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章引線入硝桶

章節字數:3824  更新時間:26-06-02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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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靈的指尖在梨花木桌麵上輕輕一點,像是落下了棋局的最後一子。

    那個所謂的暗樁,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想動,動一次,就意味著暴露在陽光下,廢了。

    殺雞焉用牛刀?

    對付柳明漪這條喪家之犬,以及蘇婉那個拎不清的蠢貨,有的是更省力、更有趣的玩法。

    蘇靈站起身,走到妝台前,打開了最底層的那個小巧暗格。

    這裏麵放著的是她自己的私房,是前世她忍饑挨餓,從牙縫裏省下,又靠著幫人抄書、做繡活攢下的血汗錢。

    她從一堆碎銀子裏,仔細數出二十兩,用一張舊紙包好,又從首飾盒裏挑出兩支成色中上、珠光圓潤的珍珠簪子,推到白令萱麵前。

    “主子,這是……”白令萱看著桌上的銀子和簪子,有些不解。

    蘇靈的目光投向窗外,恰好能看到蘇婉所住的“清芬院”一角飛簷。

    “拿著這些,去找蘇婉身邊那個叫何桃夭的丫頭。”

    白令萱立刻反應過來,何桃夭是蘇婉從蘇家帶來的陪嫁丫鬟,向來忠心耿耿。

    “主子是想……收買她?”

    “談不上收買,這叫雪中送炭。”蘇靈的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根據前世的記憶,何桃夭有個常年臥病在床的老娘,湯藥費就是個無底洞。

    而蘇婉這位嫡小姐的脾氣不好,一旦遇上點不順心的事,拿身邊人撒氣是家常便飯。

    柳明漪倒台,瑞王對蘇婉的新鮮勁兒也過了,想必這位嫡姐近來的日子,火氣不小。

    何桃夭的日子,隻會更難過。

    一個人,又缺錢,又受氣,心裏的那杆秤,早就歪了。

    隻需要一根稻草,就能讓它徹底倒向另一邊。

    “找個僻靜地方,比如浣衣處。就說,你我同是蘇家出來的,聽聞她家中困難,我這裏略有體己,讓她拿去給母親抓藥。”蘇靈慢條斯理地交代著:

    “她若猶豫,就把簪子給她。告訴她,我不求別的,隻需要她偶爾提一句婉姨娘的動向,這是買賣。”

    白令萱將銀子和簪子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重重點頭:“奴婢明白了。”

    午後的浣衣處,穿著各色仆役服的丫頭婆子們聚在長長的石槽邊,搓洗衣物。

    何桃夭正埋頭搓著一件蘇婉的真絲寢衣,手腕被冰涼的井水凍得通紅。

    這料子金貴,稍一用力就會抽絲,可搓得輕了,那上麵不知蹭到的什麼汙漬又洗不掉。

    昨天就因為一件衣服沒伺候妥帖,她被蘇婉用滾燙的茶水潑了手背,現在還火辣辣地疼。

    想起家中病榻上咳個不停的母親,和空空如也的錢袋子,何桃夭的眼圈一紅,隻能把委屈和淚水都咽進肚子裏,更用力地搓著手裏的衣服。

    “何桃夭妹妹。”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何桃夭回頭,看到白令萱正端著一個空盆,站在她身後,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白令萱姐姐。”何桃夭有些局促地站起身。

    這位可是攬月軒蘇管事身邊的大紅人,整個王府的下人,誰不敬著三分。

    白令萱左右看了一眼,拉著她走到一處稍微僻靜的角落,避開了旁人探究的視線。

    “妹妹的手怎麼了?”白令萱的目光落在她手背上那片不起眼的紅痕上,語氣裏帶著關切。

    一句話,瞬間讓何桃夭的委屈湧了上來,她低下頭,小聲說:“不小心燙的,不礙事。”

    白令萱歎了口氣,從懷裏摸出那個紙包,不由分說地塞進何桃夭手裏。

    “咱們好歹也是蘇家一同出來的,也算半個同鄉。我家主子前些日子聽人說起你家裏的事,總念著姐妹一場,這點銀子,你拿著,先給伯母請個好點的大夫吧。”

    沉甸甸的二十兩銀子,像一塊烙鐵,燙得何桃夭一個哆嗦,差點沒拿穩,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不不不,白令萱姐姐,這……這萬萬使不得!”何桃夭嚇得臉都白了,連連擺手,想把銀子推回去。

    她不傻,知道這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

    “拿著。”白令萱卻按住了她的手,聲音壓得更低,又從袖中摸出那兩支珍珠簪子。

    “我家主子說了,她現在管著內院,總有些事顧不過來。婉姨娘那邊,性子急,怕她被人蒙騙,行差踏錯。你平日裏多留個心眼,若是姨娘有什麼不同尋常的動靜,特別是……想跟聽竹苑那邊的人牽扯上關係,你悄悄來告訴我一聲,就算幫了我家主子大忙了。”

    白令萱湊到她耳邊,輕聲說:“這簪子,你先收著,日後若是有用得著的消息,少不了你的好處!”

    何桃夭僵在原地,手裏是能救母親命的銀子,眼前是自己做夢都不敢想的漂亮首飾。

    她想起蘇婉那張因嫉妒和焦慮而日漸扭曲的臉,想起她被無故打罵時的屈辱,又想起病床上母親微弱的呼吸……

    忠心?忠心能換來湯藥費嗎?忠心能讓她免於責罰嗎?

    她的手指一點點收緊,將那個沉甸甸的紙包和冰涼的簪子,死死攥進了掌心。

    她沒有說話,隻是重重地咬了咬嘴唇,然後對著白令萱,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清芬院裏,蘇婉正煩躁地來回踱步。

    瑞王已經有五日沒踏進她的院子了。

    前幾日還派人送了些賞賜,可今天,連個問安的小廝都沒來。

    柳明漪倒了,本以為自己能順理成章地接替她的位置,可王爺的心思,就像天上的雲,變得太快。

    那個蘇靈,如今代管內院,整日忙得腳不沾地,偏偏王爺還時常召她去書房問話,說是商議府務。

    商議府務需要一談就是一個時辰?騙鬼呢!

    蘇婉越想越氣,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攥住了她的心髒。

    不行,不能再這樣坐以待斃。

    恩寵易逝,唯有子嗣,才是傍身的根本!

    她猛地想起一件事。

    柳明漪還在得勢時,有次與她閑聊,曾得意地炫耀過,說自己認識城西大昭寺一位名叫“慧能”的法師,那法師手上有百試百靈的求子秘方。

    當時她隻當是笑談,現在卻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柳明漪雖然被禁足,但聽竹苑裏那些舊仆總還在。

    隻要能搭上話,總能問出那法師的下落。

    她立刻叫來何桃夭:“你去,拿幾件我穿舊了的衣裳,就說是賞給聽竹苑那些老婆子的。從後角門走,那兒守衛鬆懈。想辦法跟柳氏院裏的人說上話,替我問問,城西大昭寺的慧能法師,到底要怎麼才能見到。”

    “是,姨娘。”何桃夭低眉順眼地應下,轉身出去時,袖口裏的那支珍珠簪子,硌得她心頭發慌。

    當天夜裏,白令萱就將何桃夭傳來的消息,一字不差地稟報給了蘇靈。

    “求子秘方?慧能法師?”

    蘇靈正拿著一根銀簽,撥弄著燈芯,讓火苗燃得更旺一些。

    聽到這話,她手上的動作一頓,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前世,蘇婉確實是靠著一個所謂的“秘方”懷上了瑞王的長子,這才坐穩了側妃之位。

    隻不過,那方子並非來自什麼法師,而是柳明漪通過宮裏的關係,從一個專治不孕的老太醫手裏高價買來的。

    這一世,柳明漪自身難保,蘇婉病急亂投醫,居然把主意打到了虛無縹緲的“法師”身上,真是蠢得恰到好處。

    既然你想走這條路,那我就給你鋪得更“順暢”一些。

    “白令萱,你去一趟趙峻霆那兒。”蘇靈放下銀簽,為了防止她院裏的下人內外勾結,銷毀證據,要暫時接管後角門的守衛。

    讓他把那個看門的老婆子調走,換個我們的人上去。”

    她特意補充道:“要生麵孔,機靈點,但看著要木訥老實。讓他知道該怎麼演戲。”

    “是。”白令萱心領神會,立刻轉身去辦。

    一個不起眼的角門守衛,對於手握王府護衛調度權的趙峻霆來說,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很快,聽竹苑後角門那個昏昏欲睡的老婆子,就被一個身形單薄、看著有些憨厚的年輕仆役取代了。

    這仆役是趙峻霆親衛營裏挑出來的,最擅長偽裝和刺探。

    第二天下午,何桃夭依著蘇婉的吩咐,抱著一包舊衣物,心驚膽戰地來到了聽竹苑的後角門。

    角門緊閉,周圍寂靜無人,隻有風吹過院牆上枯藤的沙沙聲。

    她一眼就看到,守門的已經不是之前那個收兩文錢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老婆子了,而是一個從未見過的年輕男人。

    何桃夭的心“咯噔”一下,硬著頭皮上前。

    “這位小哥,”她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奴婢是清芬院的,奉我們婉姨娘的命,給這院裏的姐姐們送些舊衣裳過冬。勞煩小哥開個門,或者幫忙傳個話?”

    說著,她不動聲色地從袖子裏摸出幾枚銅錢,想塞過去。

    那年輕仆役卻沒接錢,隻是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看似憨直,卻帶著審視的意味。

    “清芬院的?婉姨娘?”他撓了撓頭,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如今這院子是蘇管事親自下的令,不許任何人進出。你有什麼事,得先去管事那裏報備,拿了手令才行。”

    見何桃夭臉色發白,他又像是動了惻隱之心,壓低聲音“好意”提醒道:“這位姐姐,我勸你還是快回去吧。我剛來當值就聽說了,蘇管事查得嚴著呢!前兩天賬房的餘爺,就是被蘇管事的人帶走的,現在還沒放出來呢。這節骨眼上,你可別往槍口上撞啊!”

    說完,他還警惕地朝四周看了看,仿佛怕被人聽見。

    何桃夭手裏的銅錢,瞬間變得滾燙。

    蘇管事查得嚴……連賬房的爺都給抓了……

    她看著眼前這張完全陌生的臉,聽著他嘴裏吐出的警告,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這哪裏是守衛鬆懈,這分明是換上了蘇靈的眼線!

    婉姨娘要是真派人進去了,豈不是自投羅網?

    何桃夭嚇得魂飛魄散,連連道謝,抱著衣包,幾乎是逃也似地回了清芬院。

    她將角門換了生麵孔守衛、以及那人說的話,添油加醋地向蘇靈一說。

    蘇婉聽完,“啪”的一聲,將手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氣得渾身發抖。

    “蘇靈!又是這個**!”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如此隱秘的計劃,竟然還是被蘇靈提前洞悉,還設下了這麼個套子等著她鑽!

    這個新來的守衛,絕對是蘇靈安插的陷阱!

    幸好……幸好沒讓何桃夭真進去!

    後怕之餘,一股濃烈的怨氣湧上心頭。

    她怨蘇靈手段狠毒,處處針對自己,更怨柳明漪那個廢物!

    自己倒台了不說,還留下這麼個爛攤子,害得她想做點什麼都束手束腳,像個過街老鼠一樣!

    真是個掃把星!

    因為一個從未謀麵的“慧能法師”,去聯係一個失勢側妃的計劃,就這麼在萌芽階段被掐斷了。

    蘇婉非但沒覺得是自己行事不密,反而將所有的怒火,都轉移到了那個“連累”了她的柳明漪身上。

    攬月軒內,蘇靈聽著新任角門守衛傳回來的消息——蘇婉的丫鬟來過,又被嚇回去了。

    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水麵的茶葉,淺淺啜了一口。

    茶香清冽,沁人心脾。

    很好。

    猜忌和怨恨的種子,一旦種下,隻需要一點點陽光雨露,就能在人心裏生根發芽,長成一棵足以絞殺一切情分的參天大樹。

    柳明漪和蘇婉的塑料姐妹情,現在,連塑料都算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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