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192 更新時間：26-06-20 22:05
藍修竹的請辭折子送到監國案上的時候，大皇子魏明煦正在喝茶。他拿起折子看了一眼，嘴角彎了起來——這是他這些天來第一次露出笑容。“老五，你的人要跑了。”他把折子扔到五皇子麵前，語氣裏帶著一種掩不住的得意，“出身商賈，才疏學淺，不堪戶部重任——他自己都這麼說了，你還有什麼好保的？”
五皇子魏明錦拿起折子，一頁一頁地看完，麵色平靜如水。然後他放下折子，看著大皇子，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讓大皇子笑容凝固的話：“大哥說得對，藍修竹確實出身商賈。但戶部這幾年的爛賬，隻有他查清楚了。劉文清貪了八十萬兩，是他查出來的；戶部那七個蛀蟲，也是他查出來的。這樣的人才，朝廷不用，難道要用那些隻會吃喝、連賬本都看不懂的人？”
大皇子的臉色沉了下來。他聽出了五皇子的弦外之音——“隻會吃喝、連賬本都看不懂的人”，說的就是他推舉的鄭懷遠。太仆寺的賬目五年沒對過，鄭懷遠作為少卿，難辭其咎。
“老五，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五皇子站起來，拿著藍修竹的折子，“這道折子，我不批。藍修竹的官，我保定了。”
第二天朝會，大皇子果然發難了。他先發製人，在朝堂上列舉藍修竹的“三大罪狀”——出身卑微、不配為官；查賬苛刻、構陷同僚；結交權貴、攀附端仁王府。最後一條說出來的時候，大殿裏的空氣明顯凝滯了一下。端仁王府，就是魏延。攀附端仁王府，就是攀附七皇子。大皇子這是在暗示藍修竹是七皇子的人，而七皇子是五皇子的人——他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五皇子聽完，沒有急著反駁。他從袖子裏取出藍修竹的請辭折子，當眾念了一遍。念完之後，他看著大皇子，語氣平和：“大哥，藍修竹自請辭官，如果他真有你說的那些罪狀，他敢主動請辭嗎？一個攀附權貴的人，會舍得離開官位？一個構陷同僚的人，會不怕被報複？”
大皇子的嘴角抽了一下。
五皇子繼續說：“藍修竹出身商賈，這是事實。但他的才能，也是事實。戶部的賬，朝廷的官，查了三年沒查清楚。他來了一個月，查得明明白白。這樣的人，如果因為出身被罷官，以後誰還敢替朝廷做事？”
朝堂上安靜了一瞬。然後，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大臣行列中響了起來。“五殿下說得對。朝廷用人，當以才德為先，不以出身論貴賤。”說話的是太傅周文淵，三朝元老，平日裏不輕易表態，但每次開口都分量極重。
大皇子的臉色更難看了。太傅都開口了，他再硬頂就是不給三朝元老麵子。
“臣附議。”兵部尚書站了出來。
“臣附議。”工部侍郎站了出來。
“臣附議。”大理寺卿站了出來。
一個接一個，站出來的人越來越多。大皇子環顧四周，發現不僅五皇子的人站出來了，連幾個平日裏保持中立的老臣也站出來了。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麵孔，心裏涼了半截。他知道，今天這一局，他又輸了。
皇帝雖然病重在床，但朝堂上發生的事，當天就會傳到他的耳朵裏。藍修竹請辭被駁回的消息傳到禦前，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藍修竹，朕記得。查劉文清案的那個。拿筆來。”
太監李安連忙捧上筆墨。皇帝提筆，在紙上寫了四個字——“清正廉明”。寫完之後，他放下筆，咳嗽了幾聲，氣息不穩地說：“送去給藍修竹。告訴他，朕還沒瞎，誰在做事，誰在混日子，朕看得見。”
消息傳到朝堂上，大皇子當場愣住。皇帝親筆賜字，這是莫大的榮耀。藍修竹不但沒有被罷官，反而從此有了皇帝撐腰，誰也動不了他了。
大皇子回到府中，摔了第四套茶具。這一次摔的不是普通的茶具，是他從南邊運來的一套汝窯青瓷，價值千金。瓷片飛濺，劃破了四皇子魏明淮的臉，他捂著臉站在角落裏，大氣都不敢出。
“母後怎麼說？”大皇子喘著粗氣問。
四皇子小心翼翼地說：“母後說……讓大哥稍安勿躁，從長計議。”
“稍安勿躁？”大皇子猛地轉身，“她除了說稍安勿躁，還會說什麼？我的人被一個一個拔掉，藍修竹成了父皇跟前的紅人，魏延那個**在朝堂上越來越得臉——你們讓我怎麼安？怎麼躁？”
四皇子縮了縮脖子，不敢接話。
大皇子在書房裏來回踱步，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裏的野獸。他走了十幾個來回，忽然停下來，眼中閃過一絲狠戾。“老五|不是想斷我的臂膀嗎？那我就讓他看看，斷了臂膀的猛虎，還有牙齒。”
當天晚上，端仁王府。
夏天把朝堂上的事從頭到尾聽魏延講了一遍，聽完之後靠在椅背上，手裏把玩著胸口的珠子，嘴角彎著一個滿意的弧度。“你五哥今天這一手，漂亮。先讓藍修竹請辭，把姿態做足；再在朝堂上當眾駁回，占據道德高地；最後讓太傅帶頭表態，形成輿論壓力。一環扣一環，大皇子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魏延點了點頭。“五哥說，這還不夠。大皇子雖然今天輸了，但他的根基還在。皇後在後宮把持大權，長公主在朝中呼風喚雨，大皇子一黨的官員還有不少。要真正斷了他的臂膀，得讓他自己送上門來。”
夏天的眉毛挑了一下。“自己送上門來？”
“五哥的意思是，引蛇出洞。”魏延從袖子裏取出一份名單，推到夏天麵前，“這是大皇子一黨在朝中的重要官員，一共二十七人。其中，戶部、兵部、工部各有一人，都察院有兩人，大理寺有一人，其餘分布在各個衙門。如果能把這些人一個一個拔掉，大皇子的勢力就垮了一大半。”
夏天拿起名單，掃了一遍，然後放下。“問題是，怎麼拔？沒有理由硬來，會被人說成是黨爭。”
“所以要讓大皇子自己犯錯。”魏延說，“他最近被逼急了，一定會走極端。隻要他走出那一步，我們就有機會。”
夏天看著他，忽然笑了。“魏延，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算計了？”
魏延沉默了一瞬。“跟你學的。”
夏天的笑容更深了。“行，跟我學的。那我們就等著，看他怎麼走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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