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457 更新時間：26-07-24 08:01
蘇靈眼角的餘光掃過周嬤嬤緊緊抓著包裹邊緣的手，心中冷笑。
就在周嬤嬤的手指即將鬆開，把那要命的包裹徹底推到她麵前時，蘇靈毫無征兆地側過身，猛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
她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身子劇烈地一晃，手肘“不經意”地撞上了桌邊的茶杯。
“哐當！”一聲脆響，青瓷茶杯翻倒，滾燙的茶水潑灑而出，不偏不倚，正好澆在那隻用黃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遺物”上。
“哎呀！”蘇靈像是被嚇了一跳，連忙直起身，手忙腳亂地想去扶那包裹，臉上滿是驚慌與歉意，“周嬤嬤，實在對不住！我這身子……一入秋就犯咳疾，一時沒忍住……快看，東西濕了沒有？”
茶水迅速滲透了黃布，深色的水漬迅速蔓延開來，桌麵上頓時一片狼藉。
周嬤嬤臉上的得色瞬間凝固，轉為一閃而過的錯愕與惱怒。
這一下，完全打亂了她的節奏。
她下意識想把包裹搶回來，可蘇令儀已經先一步按住了包裹。
“瞧我這笨手笨腳的！這麼貴重的東西……可千萬不能毀了！”蘇靈一邊說著，一邊揚聲朝門外喊道，“掌櫃的！掌櫃的！快來一下，茶水翻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進來，正是這家茶樓的掌櫃。
他臉上掛著生意人標準的和氣笑容，一看到桌上的狼藉，立刻躬身道：“哎喲，是小的招呼不周，驚擾了姑娘。姑娘莫急，小的這就給您處理。”
這掌櫃，是裴璟安插在這裏的暗樁。
一個時辰前，啞奴就已經和他通過氣了。
蘇靈做出萬分焦急的樣子，指著那個濕透的包裹：“掌櫃的，這是我好不容易得來的舊物，可金貴著呢！這被茶水一泡，可如何是好？你們這兒有沒有幹淨的布和炭盆，得趕緊把它烘幹才行！”
掌櫃的連連點頭，一臉“我懂”的表情：“有有有！姑娘放心，我們後堂家夥事兒齊全得很！您稍坐，小的拿去給您處理一下，保管給您弄得妥妥帖帖，絕不傷了裏頭的寶貝。”
說著，他就要伸手去拿那個包裹。
周嬤嬤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怎麼可能讓這東西離開自己的視線？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按住包裹的另一頭，聲音尖利起來：“不行！這東西不能離了我的眼！”
掌櫃的動作一頓，為難地看向蘇靈。
蘇靈皺起眉，臉上露出幾分不悅，像是被冒犯了的大小姐：“周嬤嬤，你這是什麼意思？信不過我，還是信不過這茶樓的掌櫃？弄濕了東西的是我，我自然要負責到底。還是說……這東西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她最後一句話說得又輕又慢，眼神卻像刀子一樣刮在周嬤嬤臉上。
周嬤嬤被她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她知道自己反應過激了，要是再堅持，反而顯得心裏有鬼。
她眼珠一轉，鬆開了手，卻依舊死死盯著那個包裹，嘴裏不依不饒：“姑娘說的哪裏話……隻是這東西對老婆子意義重大，老婆子緊張也是人之常情。那……那就勞煩掌櫃的快一些。”
“好嘞！您二位稍等片刻，去去就回！”掌櫃的如蒙大赦，麻利地用一塊幹布托起濕淋淋的包裹，轉身快步走出了雅間。
雅間裏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周嬤嬤坐立不安，眼神不住地往門口瞟，兩隻手在膝蓋上搓來搓去。
蘇靈則悠閑地端起新換上的茶，輕輕吹著浮沫，仿佛真的隻是在耐心等待。
她甚至還有閑心打量了一下這雅間的陳設，牆上掛著一幅畫工拙劣的山水畫，畫角還有個印，寫著“靜心”二字。
曹德安還挺會附庸風雅，可惜，品味差了點。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掌櫃的回來了，手裏捧著那個黃布包裹，隻是外麵的布換成了幹爽的。
“姑娘，幸不辱命！裏頭的東西小的拿油紙隔著，一點沒濕。您檢查檢查？”掌櫃的將包裹放回桌上，識趣地退了出去，還體貼地關上了門。
周嬤嬤立刻湊了上來，那樣子比蘇靈這個“正主”還急。
“嬤嬤別急，讓我仔細瞧瞧。”蘇靈不緊不慢地解開布包，一層層打開。
裏麵確實沒濕。
一遝泛黃的信紙，一方繡著殘敗蘭花的舊手帕，還有幾件看著就不值錢的銀首飾，一支發黑的簪子，一對耳墜。
蘇靈拿起那支簪子，對著光仔細端詳，嘴裏還嘖嘖稱讚：“嗯，這手工確實是幾十年前的樣式了，雖不值錢，但勝在有份念想。”
她又拿起那對手帕，摩挲著上麵的繡工，仿佛一個真正的古董愛好者，在鑒賞一件有趣的藏品。
她唯獨沒有去碰那遝最關鍵的信紙，好像那隻是個不起眼的陪襯。
周嬤嬤看著她磨磨蹭蹭的樣子，額頭上已經急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幾次想開口催促，可看到蘇靈那副專心致誌的樣子，又把話咽了回去。
時間差不多了。
就在蘇靈放下手帕，目光終於要落向那遝信紙時，周嬤嬤眼中凶光一閃，猛地一拍桌子，扯著嗓子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抓賊啊！有人收買宮人，窺探宮闈秘事啊！”
她的聲音又尖又響，足以讓整個二樓都聽得一清二楚。
喊完，她整個人像瘋了一樣撲過來，不是撲向蘇靈，而是撲向桌上的那個包裹，嘴裏大喊著：“你……你這個**！竟然想用銀子收買我，讓我給你偽造先帝秘聞！我就是死，也不會讓你得逞！我要去報官！”
好一招賊喊捉賊，倒打一耙。
她這是要製造混亂，搶奪“證物”，然後讓外麵埋伏好的“官差”衝進來，來個人贓並獲。
蘇靈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沒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任由那婦人伸出爪子抓向包裹。
“砰！”
雅間的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幾個穿著短褐、扮作行商的彪形大漢一擁而入，聲勢駭人。
“不許動！”
周嬤嬤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狂喜。來了！她的人來了！
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因為衝進來的這幾個人，根本不是她安排的“官差”，他們的目標也不是蘇靈，而是她！
幾乎是同一時間，頭頂的天花板傳來一聲輕響，一道黑影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落下，正好落在周嬤嬤身後。
是啞奴！
周嬤嬤隻覺得脖頸一涼，一隻手像鐵鉗一樣扼住了她的咽喉，讓她後續的叫罵全都堵在了嗓子眼裏，隻能發出“嗬嗬”的聲響。
另一隻手則反擰住她的胳膊，隻聽“哢”的一聲，她的肩關節便被卸了下來。
劇痛襲來，周嬤嬤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帶頭衝進來的侍衛對著蘇靈一抱拳：“主子，人已控製。”
這幫人，是裴璟的東宮衛。
蘇靈緩緩站起身，看都沒看被製住的周嬤嬤一眼，目光落在了剛剛從門外走進來的茶樓掌櫃身上。
掌櫃的手裏，還捧著另一個一模一樣的黃布包裹。
“東西，拿來吧。”蘇靈淡淡道。
掌櫃躬身將那個真正未經調換的包裹呈上。
蘇靈當著所有人的麵，慢條斯理地將其打開。
裏麵的東西和剛才的大同小異，隻是多了一封火漆封口的信。
她捏碎火漆，展開信紙。
信上的字跡刻意模仿了她的筆鋒，寫著一些諸如“事成之後，奉上黃金百兩，助你合家離京”之類的話。
模仿得有七八分像，但筆力孱弱，形似而神不似，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偽造。
“這字，寫得可真醜。”蘇靈將信紙對著光，指尖在那粗糙的紙張上輕輕劃過，唇邊泛起一絲譏諷:
“周嬤嬤，你家主子也太小氣了。給你這用來栽贓的信紙，竟然是內務府采辦給各宮抄錄雜檔用的”丙等竹料紙”。這種紙，除了內務府，外麵坊間可是買不到的。”
周嬤嬤渾身一顫，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她怎麼會知道這是內務府的紙？
蘇靈將信紙扔在桌上，一步步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說吧，誰指使你來的？曹德安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連命都不要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周嬤嬤咬著牙，滿頭冷汗，嘴卻硬得很，“你這個毒婦！你陷害我！”
“是嗎？”蘇靈笑了，那笑容裏沒有半分溫度，“啞奴。”
啞奴會意，另一隻手毫不客氣地在周嬤嬤身上摸索起來。
很快，她從周嬤嬤的內衫口袋裏，搜出了一塊小小的、刻著“曹”字的銅牌。
當那塊銅牌被扔在桌上，發出“當啷”一聲脆響時，周嬤嬤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
那是曹德安那處城西外宅的出入令牌！獨一無二！
人證物證俱在，她再也狡辯不了。
“是……是曹總管……”周嬤嬤癱軟在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是曹總管讓我來的！他說隻要把這東西交給你，再喊人進來抓住你，就能讓你身敗名裂！他說事成之後會送我出京，給我一大筆錢養老……我都是被逼的！我什麼都不知道啊！姑娘饒命！饒命啊！”
總算招了。
蘇靈揮了揮手，示意東宮衛把人帶下去。
“堵上嘴，帶下去，找個幹淨地方關著。”她冷冷地吩咐道，“這人，我還有用。”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角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在侍衛行動的瞬間，慌裏慌張地收了攤子，一頭鑽進了對麵的巷子裏。
那是周嬤嬤留下的眼線，是回去給曹德安報信的。
蘇靈沒有讓人去追。
她就是要讓他回去報信。
她要讓曹德安知道，他的毒計已經敗了，關鍵人證和物證都落在了她的手裏。
她要讓他知道，她已經拿到了能把他釘死的證據。
隻有這樣，那條被逼到絕路的老狗，和他背後的人，才會跳起來，用更激烈、更不計後果的手段來反撲。
她不怕他們來，就怕他們不來。
“我們也該走了。”她轉過身，對啞奴和掌櫃的說道，“這裏不能再待了。通知下去，所有我們的人，立刻轉移。”
一場好戲才剛剛開鑼，她這個主角，可不能這麼早被人摸清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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