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18 更新時間：26-04-23 22:21
北狄餘孽盡數伏法的消息傳遍京城，最後一絲潛藏的陰雲徹底散盡。
攝政王府的日子，真正落入了安穩的溫軟裏。
天剛亮，沈辭舟是被身邊細微的動靜弄醒的。眼未睜，先聞到一縷清甜的桂花香。他微微動了動，腰上早已沒了昨日的酸脹，取而代之的是被人小心攬著的暖意。
謝驚塵怕他翻身扯到舊傷，整夜都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手臂穩穩護在他腰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沈辭舟睜開眼時，正對上一雙深黑溫柔的眸。
謝驚塵指尖正輕輕拂過他的眉骨，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一片雲，見他醒了，唇角彎起一點淺淡的笑意，聲音壓得低啞：“再睡會兒，時辰還早。”
“睡不著了。”沈辭舟往他懷裏縮了縮，臉頰蹭了蹭他溫熱的頸窩，“今日不是約了要去城外別院看看嗎？”
大婚之後，謝驚塵便讓人收拾了京郊一處僻靜別院。那裏山清水秀，遠離朝堂喧囂，是他早就為兩人準備好的、能真正放鬆歇心的地方。
謝驚塵低頭在他發頂印了個吻，起身時動作極輕：“我讓人備早膳，你慢慢起身，別著急。”
殿內很快飄來粥香。青禾端上溫熱的蜜粥與幾樣精致小菜，眼底藏不住笑意：“王妃今日氣色真好，去了別院正好散散心，那邊的桂花開得正盛呢。”
沈辭舟接過粥碗，唇角微揚。
這樣平靜溫暖的清晨，放在從前，是他連做夢都不敢想的光景。
用過早膳，兩人輕車簡從，隻帶了幾名貼身護衛，往城外別院而去。
馬車行得平穩，沈辭舟靠在謝驚塵肩上，掀簾看著窗外掠過的秋色。天高雲淡，黃葉滿地，風裏帶著清爽的涼意，一路都沒有半分喧囂。
“等再過些日子，我們便在別院多住些時日。”謝驚塵握著他的手，指尖輕輕摩挲他的掌心，“不處理公務，不見朝臣，隻陪著你看山看水，好不好？”
“好。”沈辭舟抬頭看他，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光，“隻要跟你在一起，哪裏都好。”
別院坐落在山腳下，庭院開闊，種滿桂樹，一進門便是滿院甜香。院後有小溪蜿蜒，水聲潺潺，安靜得隻剩下風聲與鳥鳴。
沈辭舟站在庭院中，深深吸了一口氣，連日來緊繃的神經徹底鬆了下來，眉眼間都染上輕鬆的笑意。
“這裏真好。”
“你喜歡就好。”謝驚塵站在他身側，看著他舒展的笑容，心頭比自己得了至寶還要滿足。
他這一生，在權謀裏廝殺，在刀尖上行走，見慣了人心險惡與爾虞我詐，心早已凍成堅冰。是沈辭舟闖進來，用一身赤誠與勇敢，一點點捂熱了他，讓他知道，人生除了權柄與廝殺，還有這樣溫柔的人間。
兩人在溪邊漫步，踩著落葉緩緩前行，一路無話，卻半點不覺得尷尬。
彼此相伴的安靜，本身就是一種安穩。
走到溪邊石凳處，謝驚塵先伸手拂去上麵的薄塵，才扶著沈辭舟坐下，又將自己的外袍脫下，輕輕披在他肩上：“風涼，別凍著。”
沈辭舟拉住他的手，讓他在自己身邊坐下，輕聲道：“我不冷。你也別總想著我，也要顧好自己。你近日為了肅清餘孽，也沒好好歇息。”
謝驚塵反手握緊他的手，眼底滿是寵溺：“在你身邊，便是最好的歇息。”
陽光透過枝葉灑下，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溫暖而柔和。
沈辭舟望著遠處青山，忽然輕聲開口：“有時候我會想，若當初沒有在宮宴擋在你身前，我現在會是什麼樣子。”
大概依舊是那個被人欺辱、無人在意、最後落得淒慘下場的炮灰庶子，在無人知曉的角落，無聲無息地結束一生。
謝驚塵指尖一緊，伸手將他攬入懷中，語氣認真而鄭重：“沒有若。你會來到我身邊，是注定。我會護你一生，也是注定。”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溫柔：“從前的苦，你都受夠了。往後，我不會再讓你受半分委屈。”
沈辭舟靠在他懷裏，鼻尖一酸，卻不是難過，而是滿心的溫暖與踏實。
那些黑暗的、痛苦的、被人踐踏的日子，終於徹底成為過去。
就在兩人沉浸在這份安靜溫情裏時，遠處忽然傳來護衛低聲的稟報聲，帶著幾分謹慎。
謝驚塵眉峰微蹙，眼底的溫柔瞬間褪去一層，多了幾分冷意：“什麼事？”
護衛快步走近，躬身低聲道：“王爺，王妃，京中有人送來一封信，說是……蕭景淵在流放途中，染了重病，快不行了，臨終前，想見王妃最後一麵。”
蕭景淵。
這個名字，像一粒早已沉底的塵埃，被重新提起。
沈辭舟身子微微一僵，眼底掠過一絲複雜，卻很快平靜下來。
恨嗎？
曾經是恨的。恨他的欺騙，恨他的利用，恨他將原主的一片真心踩在腳下，恨他害得原主落得那般下場。
可如今，一切都已塵埃落定。
他擁有了愛自己的人，擁有了安穩的生活，那些恨，早已在歲月與溫情裏，慢慢淡去。
謝驚塵臉色瞬間沉下，周身氣壓冷冽，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一個將死之人，也配見他？扔出去。”
在他眼裏，任何會讓沈辭舟想起不愉快過往的人，都不配出現在他們麵前。
“等等。”沈辭舟拉住他，輕輕搖了搖頭。
他抬眸看向謝驚塵，眼底平靜無波：“讓我見他最後一麵吧。不是放不下，隻是……給從前的一切，做個真正的了斷。”
與過去徹底告別，他才能毫無牽掛地，與身邊之人，共度餘生。
謝驚塵凝視著他，見他眼神堅定，沒有半分留戀，終究是鬆了口，語氣卻依舊冷硬：“我陪你一起去。有我在，他不敢對你有半分不敬。”
“好。”
兩人即刻啟程，趕往城郊驛站。
蕭景淵被關押在驛站偏房，早已沒了往日狀元郎的溫潤風光。他麵色蠟黃，身形枯瘦，躺在床上氣息微弱，滿身狼狽，哪裏還有半分當年的意氣風發。
見到沈辭舟走進來，他渾濁的眼睛微微一亮，掙紮著想坐起身，卻隻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辭舟……”他聲音沙啞，滿是虛弱與悔恨，“我……我知道錯了……”
沈辭舟站在門口，沒有走近，神色平靜地看著他，沒有恨，也沒有同情，隻有一片淡然。
“你我之間，早已無話可說。”
蕭景淵看著他一身溫潤氣度，再看看自己如今的下場，眼底滿是悔恨與不甘：“我當初……是我瞎了眼，辜負了你……若有來生，我……”
“沒有來生。”沈辭舟淡淡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堅定，“你我之間，從前便兩清了。今日我來，不是聽你懺悔，隻是來告訴你，過去的一切，我早已放下。”
“你有你的報應，我有我的生活。從此，陰陽兩隔，再無瓜葛。”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你安心去吧。”
簡簡單單幾句話，徹底斬斷了所有過往糾葛。
蕭景淵怔怔地看著他，看著他眼底的平靜與釋然，忽然明白了。
眼前這個人，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癡戀自己、任他擺布的侯府庶子。他有了深愛自己的人，有了圓滿的生活，自己在他眼裏，不過是一個早已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所有的悔恨與不甘，都成了一個笑話。
他嘴角溢出一絲血沫，眼中最後一點光亮漸漸熄滅，徹底沒了氣息。
沈辭舟看著他沒了氣息，沒有絲毫波瀾，轉身便走。
走出偏房，陽光灑在身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隻覺得心頭最後一絲陰霾，也徹底散去。
了斷了。
徹底了斷了。
謝驚塵站在門外，見他出來，立刻上前，伸手緊緊握住他的手，掌心溫熱而有力：“都結束了。”
“嗯，都結束了。”沈辭舟抬頭看向他，眼底一片澄澈，笑容輕鬆而明媚，“我們回家。”
“好，回家。”
謝驚塵握緊他的手，轉身踏上馬車。
馬車駛離驛站，朝著別院而去。
車廂內，沈辭舟靠在謝驚塵懷裏，徹底放鬆下來。
“以後，再也不會有任何人，任何事，來打擾我們的生活了。”他輕聲說。
謝驚塵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語氣鄭重而溫柔：“嗯。隻有我們，隻有安穩，隻有餘生。”
馬車緩緩前行，穿過秋色，穿過清風，駛向屬於他們的歸宿。
回到別院時，暮色已至，滿院桂花被晚風拂過，香氣更濃。
殿內燭火亮起，溫暖而柔和。
謝驚塵親自為他倒了一杯熱茶，遞到他手中：“暖暖手。”
沈辭舟接過茶杯，指尖傳來溫熱的暖意，心頭也跟著一片滾燙。
他看著眼前這個為他傾盡溫柔、護他一生安穩的男人，眼底滿是深情。
“驚塵。”
“我在。”
“有你真好。”
謝驚塵伸手，將他緊緊擁入懷中，下巴抵在他發頂，聲音低沉而滿足：“能遇見你，才是我此生最好的事。”
“權謀天下，不及你一笑。”
“萬裏江山，不如你一人。”
夜色漸深，桂香滿庭。
過往塵埃落定，舊影盡數歸塵。
從此，心歸吾鄉，身歸所愛。
沒有朝堂紛爭，沒有陰謀詭計，沒有生死險境。
隻有朝夕相伴，隻有溫情歲歲，隻有朝朝暮暮，不離不棄。
沈辭舟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聞著他身上熟悉的鬆木香氣，嘴角揚起一抹安穩而幸福的笑意。
他的逆襲之路，早已圓滿。
而他與謝驚塵的餘生，才剛剛開始。
歲歲常安，年年相伴，一生一世，一雙人。
這世間最好的結局，莫過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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