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550 更新時間:26-04-29 19:21
蘇成林的大腦嗡嗡作響,像是被一百隻黃蜂同時蟄了。
太子殿下的恩人?
這個他一向視若敝屣、隨時可以犧牲的庶女,怎麼一夜之間就攀上了太子這棵他連仰望都覺得脖子酸的參天大樹?
他那張因常年縱情酒色而略顯浮腫的臉,此刻青一陣白一陣,比戲台上的變臉還精彩。
他下意識地看向那兩個還舉著家法板子的家丁,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萬一,萬一剛才那一板子打下去了……
蘇成林不敢再想,額角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一個激靈,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到蘇靈麵前,臉上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諂媚的姿態,與方才的暴怒判若兩人。
“靈……靈兒啊,你看這……這都是誤會,天大的誤會!”他一邊說,一邊笨拙地想去拂蘇靈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卻被蘇靈一個冷漠的眼神給釘在了原地,伸出的手尷尬地僵在半空。
蘇靈沒有看他,目光淡淡地掃過院子裏那一群已經徹底傻掉的下人,最後落在了臉色煞白如紙的林氏身上。
林氏被她看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仿佛被毒蛇盯上了一般。
太子府的人來得快,去得也快,留下幾個沉甸甸的箱子和一院子心思各異的人。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方才還囂張跋扈的李忠,此刻正捂著腫成豬頭的臉,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父親,”蘇靈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您現在還覺得,我是個可以隨意打罵,關進柴房的孽障嗎?”
蘇成林的老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現在哪還敢把她當孽障,這分明是尊需要小心翼翼供起來的活菩薩!
他清了清嗓子,強行恢複一家之主的威嚴,揮了揮手,對著院中眾人低吼道:“都杵在這兒幹什麼?沒看見二小姐受了驚嚇嗎?還不快散了!該幹嘛幹嘛去!”
他又指著地上半死不活的李忠,怒罵道:“還有你這個狗奴才,辦事沒個分寸,衝撞了主子,自己去賬房領二十板子,滾!”
李忠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
轉眼間,院子裏便隻剩下蘇成林、林氏、蘇靈和蓮兒四人。
蘇成林搓著手,那張虛偽的笑臉又湊了上來:“靈兒啊,方才是為父糊塗了。你……你跟太子殿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來,跟為父到書房,咱們父女倆好好聊聊。”
書房內,檀香嫋嫋。
蘇成林親自為蘇靈倒了一杯熱茶,態度殷勤得讓蘇靈想吐。
“靈兒,你跟爹說句實話,你究竟是如何成了太子殿下的恩人?”蘇成林小心翼翼地試探著,雙眼緊盯著蘇靈,不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
蘇靈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卻沒有喝。
茶是好茶,雨前龍井,但在蘇成林手裏,就染上了一股子銅臭味。
她抬起眼,看著眼前這個所謂的“父親”,前世就是他,為了攀附瑞王,親手將自己送入火坑;今生,又因為太子的威勢,瞬間變了一副嘴臉。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父親想知道?”蘇靈淡淡地反問,臉上看不出喜怒。
“當然想知道!爹這是關心你!”蘇成林急切地點頭。
蘇靈卻像沒聽見他的話,自顧自地從寬大的袖口裏,摸出了一本薄薄的冊子,隨手丟在了書桌上。
那是一本用最粗糙的麻紙訂成的冊子,字跡也歪歪扭扭,像是隨手塗鴉。
蘇成林一愣,這是什麼?
他狐疑地拿起冊子,翻開了第一頁。
隻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一縮。
【承平五年,春,南珠三箱,入庫價三千兩,報吏部采買,實支一萬二千兩,差額九千兩,入私庫。】
【承平六年,夏,西域火浣布十匹,私下倒賣於錦繡坊,獲利五千兩,未入公賬。】
一筆筆,一件件,全是蘇家私庫近三年的流水。
但這流水,卻與府裏那本由主母林氏親自掌管的賬本截然不同!
這上麵記錄的,全是見不得光的灰色收入和虧空!
蘇成林的手開始發抖,他一頁頁地往下翻,臉色越來越白,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當他翻到最後一頁時,上麵隻有短短一行字,卻像一道晴天霹靂,直接劈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承平七年,秋,經由南疆茶馬古道,私購”火岩晶”五十斤,藏於府邸西角庫房第三排楠木箱夾層,待價而沽。】
“啪嗒——”
蘇成林手中的茶杯再也握不住,直直地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滾燙的茶水濺在他的官袍下擺上,他卻毫無所覺。
火岩晶!
那是大景王朝嚴令禁止私下開采和交易的戰略物資!
此物燃之無煙,溫度奇高,是鍛造破甲重弩的關鍵材料,一向由兵部嚴格管控。
私藏此物,等同謀逆!
一旦這本賬冊泄露出去,別說他這個小小的戶部侍郎,整個蘇家,上至主子下到奴仆,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得被抄家砍頭,株連九族!
“你……你從何處得來的?!”蘇成林的聲音都在顫抖,他一把抓住那本薄薄的冊子,像是抓著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雷,雙眼赤紅地瞪著蘇靈,那眼神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
“父親不必知道我從何處得來,”蘇靈迎著他殺人般的目光,神色平靜得可怕,仿佛在談論今天天氣如何,“您隻需要知道,這世上除了我,或許還有第二個人,也拿著這樣一本賬冊。”
蘇成林瞬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太師椅上,冷汗涔涔而下,浸濕了後背。
他當然明白蘇靈的意思。
這東西既然能被她拿到,自然也能被旁人拿到。
蘇家看似風光,實則早已成了別人砧板上的肉,隨時可以一刀剁下來!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蘇成林的聲音嘶啞幹澀。
“我想怎麼樣?”蘇靈終於露出一絲冷笑,“父親,我想幫你,也幫蘇家。”
她站起身,走到蘇成林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有辦法,讓這筆”火岩晶”的交易,從賬麵上徹底消失,做得天衣無縫,神鬼不覺。”
蘇成林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此話當真?!”
“我從不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蘇靈道,“但前提是,從今天起,這蘇家的掌家權、庫房鑰匙,以及所有賬目,必須全部交到我手上。任何人,不得幹涉。”
蘇成林陷入了劇烈的掙紮。
將掌家大權交給一個庶女?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可如果不交……那柄懸在蘇家頭頂的利劍隨時都會落下。
兩害相權取其輕。
“好!”他咬著牙,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字,“我答應你!我這就讓林氏把所有東西都交出來!”
一刻鍾後,林氏的院子裏傳出瓷器摔碎的聲音。
“什麼?!老爺您瘋了!讓我把掌家權交給那個小**?!”林氏不敢置信地尖叫道,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扭曲的恨意。
“你給我閉嘴!”蘇成林此刻心煩意亂,一把將她推開,“讓你交你就交,哪來那麼多廢話!想讓全家都跟著你一起陪葬嗎?”
說完,他根本不給林氏反駁的機會,直接命令管家取來了庫房鑰匙和對牌,連同厚厚幾大本賬冊,一股腦地塞進了隨後趕來的蘇靈懷裏。
林氏被迫交出權力,看著蘇靈那張平靜無波的臉,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肉裏。
她死死地盯著蘇靈,在蘇成林轉身離開的瞬間,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對身邊的趙賬房道:“趙先生,盯緊她!她一個小丫頭片子,能懂什麼賬目?你配合她交接,給我仔仔細細地查,務必找出她的錯漏!我要讓她背上一個虧空公中的黑鍋,讓她永世不得翻身!”
趙賬房是林氏的遠房表親,平日裏靠著林氏的庇護在府中撈了不少油水,聞言立刻心領神會,陰惻惻地點了點頭。
蘇靈對這一切恍若未聞,抱著沉重的賬冊,拿著那串象征著蘇府內宅最高權力的鑰匙,一步步走回了自己那破敗的小院。
蓮兒激動得熱淚盈眶,仿佛在做夢。
然而,蘇靈接下來的舉動,卻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她沒有立刻去庫房查賬,也沒有急著清點財物。
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命蓮兒在院子裏架起一口大鍋,然後將太子府送來的那些名貴補品——什麼百年人參、千年何首烏、天山雪蓮——像不要錢的大白菜一樣,一股腦兒全丟進了鍋裏,添上水,用大火熬煮。
濃鬱而奢侈的藥香,很快就飄滿了整個蘇府後院。
幾個時辰後,一鍋價值千金的藥材,變成了一鍋黑乎乎的藥湯和一堆焦糊的藥渣。
蘇靈隻喝了一小碗,剩下的,竟讓蓮兒直接端出去,高調地倒在了院子外的必經之路上。
那黑色的藥渣裏,依稀還能辨認出人參的形狀,引得路過的下人們無不駐足圍觀,咋舌不已。
“天呐,這可是太子殿下賞的寶貝,就這麼倒了?”
“這二小姐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暴殄天物啊!”
“我看她是根本沒管過家,得了權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純粹是虛張聲勢!”
議論聲隔著院牆,隱隱約約地傳來。
暗中觀察的趙賬房將這一切看在眼裏,回到林氏那裏,添油加醋地彙報了一遍,最後不屑地總結道:“夫人放心,這二小姐就是個草包,除了會點狐媚手段勾搭上了太子,對庶務一竅不通。不出三日,屬下定能抓住她的把柄!”
林氏聽了,心中的恨意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得意的冷笑。
而蘇靈的小院裏,她隻是靜靜地坐在窗邊,擦拭著那串冰冷的庫房鑰匙。
藥渣,是故意倒給那些人看的。
她就是要讓所有人都覺得她蠢,覺得她虛張聲勢,覺得她不堪大任。
獵人,在布下陷阱之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獵物徹底放鬆警惕。
她擦拭完最後一把鑰匙,將其重新串好,對著門外一直候著的蓮兒和趙賬房,淡淡地開口。
“走吧,去庫房。”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聽得趙賬房心裏莫名一突。
庫房院落外,蘇靈停下了腳步。
她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趙賬房和幾個捧著賬冊的小廝,語氣平淡地宣布:“我查賬的時候,需要絕對的安靜。從現在起,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踏入這個院子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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