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454 更新時間：26-06-09 07:57
柳明漪一宿沒睡好，滿腦子都是蘇婉那個**在竹林裏搔首弄姿的模樣，以及自己像個傻子一樣蹲在灌木叢裏喂蚊子的狼狽。
撲了個空，非但沒讓她打消疑慮，反而讓那點懷疑的火星，燒成了燎原之勢。
捉奸捉不到，不代表沒有奸情！這道理，傻子都懂。
她柳明漪混跡後宅這麼多年，更是心知肚明。
那對狗男女肯定是嗅到了危險，才臨時取消了碰頭。
可他們是怎麼聯絡的？
總不能每次都靠那個叫小桃的丫鬟在外麵演大戲吧？
風險太高，效率太低。
除非……有更穩妥的信使，或者更隱蔽的渠道。
柳明漪坐在梳妝台前，看著鏡中自己略帶憔悴的臉，眼神越來越冷。
她撚起一支金釵，在光亮的檀木桌麵上緩緩劃過，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蘇婉身邊，能貼身伺候的，無非就那麼兩個人。
小桃，伶牙俐齒，看著機靈，實則輕浮跳脫，一看就不是能辦大事的料。
這種人，當個傳聲筒，搞點小動作還行，真要傳遞什麼核心機密，怕是半道就得把事兒給嚷嚷出去。
另一個……何桃夭。
柳明漪的腦海裏浮現出那個總是低眉順眼、沉默寡言的丫鬟。
以前沒怎麼注意，隻覺得木訥老實。
可最近聽安插在清芬院附近的眼線回報，這個何桃夭似乎被蘇婉冷落了，好幾次都看見她被小桃呼來喝去，罰做些粗活。
一個被主子冷落的丫鬟……
柳明漪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冷笑。
受了委屈的人，心裏總會有怨氣。
而有怨氣的人，嘴巴往往就不那麼嚴實了。
再說了，就算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試探一下，又有什麼損失？
萬一能詐出點東西呢？
雙管齊下，總比單吊一棵樹強。
“來人。”她揚聲道。
心腹丫鬟碧荷立刻從門外進來，屈膝道：“主子有何吩咐？”
“去，給我把何桃夭”請”過來。”柳明漪特意在“請”字上加重了語氣，眼神陰鷙，“找個僻靜地方，別讓人瞧見了。就說，我想關心關心她。”
“是，奴婢明白。”
何桃夭正端著一碟剛從廚房領來的杏仁酪，準備給蘇婉送去。
剛拐過假山，就被一個身影攔住了去路。
是柳側妃身邊的碧荷。
“何桃夭妹妹，我家主子有請。”碧荷臉上掛著笑，可那笑意半點沒到眼睛裏，反而帶著一股子不容拒絕的強勢。
何桃夭的心猛地一沉，手裏的托盤都晃了一下。
來了，蘇管事預料中的情況，終究是來了。
她麵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慌與無措，聲音都帶了點怯生生的顫抖：“碧荷姐姐，這……側妃娘娘找我，有什麼事嗎？”
“好事。”碧荷不由分說地拉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像一把鐵鉗，“跟我來就是了。”
何桃夭被半拖半拽地帶到了一處廢棄的暖房角落，這裏荒草叢生，平日裏根本不會有人來。
碧荷鬆開手，換上了一副假惺惺的關切嘴臉：“妹妹別怕，我家主子就是瞧你最近在清芬院過得不舒心，特意讓奴婢來問問你。”
她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像吐著信子的蛇：“我們主子都聽說了，婉姨娘最近脾氣不好，你是不是受了不少委屈？尤其是那個小桃，仗著得臉，沒少欺負你吧？”
何桃夭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一副受氣小媳婦的樣子，小聲地“嗯”了一聲，眼圈都紅了。
這副模樣，讓碧荷心裏更有底了。
“妹妹啊，咱們做奴婢的，最怕的就是跟錯了主子。”碧荷開始上價值，“你看你家婉姨娘，現在滿心滿眼都是那個小桃，哪還記得你的好？她現在做的那些事……嘖嘖，你跟在她身邊，就不怕將來東窗事發，被一並連累了？”
何桃夭猛地抬頭，眼神裏充滿了“你到底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的茫然與恐懼。
這反應，完全在蘇靈的預判之內。
碧荷見火候差不多了，拋出了真正的誘餌：“我家主子心善，見不得你這樣老實本分的人受苦。隻要你把你看到、聽到的，那些”不妥當”的事，都原原本本地告訴我們主子。主子保證，不僅能保你日後周全，還會給你尋個好出路，賞銀更是少不了你的。怎麼樣？”
何桃夭像是被嚇傻了，連連擺手，話都說不利索了：“我……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啊碧荷姐姐！姨娘她……她就是最近睡不好，脾氣急了點，沒什麼不妥當的！真的！”
她一邊說，一邊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轉身就想跑。
碧荷也沒再攔她，隻是在她身後涼涼地說道：“妹妹，你可想清楚了。機會，可不是時時都有的。我們主子的耐心，也有限。”
何桃夭跑得更快了，那背影，倉皇得就像一隻被獵鷹盯上的兔子。
看著她消失在拐角，碧荷輕蔑地“嗤”了一聲，轉身回去複命了。
何桃夭一路跑回下人房，心髒還在“砰砰”狂跳。
那不是演的，是真的害怕。
饒是蘇管事提前給她打了預防針，真對上柳明漪的人，那股子壓力還是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定了定神，不敢耽擱，立刻借著去浣衣局送衣服的由頭，找到了一個與白令萱約好的死角，將一張寫著暗號的碎布條塞進了牆縫裏。
半個時辰後，攬月軒。
蘇靈聽完白令萱的密報，臉上毫無波瀾，仿佛在聽一件“今天天氣不錯”的小事。
柳明漪這條魚，比她想象的更有韌性，也更蠢。
捉奸撲空，不反思自己是不是被人當槍使，反而開始病急亂投醫了。
很好，就怕她不折騰。
“她做得很好。”蘇靈評價道，指的是何桃夭。
第一次麵對這種場麵，能穩住陣腳，照著劇本演下來，沒露怯，已經算是個可造之材。
“那……主子，下一步該如何？柳側妃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白令萱有些擔憂。
“當然不會。”蘇靈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麵上的熱氣，“一計不成，自然會再生一計。魚餌已經撒下去了，就看魚什麼時候再來咬鉤了。”
她放下茶杯，從妝匣裏取出一支成色普通的銀簪，簪頭打造成一朵小小的梅花樣式，遞給白令萱。
“這個，賞給何桃夭。告訴她，這次做得不錯，我很滿意。下次柳明漪的人再找她，不必一問三不知，可以”被迫”說漏一些嘴。”
白令萱接過銀簪，有些不解：“說漏嘴？”
“嗯。”蘇靈的指尖在桌上輕輕叩擊，發出清脆的聲響，“比如，可以說婉姨娘最近總是失眠，半夜還念叨著什麼”清幽”、”風雅”之類的胡話。也可以說，婉姨娘對小桃似乎沒那麼信任了，好幾次都背著小桃跟我說話。這些，都是真事，就算柳明漪去查，也查不出破綻。”
她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但記住，關鍵的，比如佛堂，比如冷鋒，一個字都不能提。要讓她覺得，何桃夭就是個被邊緣化、心懷怨懟，但又膽小怕事、知道得不多的蠢丫頭。這樣，她吐露的”情報”才顯得真實可信。”
欲擒故縱，虛虛實實。
給柳明漪一點甜頭，讓她覺得自己的方向是對的，她才會更賣力地往挖好的坑裏跳。
白令萱瞬間明了，心悅誠服道：“是，主子高明。”
“光有內應還不夠。”蘇靈的目光轉向窗外，眼神幽深，“該給外麵的觀眾，也找點事做了。”
她喚來趙峻霆。
“冷鋒那邊，最近如何？”
趙峻霆抱拳躬身，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回主子，一切如常。此人除了練琴，幾乎不出院門。隻是……因其相貌出眾，外院的仆役下人們，私下裏沒少編排他。說什麼的都有，大多是些”心比天高，命比紙薄”之類的酸話。”
“哦？閑話都傳起來了？”蘇靈的嘴角，逸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正是她想要的。
一個孤高又惹人非議的美男子，本身就是個絕佳的話題中心。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這樣。你安排一下，讓他三日後，去一趟城西的”聞音閣”。就說他那張寶貝古琴的琴弦需要用一種特殊的冰蠶絲來修補，整個京城，隻有聞音閣的老師傅能弄。讓他去采買。記住，這件事，要”不經意”間，傳到柳明漪安插在外院的眼線耳朵裏。”
趙峻霆雖然不明白主子為何要多此一舉，但還是毫不猶豫地應下：“是，屬下明白。”
蘇靈看著趙峻霆離去的背影，眸光深邃。
她不僅要給柳明漪提供“調查方向”，還要給她創造“調查機會”。
一個深居簡出的琴師，是沒法和外界拉扯上關係的。
但一個需要出門采買特殊物件的琴師，就不一樣了。
城西，聞音閣。
一張大網，正在緩緩拉開。
而清芬院裏，另一張小網也已初見雛形。
自從竹林那件事後，蘇婉心裏就跟紮了根刺一樣，看小桃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她開始下意識地疏遠小桃，以前很多貼身伺候的活計，比如梳頭、奉茶，都改而吩咐何桃夭去做。
小桃敏銳地察覺到了自己地位的動搖，心中惶恐不安。
她知道自己失了主子的信任，再不想辦法補救，遲早要被那個悶葫蘆何桃夭給比下去。
她必須立功，立一個大功，重新贏回主子的歡心。
機會，很快就來了。
這日午後，她端著茶點進屋，正巧聽見蘇婉壓低了聲音在跟何桃夭說什麼。
她連忙停住腳步，貼在門邊偷聽。
屋裏的聲音斷斷續續，聽不真切。
“……那絲線……城西……千萬別……”
城西？絲線？
小桃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她立刻聯想到了那位冷琴師！
彈琴的，可不就得用絲線做琴弦嗎？
難道，姨娘並沒有放棄，而是打算換一種方式，和冷琴師取得聯係？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劃破了她焦躁的內心。
她覺得，自己抓到了關鍵！
姨娘不信任我了，所以才背著我，跟何桃夭那個木頭商量！
不行，這件事，絕對不能讓何桃夭搶了功勞！
小桃眼珠一轉，一個大膽的計劃在心中成形。
她端著茶盤，調整好臉上的表情，重新掛上那副天真又熱切的笑容，推門走了進去。
“姨娘，您要的蓮子羹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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