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697 更新時間:26-04-19 09:19
下課鈴剛響,我就聽見走廊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跟踩了電門似的。不用抬頭都知道是誰——我們班的作業收割機,班長同誌又來例行巡查了。
我趕緊把漫畫書往抽屜裏一塞,順手把《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封麵也推進去,動作一氣嗬成,堪比變臉。然後開始猛翻書包,嘴裏還念念有詞:“哎喲今天肯定帶了啊,我記得清清楚楚夾在英語練習冊裏……”
其實我壓根沒寫。
但演技不能崩。畢竟在南城中學混了兩年,早就練出一套“假裝交作業”的標準流程:第一步,翻包要用力,發出嘩啦嘩啦的響動;第二步,眉頭皺得像便秘三天;第三步,眼神飄忽,時不時瞟向門口,製造一種“老師馬上來了我得趕緊找到”的緊迫感。
這一套我熟得很。
果然,班長的聲音從後門傳來:“江停!今天必須交!你再拖下去,老李真要找你談話了。”
我沒回頭,隻抬手揮了揮:“正在找呢!別催!心態要穩!”
餘光掃到旁邊,虞昭依舊坐在那兒,紋絲不動,跟座冰雕似的。她剛才那杯漏出來的水早擦幹淨了,現在正低頭整理筆記,手指翻頁時還是有點抖,但她控製得很好,像是習慣了這種不順暢。
我一邊繼續演我的“尋作業大戲”,一邊悄悄伸手,把她的作業本從桌角抽了出來。
動作快準狠,一秒完成。
那本子是藍色硬殼的,封皮上寫著“虞昭”兩個字,字跡工整得像打印的。我順手就塞進自己書包最底層,還壓了本數學課本上去,偽裝得天衣無縫。
搞定。
我心裏樂了,心說這招“嫁禍東牆”簡直天才。等會兒班長要是真查起來,我就指著她說“這不是她寫的嗎”,反正她才來第一天,沒人知道她到底交沒交。
正得意呢,腦袋突然“咚”地一聲,挨了一下。
不疼,但特別突然。
我猛地一縮脖子,回頭一看——虞昭舉著拐杖,金屬頭還懸在我頭頂上方兩厘米處,眼神冷得能結霜。
“你幹嘛?!”我下意識摸頭,“這拐杖還能當教鞭使?你這是想申請專利還是打算開武館?”
她沒理我,隻是把拐杖收回,輕輕頓在地上,聲音不高,卻聽得我耳朵發麻:“你又改寫我夢境了?”
我愣住。
啥?
夢什麼?改寫?這詞兒聽著怎麼像我在篡改劇本?
我張了張嘴,第一反應是笑:“哈?你夢見我偷你作業?那你夢還挺準啊。”
她盯著我,一點沒笑,也沒眨眼:“我夢見你被老李罵得狗血淋頭,站辦公室抄《中學生守則》抄到放學。結果你現在把作業本拿走,夢境就不一樣了。”
我嘴角抽了抽。
這話說得……太認真了。不像開玩笑,也不像隨口扯淡。她是真的相信自己做了個夢,還被我給“改”了。
我幹咳兩聲,試圖緩和氣氛:“那個……姐,咱能不能別整這麼玄乎?你要真預知未來,不如先夢夢下次月考答案,咱倆五五分,雙贏。”
她沒接話,隻是左手輕輕按了下太陽穴,好像有點頭疼的樣子。然後低聲說:“別碰我東西,我不想再夢見你死在教導主任手裏。”
我眨了眨眼。
說實話,這話要是從別人嘴裏說出來,我肯定當他是中二病晚期,建議去掛神經內科。但從虞昭這兒出來,配上她那張冷到結冰的臉和手裏的拐杖,莫名就有種“你說的好像有點道理”的錯覺。
而且她提到“死”這個字,語氣平淡得跟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不是恐嚇,也不是誇張,就是陳述一個事實。
就像昨天她說“你會死得很慘”那樣。
我忽然想起昨天她進門時那句警告,再結合現在這句話,腦子裏蹦出一個荒唐念頭:該不會……她真能看見點啥?
不可能吧?真能預知我還天天忘交作業?
但我看著她那雙眼睛——黑得深,亮得靜,一點波動都沒有,仿佛早就看穿我會怎麼反駁、怎麼裝傻、怎麼繼續作死。
我咧嘴笑了笑,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行行行,對不起嘛,下次不敢了。”
嘴上認錯,心裏卻更來勁了。
這丫頭有意思。明明走路都靠拐杖,說話卻像能掐住你命門。一般人冷,是懶得搭理你;她冷,是壓根不把你當變量看待。可現在她居然因為我一個小動作,說出“夢境被改”這種話,說明我在她夢裏,還真占了一席之地。
那我不更得好好表現?
我低頭拉開書包拉鏈,悄悄把她的作業本抽出來,趁著她低頭喝水的空檔,輕輕放回她桌角。動作輕得連我自己都快聽不見。
放回去的時候,我瞥見她本子最後一頁寫了行小字:“第七次夢見江停,第三次幹擾現實。”
我眼皮跳了跳。
這記錄方式……跟寫實驗報告似的。
我默默合上書包,沒再吭聲。但心裏已經把昨天的“新同桌觀察日記”升級成了“神秘現象調查檔案”。
正想著,她突然抬頭看了我一眼。
“幹嘛?”我問。
“你眼神太亮。”她說,“像準備幹壞事。”
我差點嗆住。
這都能看出來?!
我立刻換上一副人畜無害的笑容:“哪能啊,我這叫陽光型人格,醫學上叫”多巴胺分泌旺盛”。”
她沒理我,合上筆記本,慢慢把筆收進筆袋,動作一絲不苟。然後伸手去拿拐杖,右手發力撐起身子,左腿微微虛著,站得穩,但能看出用了更多力氣。
我注意到她今天穿的是平底鞋,褲腳蓋住腳踝,但走路時右肩會不自覺下沉一點,應該是長期單側受力形成的習慣。
這人活得挺累。
但偏偏在這種時候,她還能夢見我被老李罵到自閉。
我靠,這精神力得多強?
我本來還想再逗她兩句,比如問她“你夢裏我穿的是校服還是睡衣”這種沙雕問題,但看到她揉了揉眉心,臉色比剛才白了一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得,人家剛做完一場“預言直播”,可能耗電了。
我老老實實背起書包,拉鏈拉到頂,順便把手機掏出來瞄了眼時間。十一點二十,早過了課間,再不去食堂,紅燒肉就得被搶光。
我站起身,椅子往後一推,發出“哐”一聲響。教室裏其他人早跑沒影了,隻剩幾個值日生在掃地。窗外陽光曬得地麵發白,走廊上全是趕去吃飯的學生,吵得像菜市場。
我拎著書包站定,低頭看了眼虞昭。
她還在座位上,沒動,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拐杖靠在桌邊,影子斜斜地打在地板上,像根刻度線。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彎腰湊近點,壓低聲音說:“還你作業了,下次夢準點,我再偷。”
她沒回頭,也沒說話。
但我看見她耳尖動了一下,像是聽見了,又像是風吹的。
我直起身子,甩了甩頭發,自言自語道:“餓死了,走起。”
說完轉身就往門口走,腳步輕快。走到教室前門時還順手拍了下牆上的課程表,表示我對學習仍有敬畏。
剛踏出門口,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響。
“咚。”
是拐杖落地的聲音。
我回頭看了一眼。
虞昭終於動了,正撐著拐杖緩緩站起來,動作不急不慢,像在計算每一步的落點。她收拾好書包,單手拎著,另一隻手握緊拐杖,目光平靜地掃過空蕩蕩的教室。
陽光照在她臉上,映出淡淡的輪廓。
我站在門口沒再動,就那麼看著她。
她走了兩步,忽然停下,左手輕輕按了下太陽穴,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她不是不想理我。
她是太清楚我會幹什麼了。
我咧嘴一笑,轉身走出教室,腳步聲混進走廊喧鬧的人流裏。
風吹起走廊盡頭的窗簾,露出半扇明亮的窗。
我抬手摸了摸後腦勺,剛才被她拐杖敲過的地方,還有點微微發燙。
這丫頭,真邪門。
但越邪門,我越想搞明白她到底在怕什麼。
食堂見吧,冰雕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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