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宮燼:罪臣之女的逆襲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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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第二章嫡女庭前悲泣淚,庶女暗承選秀命

章節字數:2601  更新時間:26-04-28 1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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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春天,桃花盛開了。今年的桃花開得格外好,一樹繁花壓滿枝頭,團團簇簇,如雲似錦。樹下的薑慈手裏抱著一隻瘸腿的麻雀,用小米一點點喂它。小麻雀嘰嘰喳喳,叫得歡快。

    “小姐,有大事!”丫鬟翠蘭穿著一件翠綠鑲紅邊的薄襖,急匆匆跑過來,湊到薑慈跟前,壓低聲音說老爺的客廳裏有大事發生。

    “選秀?”薑慈不禁驚呼一聲,“那不是要離開家去宮裏嗎?我聽說入宮後就很難再見到家人了。”

    “是啊是啊,咱們薑國府有一個選秀的名額,不知道會落在誰頭上。不過咱們慈姐兒還太小了,才十一歲。聽說選秀至少要十四歲呢。”翠蘭有些慶幸地說道。

    薑慈一想到入深宮,腦海裏便浮起那些宮怨詩來:“故國三千裏,深宮二十年。一聲何滿子,雙淚落君前。”“淚濕羅巾夢不成,夜深前殿按歌聲。紅顏未老恩先斷,斜倚熏籠坐到明。”

    薑國府,主院。

    薑清予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眼睛都紅腫了,嘴裏還嘟囔著:“清兒不要去選秀,我不想離開爹爹和娘親……嗚嗚嗚……我不要……”她看了一圈,最後撲進自己母親——大娘子王氏的懷裏。王氏用帕子輕輕擦拭女兒臉上的淚痕。

    “老爺,”王氏端坐在那裏,身子雖瘦小,氣勢卻不減,語氣不輕不重,卻字字帶著分量,“清予是嫡長女,我王家就這麼一個外孫女。她外祖父若是知道要把清予送進宮去,怕是要親自來府上問一問老爺。”

    她頓了頓,抿了口茶:“老爺也知道,我父親雖已致仕,門生故舊還在朝堂上站著呢。”薑清予聽母親這麼說,心知自己肯定不會入宮了,便用臉頰蹭著母親的手臂和手心。

    薑國公的臉色變了變。他沒有接話,隻是負手站在窗前,望著院子裏那棵長了數十年的老槐樹。槐花開得正盛,白花花一片,像積了半樹的雪。

    王氏沒有再說什麼。話已遞到,剩下的,薑國公自己會掂量。

    果然,當天夜裏,薑國公在書房裏把薑慈的名字寫上了選秀的名冊。燭火跳了跳,映得他半邊臉忽明忽暗。

    他擱下筆,靠進椅背裏,閉了閉眼。

    他心裏不是沒有掙紮。他的慈兒才十一歲,還那麼小。上次見她追蝴蝶,沒追到還磕破了膝蓋,哭了兩聲又自己爬起來。那樣的性子,真送進宮裏去……他不敢多想。

    可是——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案頭那一疊公文上。戶部侍郎的位置已經空了三個月,他遞上去的折子如石沉大海。聖上近年喜好聲色,後宮若沒有一個能在禦前說得上話的人,薑家的仕途隻會越走越窄。

    何況,宮裏那位寵妃的兄長,最近正盯著他坐的這個位置。

    清予是不可能送的。王氏娘家得罪不起,王家那些門生故舊,隨便一個在朝堂上使絆子,他就要吃不了兜著走。淑辭?那孩子他自己並不承認,隻是一個沒有身份的外室女,若由她代表薑國府,他薑國公的麵子往哪裏擱。

    隻剩慈兒了。

    他重新拿起筆,蘸了墨,在名冊上“薑慈”二字旁邊按了個指印。墨跡未幹,紅印洇開一小片,像一朵微小的血花。

    “慈兒雖才十一歲,但選秀的章程走下來,少說也要大半年。”他對身邊候著的幕僚這樣說,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先定下這個人,旁的……到時候再說。”

    薑慈得知後,也學著嫡姐的樣子,跪在父親的書房門口哭。暮春的夜風還帶著涼意,吹得她衣袂翻飛。她哭得嗓子都啞了,額頭磕在冰冷的石磚上,磕出一片青紫。可父親隻是從她身邊走過去,還嗬斥她成何體統,沒有一點世家小姐的模樣!

    薑慈回去後,柳氏把她摟進懷裏,摟得很緊,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柳氏閉上眼:她拿什麼去替女兒爭?她沒有顯赫的娘家,沒有能壓得住夫君的底氣。她能做的,隻是抱著女兒,陪她一起掉眼淚。

    薑慈去了祖母的院子。祖母的院子在老宅最深處,種了一棵很老很老的石榴樹。這時節石榴樹剛抽出嫩紅的芽葉,在暮色裏像一團淡淡的火。薑慈撲進祖母懷裏,把老人家撞得往後一仰,奶嬤嬤趕緊扶住。

    “祖母,祖母,求您幫我說說話……”薑慈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不想進宮,宮裏頭的娘娘要爭一個天,我怕……”

    老太太摟著這個孫女,手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沒有說話。院子裏的暮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石榴樹的影子慢慢爬上了台階。

    晚上,祖母留薑慈在自己屋裏睡。

    薑慈哭累了,眼睛腫得像核桃,蜷在祖母懷裏,像一隻受了驚的小貓。老太太替她掖好被角,就著床頭一盞豆大的燭火,看著孫女稚嫩的臉。燭火映著她渾濁的雙眼,那雙眼睛看過太多世事,此刻卻泛著柔光。

    “慈丫頭,”祖母的聲音蒼老而平靜,像秋天最後一場雨,“你爹不是不疼你。他是沒辦法。”

    薑慈睜開眼睛,淚光粼粼地望著祖母。

    “咱們這樣的人家,看著花團錦簇,其實一步都不敢走錯。你爺爺當年官至二品,你爹如今襲著爵位,聽著風光不是?可這風光是靠什麼撐著的?是靠一樁樁婚事、一步步,一點一點攢出來的。”

    祖母的手停在薑慈的發頂,輕輕摩挲:“你以為祖母舍得?你爹舍得?可世家女兒,生來就是棋子。你不出這個頭,薑家就少一條路。薑家的路少了,你的弟弟妹妹們,以後的路就更窄了。”

    “這叫身不由己。”

    薑慈沒有說話。她或許聽懂了,或許沒有。但眼淚順著臉頰無聲地滑下來,打濕了祖母的衣襟。

    夜深了,燭火跳了幾下,終於熄滅。黑暗湧上來,像潮水一樣漫過整間屋子。祖母抱著哭累的薑慈,祖孫倆在黑暗裏依偎著,像兩棵根係纏在一起的老樹與小苗。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一聲一聲,敲在人心上。

    第二天一早,院子裏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暮春的陽光已經有些晃眼了,照在青磚地上白花花一片。薑慈的弟弟薑正回來了。

    他七歲,生得白白淨淨,一雙眼睛又大又亮,卻不會說話。因著這個,他從很小就被送到城外一位老中醫那裏學醫采藥,說是學門手藝傍身,將來不至於無依無靠。

    薑正一進門就聽說了姐姐的事。他把藥簍子往地上一擱,蹬蹬蹬跑進祖母屋裏。藥簍子裏還裝著半筐新采的板藍根,葉子上的露水還沒幹。

    薑慈正坐在床邊發呆。陽光從窗欞間照進來,照在她紅腫的眼皮上,她卻連躲都懶得躲。

    薑正跑到她麵前,先歪著頭看了看她,然後笨拙地比劃起來。

    他的小手翻來翻去:先指指自己,做了個“開心”的表情;然後兩手捧心,做了個“給”的動作;最後指了指薑慈,又指了指窗外,比了個“一起玩”的手勢。

    他還不怎麼會打手語。這些動作,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歪歪扭扭,卻認真極了。

    薑慈看著他,眼眶又紅了。

    薑正急了,從袖子裏摸出一個紙包,打開來是幾顆麥芽糖。糖紙被捂得有些化了,黏黏地粘在一起。他把最大的一顆塞進薑慈手心裏,然後咧開嘴,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笑容。

    薑慈終於破涕為笑,伸手揉了揉弟弟的頭頂。

    薑正被她揉得縮了縮脖子,又比劃了幾下——這次更亂了,像是在模仿猴子撓癢癢,又像是在學青蛙跳。他是在逗她開心。

    祖母坐在一旁,看著這兩個孩子,悄悄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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