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629 更新時間:26-05-04 12:44
蘇靈坐在回程的馬車上,指尖摩挲著那張粗糙的羊皮紙租契。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帶著規律的節奏,仿佛是某種正在悄然逼近的鼓點。
她閉了閉眼,呼吸間還殘存著曲水園裏混合著脂粉和血腥的氣味。
現在,好戲該進入下一場了。
“沈小六,去顧家宅院。”蘇靈冷冷地吩咐了一句。
車把式應了一聲,馬鞭一揮,馬車在街角利落地拐了個彎,直奔京郊那座二進的大宅子而去。
此時的顧宅,大門緊閉,透著一股大難臨頭前的死寂。
蘇靈走下馬車,抬眼看了看那塊燙金的“顧府”匾額,嘴角勾起一抹譏誚。
這匾額還是蘇家花銀子打的,如今看來,真是諷刺到了極點。
她沒功夫客氣,下巴微揚,身後的蘇府護院便上前,一腳“砰”地踹開了朱漆大門。
院內,顧母正慌亂地指揮著幾個老邁的仆婦打包細軟。
聽到巨響,她猛地回過頭,額頭上的幹涸血跡襯著慘白的臉色,活像剛從墳裏爬出來的惡鬼。
“你……你這喪門星來幹什麼!”顧母聲音劈了叉,手裏還死死抱著一個紫檀木匣子,指甲幾乎要摳進木頭裏。
蘇靈閑庭信步般走進院子,目光掃過那些打包好的金銀細軟,眼神更冷了幾分。
這老虔婆,動作倒是挺快。
“來收房。”蘇靈晃了晃手中的羊皮紙,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顧老夫人,這宅子是我蘇家租的,租期今日便到了。你們顧家,該滾蛋了。”
顧母一聽,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她猛地將手中的紫檀木匣子舉過頭頂,歇斯底裏地尖叫:“你敢!你這**,你若敢趕我們走,我就把**留下的那些破書全燒了!”
那匣子,正是蘇靈生母生前最珍視的遺物——一套絕版孤本古籍。
蘇靈眼神驟然一寒,周身的溫度仿佛瞬間降至冰點。
她最厭惡被人威脅。
前世,她就是因為退讓妥協,才一步步被逼上絕路。
這輩子,誰敢動她想要護著的東西,她就剁了誰的爪子!
沒等蘇靈開口,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
沈小六不知何時已到了顧母身側,抬手如電,五指精準地扣住顧母的手腕,猛地一擰。
“哢嚓”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啊——!”顧母發出殺豬般的慘嚎,手中的紫檀木匣子應聲掉落。
沈小六穩穩接住匣子,恭敬地呈給蘇靈。
他看都沒看在地上疼得打滾的顧母,隻冷冷吐出兩個字:“聒噪。”
蘇靈接過匣子,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撫過光滑的木質紋理,確認無損後,才將匣子遞給身邊的玉竹收好。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哀嚎的顧母,從寬大的袖中慢條斯理地抽出幾張宣紙。
“顧老夫人,省省力氣吧。”蘇靈將宣紙在顧母眼前抖開,白紙黑字,清晰可見,“看看這是什麼?”
顧母強忍著劇痛,眯起眼睛看去。
那是一份供詞,上麵蓋著顧承澤的私印,還按著血指印。
“這……這是承澤的供詞?!”顧母的聲音都在發抖。
“沒錯。”蘇靈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中沒有絲毫憐憫,“你那好兒子受不住刑,已經招了。他說,偷禦賜頭麵,是受了我那嫡姐蘇婉的指使。如今人證物證俱在,顧老夫人,你若想救你兒子,就把這字簽了,畫個押。或許,還能保他留條全屍。”
這就是一份徹頭徹尾偽造的供詞。
但蘇靈知道,此刻的顧母已經慌了神,根本無暇分辨真假。
隻要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她什麼都會答應。
果然,顧母眼珠子飛轉,一把搶過供詞,甚至都顧不上手腕的劇痛,毫不猶豫地咬破手指,在那張紙上重重地按下了血印。
在她看來,隻要把罪名推給蘇家嫡女,說不定蘇家為了保全顏麵,還會反過來把顧承澤撈出來。
這老乞婆的算盤打得精,隻可惜,她算錯了一點——蘇靈要的,是她們所有人都去死。
顧母剛畫完押,院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蘇婉帶著幾個心腹丫鬟,氣急敗壞地衝進了院子。
她一接到曲水園出事的消息,就知道那對禦賜頭麵的事瞞不住了,急忙趕來想要銷毀顧宅裏的往來書信。
可她萬萬沒想到,迎接她的,不僅有蘇靈,還有蘇府那位以鐵麵無私著稱的執法長老。
蘇婉的臉色瞬間血色盡褪,像見了鬼一樣盯著蘇靈和那位長老。
“大半夜的,大姐姐不在房裏安歇,怎麼跑到外男的宅院裏來了?”蘇靈慢悠悠地轉過身,紅唇微啟,吐出的話卻如淬了毒的刀子。
執法長老銳利的目光在蘇婉身上掃過,眉頭擰成了個死結,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頓:“成何體統!蘇婉,你身為蘇家嫡女,深夜私會外男宅邸,你可知罪?!”
蘇婉嚇得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她那精美的繡花鞋沾滿了顧宅地上的灰塵。
“長老明察!我……我是聽聞二妹妹帶人查抄顧家,怕她年輕不懂事衝撞了顧老夫人,特來勸阻的啊!”
“哦?是嗎?”蘇靈冷笑出聲,直接走到院子中央擺放的那堆金銀細軟前,隨意踢開一個包袱。
裏麵赫然滾出了幾件成色極好的古玩字畫,還有幾方上好的端硯。
“這些東西,可不是顧家這窮酸人家能有的。”蘇靈蹲下身,撿起一塊羊脂玉佩,上麵清晰地刻著一個“婉”字,“大姐姐,你那點月例銀子,連買這塊玉的一個角都不夠。這顧宅裏的東西,少說也值個千八百兩。你不僅私會外男,還中飽私囊,偷拿公家財物倒貼男人!”
蘇靈的聲音字字鏗鏘,砸在蘇婉的耳膜上。
執法長老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他顫抖著手指著蘇婉:“家門不幸!真是家門不幸!蘇靈,你現在掌管內宅,這事你說怎麼處理!”
蘇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冰冷:“大姐姐既然如此慷慨,那便停了她半年的月例,所有開支用度一律減半。另外,這些東西全部充公,以平息賬麵上的虧空。”
蘇婉癱坐在地上,眼中滿是怨毒的火光,但麵對執法長老的威壓,她愣是不敢反駁半句。
“好了,今晚的戲夠熱鬧了,玉竹,帶上東西,回府。”蘇靈懶得再看這群跳梁小醜,帶著人轉身便走。
回到蘇府自己那清淨的小院,蘇靈終於鬆懈下來。
她走到桌前,點亮一盞油燈。
微弱的昏黃光芒下,她打開了那個失而複得的紫檀木匣。
裏麵靜靜地躺著幾冊發黃的古籍,那是她生母留給她的唯一念想。
蘇靈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冊《詩經》,指尖滑過那粗糙的書頁,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突然,她的手指在書脊的縫隙處停住了。
那裏,似乎有些異常的厚度。
她微微蹙眉,找來一把纖細的裁紙刀,小心翼翼地挑開書脊。
一張薄如蟬翼的絹帛殘片掉了出來。
借著燈光,蘇靈看到上麵赫然印著一個醒目的朱文大字——“瑞”。
這是瑞王府的私印!
蘇靈的呼吸猛地一滯。
她將殘片湊近油燈,借助微光仔細辨認上麵那幾行極小、極模糊的蠅頭小楷。
“……江南貪墨案……紋銀五萬兩……保令尊上位……”
蘇靈的手指緩緩收緊,將那絹帛殘片死死捏在掌心。
這不僅是一封信,這分明是一份足以掀起朝堂腥風血雨的催命符。
而其中牽涉的人,除了那個冷血畜生瑞王,竟然還有她那位高高在上、滿口仁義道德的蘇府家主——她的父親。
原來,蘇家能有今日的顯赫,骨子裏早已爛透了。
她將殘片重新塞回書脊,目光冷冷地望著跳動的燭火。
明日,就是該向那位蘇老狐狸“請安”的時候了。
這張牌如果打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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