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958 更新時間：26-06-19 08:01
阿念在端仁王府養了七天，才勉強能下地走路。
她的身體底子確實好。孫大夫說她身上的傷換了普通人至少要躺一個月，她七天就能扶著牆慢慢挪了。夏天每天去看她，有時候帶一碗雞湯，有時候帶一碟點心，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坐在她床邊跟她說話。
阿念起初很拘謹。她說話不多，問一句答一句，不問的時候就低著頭，像一隻隨時準備逃跑的小動物。但幾天之後，她漸漸放鬆了一些，話也多了起來。她告訴夏天，她從小在南疆長大，沒見過雪，來應蒼國的路上第一次看到下雪，還以為天上下棉花了。
“我伸手去接，結果手凍僵了。”阿念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不好意思的笑，“主人以前跟我說過北邊會下雪，我以為她說的是那種細細的、像鹽一樣的東西。沒想到是這麼大一片一片的。”
夏天笑了：“你主人去過北邊？”
阿念的笑容淡了一些，點了點頭。“主人年輕的時候去過很多地方。她說她去過北邊的冰原，去過東邊的大海，去過西邊的荒漠，去過南邊的海島。她說這個世界很大，不能一輩子待在南疆那個小地方。”
“你主人叫什麼名字？”
“藍念瑤。”阿念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像是在叫一個很珍貴的人，“念是思念的念，瑤是瑤池的瑤。她說她娘給她取這個名字，是希望她一輩子都被人思念。”
夏天沉默了片刻。藍念瑤。一個走遍七星界、見過大海和冰原的女子，最後卻死在南疆的一個小鎮上，身邊隻有一個撿來的孩子。
“阿念，”夏天問，“你主人有沒有跟你說過，藍氏為什麼被滅門？”
阿念的睫毛顫了一下。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被子，揪了很久。
“主人說，是因為一件東西。”她的聲音很低，“藍氏世代守護著一件”聖物”，傳了很多代，沒有人知道那件東西到底是什麼，隻知道它很重要，重要到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但後來，有人知道了。”
“什麼人？”
阿念搖了搖頭。“主人沒有說。她隻說來的人很多，武功很高，還會用一些邪門的手段。藍氏全族三百多口人，一夜之間……”她的聲音哽住了，沒有說下去。
夏天沒有追問。她等阿念的情緒平複了一些，才又問：“那你主人是怎麼逃出來的？”
“主人說，是祖宅裏的機關救了她。”阿念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藍氏祖宅建在一座古墓上麵，地下有很多密道和暗室。那天晚上，主人被族老們推進了密道裏，讓她從暗河逃走。她不想走，但族老們說——”你是藍氏最後的血脈了，你死了，藍氏就真的沒了。””
阿念說到這裏，深吸了一口氣。
“主人從暗河漂出去，在河裏泡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被下遊的一個漁夫救了。她是藍氏唯一活下來的人。”
房間裏安靜了很久。
夏天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阿念的手。阿念的手很涼，指尖微微發抖，但她沒有抽回去。
“後來呢？”夏天問。
“後來主人就帶著我東躲西藏。”阿念說，“她不敢在一個地方待太久，怕那些人追來。我們換了很多地方，最後在南疆邊境的一個小鎮上落了腳。主人改姓換了名字，開了一家小茶館，沒有人知道她是誰。”
“那她是怎麼知道我的？”夏天問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阿念想了想，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布包，打開，裏麵是一本薄薄的冊子。冊子的封麵已經磨損得看不清字了，紙頁泛黃，邊角卷曲。
“這是主人留給您的。”阿念把冊子遞給夏天。
夏天接過冊子，翻開第一頁。上麵寫著一行字，字跡娟秀但有力，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寫下的：
“致未來的端仁王妃——你若看到這行字，說明我賭對了。”
夏天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手指微微收緊。她翻開第二頁。
“我知道你會來。不，應該說，我知道你一定會出現。因為那塊玉佩選中了你，就像它曾經選中了藍氏的祖先一樣。我不知道你是誰，不知道你從哪裏來，但我知道——你身上有那塊玉佩。它在我們藍氏傳了十七代，到我這一代的時候，它忽然消失了。不是丟了，不是被偷了，而是它自己走了。它去找新的主人了。”
夏天的心跳加快了。她翻到第三頁。
“藍氏守護的所謂”聖物”，其實就是那塊玉佩的一部分。我不知道它叫什麼，隻知道它來自很遠很遠的地方，遠到這個世界之外。藍氏的祖先曾經是它守護者，但到了我這一代，它覺得我不配了。它走了，去了北方。我能感覺到它的方向——北方，應蒼國。所以我賭你會來。”
第四頁：
“如果你真的來了，說明我沒有賭錯。祖宅密室裏還有一塊碎片，跟這塊玉佩同源。它是藍氏用命守下來的東西，現在我把它交給你。我不知道你要它做什麼，但既然玉佩選了你，你一定有你的使命。”
第五頁，也是最後一頁：
“阿念是個好孩子。她不是我生的，但我把她當女兒。我走了以後，她一個人在這世上沒有親人了。如果你願意，替我看顧她。如果不願意，給她一條生路，讓她自己走。謝謝。”
夏天合上冊子，閉上眼睛。
藍念瑤。她從未見過這個女人，但這個女人的聲音透過那些泛黃的紙頁，穿過千山萬水，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她的耳朵裏。她不是被動地等待命運的安排，她是主動地賭了一把——賭那個被玉佩選中的人會來應蒼國，賭她會成為端仁王妃，賭她會遇到阿念。
而她賭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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