不是想請假出來放鬆身心這麼簡單。
公司前不久在他的運營之下出了差錯,是父親從總部那邊過了一筆資金給他,才勉強渡過了難關,他這一次想抽時間跟他父親見麵,一是為了賠罪,二來是要繼續爭取他在那邊總經理的位置,除此之外,對他這個遠在中國同卵雙生隻知道吃喝玩樂的哥哥,實在是沒什麼太大的興趣。
正午的太陽很大,邵捷抱著那本《經濟學原理》躲在海灘一邊的太陽傘下麵翻看,雖然出來之前他特意給這本厚重而且不合時宜的書包了封皮,不過安安靜靜在度假海灘上讀書的人很少,邵捷一張中美混血的臉又長得格外的好看,還是引起了周遭遊客的注意,不少穿著比基尼的美女都很熱情地上來搭訕。
邵康租了衝浪板回來,手裏一左一右提著兩杯番石榴汁,好不容易扒拉開那群小姑娘,靠到了他弟弟身邊,呷了一口飲料,回過頭,嫌棄地對那群人說了句:“Heisreading.”
邵康把手裏一杯新的番石榴汁遞到他手上說:“我買來是涼的,你要喝不了,可以把它埋在沙子裏暖一下。”邵康說著,蹲了下去,開始在他弟弟腳邊的沙子裏挖洞,表情還很是莊重,邵捷看他那麼認真地在玩沙,心裏就稍微有點想笑。
邵康問他要不要衝浪,邵捷搖頭說不會,邵康說自己可以教他,邵捷拒絕了。
來基黑衝浪浮潛的旅遊者很多,不過這裏長達六英裏的海灘仍舊陽光燦爛,視線開闊,雪白海浪輕啄著薑黃色的海灘,陣陣的海濤聲帶來大海特有的潮濕腥鹹。
邵康把上身的衣服脫了,墨鏡也摘了,隻留下脖子裏一條銀質的項鏈和下身一條寬鬆的沙灘短褲,便夾著衝浪板往水裏去,邵捷問他,他說既然暫時白不了,都曬黑也是好的,起碼看起來勻稱點兒。邵捷從開始到現在一直都覺得這個人邏輯奇怪。
海上有幾個老外排成一排在等浪,估計是在比賽,邵康跑過去指手畫腳地跟他們說了一通,也排了進去。
陽光下麵,邵康的皮膚比前一天更加黝黑了,肩部和頸項處的肌肉濺了水,閃著亮晶晶的光澤。
埋在腳邊沙子裏的那杯番石榴汁的蓋子外麵結出了一層冰霜,邵捷拿手包上去暖化了,涼颼颼的,沁人心脾。
他本來是來看書的,卻發現自己的眼睛一直忍不住去追那邊浪頭上的邵康,比起被那些小姑娘糾纏更加無心把書看進去,不過這本書倒也不是百無一用,起碼可以擋著自己一多半的視線,讓他的注視變得更加自然。
邵捷看了一會兒,聽到身後有人叫他,放了書回過頭去,來人是邵康身邊的一個保鏢,前一天幫他提箱子的那個。他果然在很熱的天氣裏西裝革履,右耳後麵還掛著一隻迷你耳麥,他笑了笑,把手裏拿著一朵雞蛋花遞了過來。
邵捷把花接過來,不知道他意欲何為。
保鏢怕他誤會,接著解釋道:“康少剛剛幫您摘的。”
邵捷還是有點摸不著頭腦
保鏢笑著補充道:“聽說戴在左邊代表married,女孩子看到就不會過來問你要電話了。”
邵捷看了看身邊沙灘上來來往往穿著比基尼的女遊客抬頭問:“這不都是女孩子戴的嗎?”
保鏢又笑了一下,似乎對他的說法表示認同。
邵捷隨手把花丟在沙地上,想了想,又重新拾起來,擺在番石榴汁飲料冰冰涼涼的杯蓋上麵。
“少爺不下水嗎?”邵康的保鏢問他。
“我不會遊泳。”
“康少水性很好,待人也很好的,少爺跟他出來玩,不要有什麼顧慮。”保鏢勸他道。
作為一個保鏢,邵捷覺得他確實說得有點多了,除非這些話是邵康教他講的。
再看邵康的時候,他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乘著帆板衝到了浪頭,壓著身子控製帆板在陡峭的波麵馳騁,一條海浪從後麵追過來,越積越高,雪白的浪峰湧起十幾米的高牆,像從他頭頂蓋下來,像大海張開的一張血盆大口,把膽敢在他頭頂上興風作浪的人都生吞到肚子裏去。他右邊的幾個衝浪者都被那匹浪打下去了,隻有他還在和急卷而下的浪峰搶時間,邵捷望著那邊,心都揪了起來。
浪峰像大海參差不齊的牙齒一樣咬合下來,邵康螞蟻一樣的身體和他腳下葉子一樣的帆板一瞬間便消失不見,邵捷抓著書脊猛地站了起來,緊張地剛要說話,邵康又乘著一條從遠處湧來的近岸浪從剛剛消失地海天相接處站了起來。
“我就說康少水性是一頂一的嘛,少爺您坐。”一旁的保鏢說道。
邵捷被人識破了心思,究竟有些尷尬,索性也不再坐了,就在那裏站著,反駁道:“我隻是擔心他的生命安全。”
邵康想給他弟弟炫耀一下他剛學成的花式動作,乘著那頭海浪俯衝到一半的時候,抬頭看了眼這邊,對著邵捷招了個手。
邵捷看他一個起跳帶著帆板在波麵轉了個圈兒,轉回頭來站穩了,得意地正準備要跟邵捷比手勢,沒想到慢了半圈的項鏈從後麵甩過來,鏈子底端的一隻圓形銀質照片掛墜猛地拍到他臉上,他下意識地後仰躲避,身子失了平衡,直接掉到了海裏。
邵捷瞪起眼睛,緊張地望向身後的保鏢。
“少爺看到他的帆板了嗎?”保鏢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隻小型望遠鏡,正氣定神閑地朝海平麵的方向望,海浪已經湧過去了,水麵上飄飄搖搖一隻帆板,直直地朝岸上飄過來。
邵捷小聲嗯了一聲。
保鏢說:“康少就在板子下麵。”
近岸那裏有很多大神在衝浪,邵康不是那些人裏麵衝得最好的,但邵康憑借不要臉的精神無限循環加賽的毅力,一直在那裏跟一群比他高一個頭的白人老外叫“again”,有好幾次邵捷都覺得那個老外要衝過來揍他,一直到天太玩漲了潮,那幾個老外看天黑了都記著回酒店,邵康才贏得了最後的冠軍。
活動是毛伊釀造公司舉辦的,獎品隻有一紮香茅薑盧奧,但邵康卻高興地像贏了五百萬,高興地扛著他的啤酒過來給邵捷分,邵捷挑了一瓶兒,邵康幫他拿牙起了,體貼地插了吸管請他喝。
夜裏的海灘人比較少,除了他們兩個,還有一個國外的旅遊團,團裏都是熱情豐滿的歐美女孩兒,圍著點起來的篝火跳當地的草裙舞。
邵康把自己的酒分給他們喝,很快就打成了一片,他也加入進去,穿了裙子開始扭,躁動的音樂和酒精把氣氛點燃了起來,邵康把一邊站著的邵捷也拽到人群裏去,摟著他跳已經變了味兒的草裙舞,周圍都是陌生人,邵捷這次沒有再推開他,反而跟他貼得更緊了。
邵康渾身都是熱的,胸口的銀質做舊的項鏈吊墜發著微弱的光亮,臉因為喝過了酒,有一點點紅暈,臉上那塊白斑確實是曬上了色,跟那抹酒精混在一起,黑紅黑紅的。
有一個姑娘最先注意到他們兩人的相貌,大概是驚訝於他們五官一樣,但膚色一黑一白,激動地叫了出來,幾個姑娘都搶著上來要合影,問邵康倆人是不是有血緣關係,邵康一邊配合著擺姿勢,一邊在嘈雜的音樂裏扯著被海水浸啞的嗓子,一連說了好幾個yes和twins。
邵康性格很好,招人喜歡,語言不甚通暢都能跟那些姑娘玩兒得很好。邵捷不喜歡熱鬧,沒過多久就離開了人群,又走回沙灘那邊他看書的位置坐下來,一邊看著邵康跟那群姑娘玩鬧,一邊擺弄那隻蔫兒了吧唧的雞蛋花。
邵捷的位置在篝火之外的黑暗裏,邵康又玩兒了一會兒,一個抬頭看不見他弟弟了,心裏慌了一下,找了半天才隱約看到光源之外,邵捷一個人冷冷清清的坐在那裏看他,他的目光一投過去,邵捷立馬又低了頭。
邵康丟下那些女孩兒,朝他弟弟這邊走了過來。
“不好喝嗎?”邵康在他身邊坐了下來,指著他弟弟手裏握著那一瓶幾乎是滿著的香茅薑盧奧。
“沒有。”邵捷搖頭。
邵康把酒拿起來,把瓶口插著的那朵蔫兒了的雞蛋花順手別在了他弟弟的左耳後麵。
“他們說這是特產。”邵康把手裏的酒舉起來借著那邊篝火的微光看了看外包裝,笑了笑說:“我特意為了你贏的。”
邵捷明知道這句話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是假的,但他自己的心髒還是不爭氣地動了動。
看邵康一仰頭咕咚咕咚喝了半瓶,邵捷突然感覺有些後悔了,他開始擔心他會把自己這瓶酒喝得一滴不剩,邵捷呆呆地看著他,那表情似乎在說:不是為我贏得嗎?
邵康自己看到他弟弟盯著他看,把酒遞了過去,卡爾文好不容易不在他耳邊墨跡了,他倒反而有些猶豫了:“你的身體……應該沒事的吧?”
邵捷搖搖頭,說沒事,叫他放心。
“還是少喝幾口好了。”
邵捷拿起來喝了一口,又把瓶子遞還給他,倆人一來二去,喝光了剩下的酒。
邵康的酒量有點差,晚上乘車去岸邊登船的時候有點發暈。白天那個保鏢開車,他就在邵捷旁邊的座位上靠著靠背小憩,倆人中間是那本《經濟學原理》,裏麵書頁還折在早上邵捷打開的那一頁。
邵捷偷偷看了他一眼,又偷偷看了一眼,這是這兩天以來,他第一次這麼近距離仔細地觀察邵康的臉,突然間就明白了邵康剛見他時的感歎,真是不敢相信,二十多年前,他居然同這個人在同一個子宮裏孕育出來。
邵捷把手壓在那本書上,重心放在上半身,就這麼慢慢慢慢地把身子斜過去,湊到邵康眼跟前去看,支撐著身體的那隻手突然間被人按住了。
“阿捷,”邵康閉著眼突然間開口問他,“媽媽在你麵前提過我嗎?”
邵捷被他突然開口嚇得心神不寧,心跳了好一會兒,才回道:“有說過……我長得和你一樣這種話。”
“……知道嗎?”邵康醉醺醺地歎了口氣,“我小時候有一段時間一直都想不明白,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我們明明就一樣,為什麼媽媽會丟下我,隻帶你一個人離開……”
邵康力氣很大,喝醉了酒沒輕沒重,邵捷被抓著手的時候,感覺像被一隻鉗子夾著,這一次他忍著沒有掙紮,居然也能堅持了一會兒,他想,也許次數多了,果真就沒那麼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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