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088 更新時間:26-05-30 20:12
“我站在後麵看著球過來,手都癢得不行,總想跳起來扣殺,每天都被竇老頭罵得狗血淋頭。”許晝諶越說越來勁,腮幫子不自覺地微微鼓起,活像隻氣鼓鼓的河豚,連比帶劃:
“還有我媽,不知道背著我跟隊裏簽了什麼「賣身契」,壓根不管我樂不樂意轉二傳。之前明明說好的,我老老實實回去集訓,就給我買那塊限量款的腕表,結果現在又反悔,說等我拿了世錦賽冠軍再說……說話一點都不算數!”
“大人們都是這樣,承諾的時候天花亂墜,兌現的時候借口比訓練計劃還多。”
他氣鼓鼓地做了總結,腦袋一偏,重重靠回椅背,望著車頂,一副看透世態炎涼的鬱悶模樣。
林衍一邊專注地開著車,一邊認真地聽著。
國家隊高壓封閉的訓練日常、從明星主攻到陌生二傳的掙紮轉型、職業體育世界裏與家庭和體製之間那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微妙博弈……
這些對林衍而言,是另一個遙遠、充滿鐵血紀律與極致競爭的世界。
他很難將眼前這個為了一塊表、幾句責罵就委屈得快要掉金豆子的大男孩,和那個在奧運賽場上眼神淩厲如刀、扣殺勢如破竹的排球戰神聯係在一起。
他偶爾會“嗯”一聲,或者輕輕說一句“確實太過分了”,表示自己在聽。
他知道自己給不出什麼專業的建議,也明白這個時候,許晝諶需要的從來不是解決方案,隻是一個願意安安靜靜聽他倒苦水的人。
林衍開車,是標準的“好學生”風格,規整、謹慎,甚至有些過於一板一眼。
他學車純粹是將其視為現代社會必備的生活技能,而非樂趣或追求效率。
因此,在傍晚略顯繁忙的車流中,他這輛平穩但絕對不算快的車,便成了某些急躁司機的“障礙”。
不斷有車輛從左右兩側不耐煩地呼嘯超車,偶爾伴隨著一兩聲短促刺耳的鳴笛,更有甚者,在強行變道時幾乎擦著他們的車頭掠過,姿態蠻橫,帶著不言而喻的冒犯。
許晝諶起初還沉浸在自己滔滔不絕的吐槽裏,後來注意力全被窗外這些“馬路刺客”吸引了。
他不知不覺坐直了身體,背脊微微繃緊,眉頭擰成不悅的川字,那雙在賽場上能精準捕捉球路的鷹隼般的眼睛,此刻緊盯著前方每一輛試圖“挑釁”或“加塞”的車輛,嘴裏開始不客氣地、碎碎念式地點評:
“開這麼快,引擎著火了,急著去投胎啊?”
“轉向燈是租來的舍不得用?基本素質呢!”
“駕校教練看了都得氣活過來!”
當一輛黑色SUV幾乎是貼著他們車頭,以一個極其蠻橫的角度強行並線超車,還別了他們一下時,許晝諶終於按捺不住了。
他伸手“啪”地一聲拍在車門扶手上,身體傾向駕駛座,那架勢仿佛下一秒就要解開安全帶跟林衍換位置。
“學長你靠邊停!換我來開!這幫人真是……馬路是他們家客廳嗎?這麼欺負人!”
林衍卻絲毫不受影響,依舊穩穩地握著方向盤,不緊不慢地往前開。
他甚至還有心情安撫炸毛的許晝諶:“沒事,說不定人家真的有急事。我們慢點開也沒關係,安全最重要。”
“可是他們欺負你!”許晝諶憤憤不平地說。在他眼裏,林衍就是脾氣太好了,才會總被這些人欺負。
林衍聞言,忍不住輕輕笑出了聲。那笑聲很低,卻像一片輕盈的羽毛,悄然拂開了他的火氣。他再次側頭,窗外流轉的霓虹與路燈的光影掠過他清俊的側臉。
“這算什麼欺負啊。讓一讓他們,我們也沒什麼損失。”
他的語氣那樣平淡從容,帶著一種發自內核的穩定與豁達,仿佛外界的喧囂、冒犯、無禮的急躁,都無法真正擾動他分毫,無法讓他偏離自己從容的節奏。
許晝諶看著他在明明滅滅光影交織中沉靜的側臉和那抹溫和的笑,心裏那股因為路怒而升騰的無名火,像是被一場無聲的,沁涼的微雨悄然澆熄,隻留下溫柔的寧靜。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不再說話,隻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衍的側臉。
車廂裏又恢複了安靜,隻有發動機輕微的轟鳴聲。
許晝諶的目光慢慢下移,落在林衍握著方向盤的手上。
那雙手修長、幹淨,骨節分明而優美,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和他自己因為常年打球而布滿老繭、帶著好幾道深淺不一傷疤的手,完全是兩個樣子。
林衍依著許晝諶先前念叨的清單,帶他去吃了一頓熱氣騰騰的火鍋,然後按照他給的地址,將車開到大學城附近一家頗為高檔的會員製酒店。
許晝諶明明是土生土長的首都人,放著家不回卻要住酒店,林衍對此卻沒有流露出丁點兒驚訝或探詢。
他將車停穩,“到了。你好好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把人送到就自覺遵守完朋友義氣,打算告別。
他本來就是腦子一熱、幾乎全為著林衍才不管不顧跑回來的,哪裏肯讓人就這麼送到門口,揮揮手就走?
可一時間搜腸刮肚,又找不到什麼像樣又不過分的理由把人留下,急得他手下意識抓住了林衍纖細的手腕。
“等等!”許晝諶腦子飛快轉動,脫口而出,“那個……學長你上去坐坐吧,喝口水再走!你專程來接我,還開了這麼久的車……至少讓我謝謝你!”
林衍被他抓著手腕,感覺到他掌心灼熱的溫度。
他看了看許晝諶那雙充滿急切和某種他暫時讀不懂的執拗的眼睛,又看了看車窗外不知何時開始飄落的,越來越密的雪花,終是心軟,點了點頭:“好。”
房間是寬敞的套房,暖氣很足。
林衍剛在沙發上坐下,許晝諶就殷勤叫了客房服務要了熱飲過來,自己卻有點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眼神飄忽,就是不敢看林衍,仿佛生怕對方下一秒就起身告辭。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簌簌的輕響,原本細密的雪粒轉瞬間,化作了鋪天蓋地的鵝毛大雪,紛紛揚揚,以傾覆之勢落下,短短片刻便將窗外的城市夜景暈染成一片模糊動蕩的,近乎夢幻的純白。
許晝諶眼睛一亮,像是終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個箭步衝到窗邊,指著外麵,語氣裏混合著委屈和控訴的激動:“下雪了!學長你看,下這麼大的雪!”
林衍端著溫度剛好的紅茶,有些莫名地也望向窗外,映著雪光的眼眸清澈:“嗯,是下大了。看來天氣不好,我得早點……”
“林衍學長!”許晝諶猛地轉過身,打斷了他未盡的話。
挺拔健碩的身形立在窗前的雪光裏,背脊繃得有些直,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帶著一股憋悶了許久,終於找到出口宣泄的勁兒,目光灼灼地盯住林衍:
“在影視城,你是不是跟那個穀星漢,一起堆了雪人?我在網上都看到照片了!明明說好我要和你一起的。”
林衍一怔,完全沒料到話題會如此突兀地急轉直下,更沒料到許晝諶會用這種近乎質問的、帶著控訴意味的語氣提起這件事。
他失笑,有些無奈地放下茶杯:
“你怎麼突然扯到這上麵了?我是去探我姐姐的班,穀星漢是那部戲的演員,我姐姐隻是順勢介紹我們認識了一下。頂多算是……工作場合認識的人,連朋友都還算不上。”
“我不管!”許晝諶的少爺脾氣和那股他自己也理不清,道不明的別扭勁兒徹底上來了。
他幾步走回林衍麵前,因為站著,而林衍坐著,便形成了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
暖黃的燈光落在他身上,因為室內溫暖,他隻穿著一件貼身的短袖T恤,流暢漂亮的肌肉線條在布料下隱約起伏,帶著青春的張力與壓迫。
“反正你們堆雪人了!我也要堆!你現在就跟我去堆雪人!不然……不然就是厚此薄彼!我們還是不是最好的朋友了?”
他越說越覺得有道理,委屈感更真實了:“你都特意跑那麼遠去影視城探班,都沒想過來國外看看我!我集訓那麼辛苦……你現在連陪我堆個雪人都不肯,就要走!”
這番邏輯堪稱強盜,任性無理,孩子氣得近乎可笑。
林衍仰頭看著他,看著他緊抿的唇、微微發紅的眼眶,不知是激動還是別的,還有那身因為室內暖和而脫得隻剩短袖T恤,繃出流暢肌肉線條的高大身軀。
心裏那點因為被莫名指責而升起的好笑,最終還是被柔軟地近乎縱容的情緒取代。
他輕歎一聲,放下茶杯,站起身來,語氣裏帶著無奈的溫和妥協:“好,好,好。堆雪人。現在就去,行了吧?”
他頓了頓,看著許晝諶瞬間亮起來的眼睛,忍不住叮囑,“不過,把外套穿好,圍巾戴上,外麵冷,可不是鬧著玩的。”
許晝諶目的達成,臉上瞬間陰轉晴,咧開嘴笑起來,那笑容耀眼燦爛,仿佛自身就是一個小太陽,能驅散窗外所有的嚴寒與陰鬱,剛才那副委屈控訴的模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還差不多!學長你等我,馬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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