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61 更新時間：26-06-12 09:38
“就這兒了吧。”
山口之上，打住腳步放下手裏提兜的歐陽代榮，回頭對緊跟的兒子，語氣之中，已沒了這前可以商量的意思。
“爸……”
小子不得不解下裝有茶葉木耳什麼的背包，似乎仍有些不太情願的樣子。
“娟子乖，已這麼遠了，回了吧。”
接過背好提好的歐陽代榮又對好像也有些不願回轉的娟子說到。
“不遠，伯伯。我常到這一片摘野菜呢。”
“爸，這兩天我跟娟子學認了好幾種野菜。出門前，娟子還拿了袋子，說一會兒順便摘點兒，中午教我怎麼做。”
“看，你還是哥哥。記住，一定要照顧好妹妹。”
“我會的，爸。”
“要聽徐爺爺、田奶奶的話。”
“知道了，爸。”
“娟子，看好你曉輝哥。出去玩兒的時候，別讓跑得太遠，不然爺爺、奶奶會擔心的。”
——“爸……”
歐陽曉輝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好了。你們回吧。我走了。”
歐陽代榮也見好就收。
“伯伯再見！”
……
上個月底，女兒來信，說為了功課，暑期就不回家了。
而學校還沒放假，小徐就來電話，告訴陳伯伯老兩口希望去他們那兒住幾天，並言是之前就說好了的。同時，也轉達了他女兒娟子的請求，這次一定帶上曉輝，不然他有些不好交代。還說近段時間天氣狀況不錯，如果方便的話，最好早點兒動身，因為擔心萬一連續下雨，山裏老是漲水的話，怕就無法過河了。
當然了，小徐還順便提醒，說每年暑假及春節期間，陳伯伯幾個子女都會輪流帶著孩子們來探望兩位老人的，那言下之意，不言自明了。
因此，一放暑假，歐陽代榮便帶上多次央求想去鄉下的兒子，登上了所去的班車。
前天在小徐家住了一夜，昨個兒過午之後，便跟小徐父女一路溜溜達達，來到了徐叔老兩口所居的老宅。早早吃了晚飯，小徐就趕了回去。今日清晨，吃過早飯告別兩位長輩後，乖巧的娟子領著怎麼也要幫背一段背包的曉輝一路跟著纏著，已是送出了老遠老遠。到了山口之上時，歐陽代榮不得不停下腳步，又反複叮囑了兒子幾句，才和兩個兄妹般的孩子分了手……
剛過半年，路還是原來的路，可四山及沿途風景，卻是更加吸引眼目、更加滯人腳步。
你看，七月山裏明麗陽光下，一路草木葳蕤林蔭斑駁中，開闊之地放眼，峰巒煥彩、雲朵如絮、長空湛藍叫人呼吸特別暢快、心情莫名振奮、胸襟更為舒展。而澗流淙淙，蟬鳴不斷，眾鳥歡歌狹窄陡峭處不覺四下專注時，根木奇異、翠枝參差、芳草萋萋，人又不禁頻頻駐足再舉相機、不由深深凝目忘情忘懷……
日頭難熬，那是因為心無所依，情無所寄；時光如飛，那是由於心物一體，全情投入。一路處處流連之中，不知不覺，時已近午，去年臘月初訪代仙穀主人周全禮數那些山的精靈、山的使者們便次第來迎來接了。仔細之中，雖然麵目有些熟悉，可七月的盛裝，卻使更感它們的熱情，更覺主人的用心。不僅如此，逐漸醒目於懸崖翠色之間及高坡陡坎兒青綠之中那披拂倒掛色彩斑斕各種薔薇花雖是盛期已過，但其醉人的芬芳、迷人的姿色，還真仿佛仙境、似墜夢鄉，著實叫人有些分不清時空的真實和虛幻了……
水聲漸明，視野漸開，明顯寬闊的小河已是入眼。水流幾乎已滿之中，那十來個間隔露出水麵的石墩，還真此時過河不用蹚水極為方便了。
——“小歐，小心點兒！”
正準備過河的歐陽代榮聞聲抬頭，隻見仙穀主人已在對岸招手了……
“陳叔，這麼巧？”
聽到仙穀主人的聲音，看到仙穀主人的身影，歐陽代榮心裏感覺太巧了，於是過河開步之時，便是有問了。
“昨日當場，小徐托人帶話，說你今天過來。”
仙穀主人回身引路邊走邊應。
“陳叔，這段時間身體還好？”
“好！好著嘞。”
“唐姨呢？”
“一點兒問題也沒有。”
——“妞妞！妞妞乖，妞妞還記得我！”
這時，那看家的狗狗妞妞奔了過來，在已停下腳步的歐陽代榮腿邊嗅了嗅，便仰望之中大幅度地搖頭擺尾了。有些驚喜的歐陽代榮，當然彎腰伸手，報以親切**感謝了。
“小歐來了！”
幾乎與之同時，唐姨也出門來迎了。
“唐姨好！”
“小歐，怎沒把兒子一塊兒帶來？”
“唐姨，下次吧。”
“小歐，這就是你不對了。你知道，你唐姨特別喜歡孩子的。明天當場，我托人順路帶信，叫娟子領著下午一塊兒來怎樣？”
“下次吧，陳叔？”
“來都來了，就明天。反正放假，多住幾天。”
“唐姨、陳叔。來時我了解了一下天氣情況，說再過幾天，就有一連續降雨過程。我那邊還有些事，打算後天必須往回趕。”
“小歐……”
“唐姨，這是小徐清晨托人給送來的，得放進冰箱。”
剛進院子，歐陽代榮趕緊將裏麵裝有用好幾層芭蕉葉包裹著鮮肉的那提兜交給了女主人。
……
“小歐，一會兒下水，你是喜歡舒展暢遊，還是快樂放灘？”
吃過午飯小憩之後，悠悠閑閑院兒外邊轉邊聊快到河邊時，仙穀主人指著如練碧水盈盈以問。因為，這前已是說好，晚點兒一起去河裏暢快。
“陳叔，你還喜歡放灘？”
年輕時酷愛遊泳，小時候也曾放過灘的歐陽代榮印象之中，別說陳叔年紀了，就是十七八的小夥子，也沒幾個喜歡放灘的。
因為，那所謂放灘，即身體完全任急流帶動一瀉而下一種戲水方式。之中十分過癮那放任身體轉瞬快樂刺激，不僅或是少年專利、少年專享，且對身體條件也有苛刻要求。
因為，所謂放灘那灘流，是山裏河床深潭與深潭之間高差在夏天雨季間隙形成的一種特殊水勢。一般來說，山洪漸退、天氣晴朗流深一米左右、遠近百米左右為佳。這種水勢，不說身體太大太沉水下石頭容易碰撞，僅那轉瞬快樂刺激，須赤腳在鵝卵石滿布河床上跑個百兒八十米距離為代價，便沒幾個大人有此情趣了，更況於中樂此不疲反反複複呢？
“我這兒有個地方的灘流更靠近崖邊，水不僅相對深一些，那段河床還盡是沙子。隻是這穀裏灘流距離有些短，水流也不快，似乎有些難以盡興。”
仙穀主人見歐陽代榮聽後頗感驚異，便知道為什麼了，畢竟對此他也十分熟悉。
“是嗎！那就放灘暢遊兩不誤？”
“不知你的體能怎樣，我一般是遊得差不多時放下去就收工了。”
“陳叔身體這麼棒，說不定我還趕不上呢。”
“你兒子喜歡放灘嗎？”
“太喜歡了！”
“要你兒子一起的話，那樂此不疲的歡樂，是不是多少也能感染影響到我們？”
“小子一點兒也不醒事。”
“小歐，這我可得多說兩句了。”
“陳叔，我還想請教這方麵問題呢。”
“小歐，不是我倚老賣老，有個問題，想和探討一下？”
“陳叔客氣了。”
“小歐啊，你知道為什麼隔代親，又為什麼許多後人那麼真心感恩曾無條件對他們好的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嗎？”
“我知道。人上了年紀，特別慣孩子，孩子當然把這記心裏了。”
“小歐，一般來說，老人都是過來人，他們應該知道，什麼才是對後人好吧，你說是不是？？”
“這……”
“小歐啊，對這一現象，我是這麼看的。”
“陳叔，你說。”
“小歐，我以為，所謂慣孩子，說到底，不就任其自然不強求、不幹涉，盡量喜歡其喜歡、高興其高興，在滿世界避不開、躲不掉人為條條路軌更道道牆壁無可奈何之中，哪怕一時一事，讓孩子在他們這裏相對釋放天性、相對過得順心如意一些嗎，你說是不是？”
“陳叔，慣孩子與任其自然，不一回事吧？”
“小歐，你想過沒，那些所謂慣孫子輩的老人，是不是也曾有過望子成龍、望女成鳳切身經曆？”
“是啊，陳叔。可能之中失望太多，感覺有些白費力氣吧？”
“我不這麼認為。”
“怎麼說，陳叔？”
“人到一定年紀，幾十年閱曆都會直接間接告訴，某種意義，人生來是什麼就是什麼，不可教、不可學，除非他自己想學願學，否則人不可能有什麼真正改變。不僅如此，那教之不當及不得法，效果是不是往往適得其反，還可能會從根兒上把孩子給毀了？”
“陳叔，好像還真這麼回事……”
睿智老人肺腑之言，一下叫歐陽代榮徹底清醒了過來。因為，作為二十幾年的教師，對這種情況，當然見得多了，這或許也是他自覺不自覺於兒子有些順其自然根本原由所在吧。
“小歐啊，作為經過、見過太多的過來人，不說於中透徹了生命，就人老快到盡頭回首一看，不就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怎麼過不都一活嗎？
那世間人上人也好、人下人也罷，說到底，不都為一個快樂愉悅、一個舒心愜意、一個暢情暢懷，人又何必舍近求遠自己為難自己呢？
百年之中，人貧富、貴賤、智愚等等，雖是天上地下，卻都無一例外殊途同歸實實迫近，之中那有所經曆及識見，使其對孩子出路天生及未來的認知，一切一切，是不是都在那一個順字或那一個慣字裏找到了交彙？”
“還真是啊，陳叔。”
歐陽代榮於中，好像一下有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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