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237 更新時間：26-05-01 13:14
一夜落雪漸停，破曉時分的山林裹著一片純粹的素白。
天剛蒙蒙亮，晨霧如輕紗般縈繞山腰，將整座別院籠在朦朧靜謐裏。簷角垂掛的冰棱凝著寒霜，在微亮天光裏泛著剔透光澤，院內青石路被清掃得幹幹淨淨，隻留兩側花木覆著厚雪，枝椏低垂，勾勒出冬日獨有的清寂意境。
屋內暖爐燃得正旺，暖意融融，隔絕了屋外侵骨的冬寒。
沈辭舟醒時，身邊人已然睜眼，卻沒有起身，就靜靜側身躺著，目光落在他清淺的眉眼間，眼神溫柔得像是化開的春水。褪去朝堂所有淩厲鋒芒，謝驚塵在無人打擾的山居歲月裏，漸漸露出了骨子裏慵懶溫和的一麵，不再被俗務催逼，不必時刻緊繃心神，隻願伴著身旁人，慢度流年。
“怎麼醒得這樣早？”沈辭舟嗓音帶著初醒的慵懶，輕輕抬眸看向他。
“習慣了。”謝驚塵低低應了一聲，抬手替他攏了攏被褥，指尖輕觸他微涼的臉頰，“山裏冬夜寒涼，好好再歇片刻，不必急著起身。”
從前征戰邊關，日日寅時起身整軍；身居朝堂，天不亮便要入宮早朝。多年養成的作息早已刻入筋骨，如今無事纏身，依舊醒得極早，隻是再也不必奔赴紛爭，隻可安守一方小院，靜享清閑。
沈辭舟乖乖依言躺下，窩在溫暖被褥裏，任由思緒漫無邊際飄散。
回想初遇至今，已是數載光陰。從宮宴之上舍身相護的初識，到深陷陰謀裏彼此扶持的牽絆，再到撥開朝野暗流、肅清奸佞禍患，一路踏過荊棘，闖過險境，熬過別離，扛過人心叵測，終於走到如今這般無風無雨的安穩光景。
命運曾給了他最不堪的開局，侯府庶子，無依無靠，被親人冷遇，被宿命桎梏，幾乎要落得淒慘結局。可偏偏一場相逢，扭轉了所有既定軌跡，有人為他擋風雨，有人陪他破迷局，有人予他滿心偏愛，讓他在滿目泥濘裏，硬生生開出了安穩餘生。
等天光徹底大亮，兩人才緩緩起身。
青禾領著下人早已備好早膳，菜式皆是貼合冬日溫補的口味，熬得軟糯的蓮子小米粥，配著幾碟爽口醬菜與蒸製點心，清淡養胃，暖意綿長。
用餐時，謝驚塵隨口說起京城傳來的消息。
宮中帝王身子日漸平穩，心態愈發淡然，徹底放下朝政瑣事，一心靜養身心，將朝中大小事務盡數交由內閣與重臣合議處置，再無早年猜忌多疑的模樣。邊關互市繁華安定，兩國盟約穩固，再無兵馬調動的隱患；地方吏治清明，官吏各司其職，百姓安居樂業，歲歲收成豐足。
偌大靖朝，徹底步入長治久安的鼎盛年歲。
“再也不用憂心戰亂四起，也不用提防朝堂結黨作亂。”謝驚塵放下碗筷，語氣從容淡然，“該掃清的禍根早已拔除，該穩固的格局已然定型，往後我們大可安心居於山野別院，或是回京城小住，隨心自在，無人打擾。”
他半生殫精竭慮，為家國穩住根基，為蒼生守住太平，如今功成身退，不求權柄加身，不求盛名傳世，隻求守著眼前人，靜度往後每一段流年。
沈辭舟輕輕頷首，眼底漾開淺淡笑意：“這般便好。權勢榮華皆是身外之物，安穩自在，有心愛之人相伴，已是人間至幸。”
他早已看淡浮華，經曆過人心險惡，看透了高位紛爭，反倒偏愛如今樸素清淨的日常。不必應酬官場客套，不必周旋人情世故，隻守著小院冬雪春風，三餐四季，足矣。
用過早膳，二人披上厚實披風，緩步走出院門，沿著後山步道慢行賞雪。
山間落雪皚皚，林間寂靜無人，隻有腳下積雪踩踏的輕響，偶爾幾聲山雀掠過枝頭，打破片刻沉寂。寒風掠過林梢，帶著雪後清冽氣息，卻因身邊人並肩同行，半點不覺得寒涼。
謝驚塵始終走在內側，將風口擋在身前，時時關注著路麵濕滑之處，細微之處處處透著妥帖嗬護。
世人皆道攝政王殺伐果斷，威嚴難近，卻不知他骨子裏藏著極致的溫柔，隻給了沈辭舟一人。旁人見不到的慵懶，享不到的偏愛，得不到的細心，全都獨獨贈予了身邊這人。
“待到開春，後山的山櫻便會次第盛開。”沈辭舟望著覆雪的山林，輕聲說道，“去年春日我們便錯過了花期，今年留在這裏，恰好能靜待花開。”
“都依你。”謝驚塵應聲，掌心緊緊與他相扣，“春賞繁花，夏聽溪流，秋觀落木，冬賞落雪。往後每一季風景，我都陪你一同看過，歲歲年年，絕不缺席。”
承諾不需華麗辭藻堆砌，這般樸素直白的言語，反倒最是動人。
漫步半個時辰，兩人便轉身回了別院。
午後無事，沈辭舟坐在暖閣窗前，臨窗提筆寫字，案上鋪著素白宣紙，墨香淡淡流淌。他性子本就沉靜，閑來寫字看書，最是消磨時光。
謝驚塵坐在一旁，手裏捧著一卷古籍，安靜相伴。
暖閣之內炭火溫煦，窗外白雪靜落，屋內筆墨書香縈繞，時光緩慢流淌，沒有喧囂，沒有紛擾，隻有彼此相守的安然與默契。不用刻意找話題，不用勉強迎合，各自安靜做著自己的事，知曉對方就在身旁，心底便滿是踏實。
夕陽西垂時，天際染起溫柔的霞色，白雪被餘暉映成暖金，美得宛如畫卷。
二人立在廊下，靜靜望著落日沉向遠山，晚風輕輕拂動衣袂，帶著雪後獨有的清冽。
“一路走來，多謝你從未放開我的手。”沈辭舟忽然開口，語氣輕柔真摯。
若是沒有謝驚塵的執意守護，沒有彼此的並肩堅守，他早已撐不過那些風雨坎坷，更得不到如今這份安穩圓滿。
謝驚塵側過身，伸手將他攬入懷中，披風攏住兩人，隔絕晚風涼意。
“該說多謝的是我。”他嗓音低沉，滿是深情，“遇見你之前，我半生孤冷，無心風月，以為一生便這般在權謀與孤寂中度過。是你走進我的人生，暖了我的孤寂，讓我懂得何為相守，何為心安。”
他們是彼此的救贖，是宿命裏注定的相逢，是風雨過後不離不棄的歸宿。
夜色緩緩籠罩山林，別院點亮盞盞暖燈，在素白雪景裏暈開溫柔光暈。
世間風波早已遠去，朝野紛爭已成過往，前路再無波瀾暗礁，隻剩流年靜好，歲月安然。
往後日子，不問朝堂俗事，不涉世俗紛爭。
山居賞雪，京城小住，閑時寫字看書，靜時相擁閑話。
流年靜度，朝夕相依，
此生相逢，不負初心，不負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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