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8章窺見祭壇

章節字數:4687  更新時間:26-10-24 2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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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具俯臥的“屍體”猛地彈坐起來,動作僵硬卻迅猛,如同提線木偶驟然被無形的手扯動!

    他身上華貴的祭司袍早已破碎汙濁,露出下麵灰敗如死人的皮膚,但胸口那道被撕裂、本應致命的巨大傷口,此刻竟沒有多少鮮血流出,皮肉邊緣泛著詭異的青黑色,微微向外翻卷。

    更令人心底發寒的是,他的眼睛——那雙眼睛直勾勾地“望”向潭邊那幾名黑衣影衛的方向,瞳孔空洞,卻溢滿了粘稠、暗紅如淤血般的光芒。

    那不是活人的眼神。

    “嘩啦!”

    屍體旁邊的池水炸開,暗紅色的水浪混合著濃烈的腥甜氣息撲麵而來。

    不是沼影獸,而是更多的“東西”從池底爬了上來。

    一個,兩個,三個……總共五具“屍體”,以同樣僵硬怪異的姿勢,或從淺水中,或從岸邊被撕碎的殘骸裏“站”了起來。

    他們身上都有致命傷,有的甚至肢體殘缺,但行動卻異常協調,無聲無息地散開,呈半月形,與那幾名剛剛出現的黑衣影衛對峙。

    那幾名從秘密洞口出來的黑衣影衛顯然也沒料到會撞上這麼一幕,瞬間擺出防禦陣型,手中藍光弩機微微調轉方向,卻並沒有立刻攻擊,似乎對這些“屍體”頗為忌憚,又像是在等待什麼指令。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對岸的火光和嘶鳴依舊,但這邊石坡下的淺灘,卻成了另一個無聲而詭譎的戰場。

    岩的呼吸粗重了一瞬,被他強行壓下,他手指摳著岩石縫隙,關節發白,用口型對裴璟和蘇令儀道:“是”活屍”……古老的褻瀆秘術,用未盡的怨氣和源池的汙染強行驅使殘軀……斑!一定是斑那叛徒弄的!”

    裴璟眼神沉靜如深潭,快速掃視下方僵持的雙方,又抬眼望向對岸祭壇方向。

    那邊,火把的光暈下,那個佝僂的巫祝“斑”似乎察覺到了側翼的異樣,正遙遙望向這邊,雖然隔著霧氣看不清表情,但動作明顯變得更加急促,指揮著黑袍祭司和影衛加快布置。

    “三方了。”裴璟的聲音低得如同耳語,卻清晰地鑽進蘇令儀和岩的耳朵,“”迷霧”主力在對岸行儀式,這些活屍……是布置在側翼的”警衛”或”清道夫”。而下麵這些黑衣人,”他目光銳利地鎖定那幾名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影衛,“目標明確,直指屍體和……祭壇上可能流出的東西。第三方勢力。”

    蘇靈的視線,卻死死鎖在對岸祭壇。

    火光搖曳,她能勉強看清祭壇的輪廓——黑色的石料,表麵似乎刻滿了扭曲的紋路,風格邪異,與這片沼澤的古老蒼涼格格不入,更像某種外來邪物的粗暴安置。

    祭壇周圍的人影,黑壓壓一片,除了那些穿著統一黑灰勁裝的影衛,確實有幾個身著深色長袍、舉止不同的人,其中最醒目的就是那個佝僂著身子、揮舞著一柄骨杖指揮的斑。

    祭壇前方,那片被特意清理出來的空地上,七八個人被反綁著雙手,嘴裏塞著布團,推搡著跪倒在地。

    他們穿著守沼人常見的粗布麻衣,其中一個……身形格外瘦小。

    阿月!

    蘇靈的心髒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鬆開,血液轟然衝上頭頂,又被極致的寒意凍住。

    那瘦小身影淩亂的短發,破爛的衣服,還有即使隔著老遠也能感受到的、僵硬的恐懼姿態——那絕對是阿月!

    “阿月……”她無聲地翕動嘴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那細微的刺痛讓她維持著最後一絲清明。

    不能亂,絕不能亂。

    “是巫祝”斑”!”岩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從牙縫裏擠出憤怒的低吼,每個字都淬著毒,“這個老不死的叛徒!他怎麼敢……他怎麼敢投靠外人,用外人的東西,來玷汙祖地的祭壇!”他猛地扭頭,眼中布滿血絲,對蘇靈和裴璟急速低語,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斑曾是族裏記錄古老傳說的”記事人”,懂很多失傳的儀軌,包括一些……桑婆婆嚴禁觸碰的禁忌。他癡迷於尋找”源力”更直接的運用法門,覺得族裏太保守。十幾年前因為偷偷試圖打開一處被封禁的古老地窟,差點引來大禍,被桑婆婆當眾鞭笞,驅逐出沼澤,永不許回來。沒想到……他竟然投靠了”迷霧”!”

    隻見對岸的斑,正揮舞著骨杖,尖聲指揮著。

    他身旁幾名黑袍祭司模樣的人,正將數根約一人高、手臂粗細、通體漆黑的石柱,費力地按某種特定的方位和角度,一根根插入祭壇周圍的土地中。

    石柱入土的部分很深,發出沉悶的“咚”聲。

    每根石柱上,似乎都刻滿了密密麻麻、扭曲如蝌蚪的暗紅色符文,在火光下微微反光。

    更讓蘇靈眼皮直跳的是,還有兩名影衛,正抬著一個沉重的陶甕,將裏麵盛裝的、散發著刺鼻硫磺和某種腐敗甜腥混合氣味的暗綠色粉末,緩緩傾倒入靠近祭壇的源池水域。

    “嗤——!”

    暗綠色粉末一接觸到池水,立刻發出仿佛熱油澆上冰水的劇烈反應聲,騰起一片濃鬱的、帶著嗆人腥氣的翠綠色煙霧。

    池水劇烈翻騰起來,更多的氣泡“咕嚕咕嚕”冒出,水下那種暗紅色的、令人心悸的光芒,似乎被這粉末刺激,陡然變得更加明亮和活躍,隱隱有向上蔓延的趨勢。

    整個源池靠近祭壇的那一片水域,仿佛被煮沸了一般。

    “他們在加固和催發某種”場”,或者……降低源池本身的防禦,方便接下來的”抽取”。”裴璟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他觀察得極為細致,不僅關注斑和祭壇的動向,更在飛快地評估對岸的整體布局,“影衛約三十五到四十人,分三班,巡邏路線交錯,幾乎沒有視覺死角。祭壇高處站著兩人,氣機沉凝,遠勝他人,可能是”霧影”及其副手。祭壇本身,那些黑石和符文,構成了一個簡單的陣勢。強攻,即便我們全軍壓上,也隻是送菜。”

    他的目光轉向蘇靈,發現她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額角有細密的冷汗滲出,正死死盯著祭壇上擺放的幾樣東西,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顫抖。

    祭壇最中心的供案上,放著三樣物品。

    左邊,是一麵邊緣有著明顯磕碰缺口的青銅古鏡,鏡麵斑駁,卻仍隱約映照著晃動的火光和暗紅的天空,透著一股不祥的清冷。

    中間,是幾塊形狀不規則、約拳頭大小的暗紅色晶石,內部仿佛有粘稠的液體在緩緩流動,散發著與源池同源卻更加精純、更加危險的氣息,顯然是從池底某處打撈上來的。

    右邊,是一柄造型古樸的石刀,刀身厚重,顏色灰黑,刃口處卻泛著一層詭異的、仿佛能吸收光線的幽暗色澤。

    刀柄處纏繞著某種幹燥發黑的皮革。

    看到那麵青銅古鏡的瞬間,蘇令儀腦海中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嗡——!”

    劇痛再次襲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不再是模糊的碎片,而是一段相對連貫卻充滿絕望情緒的畫麵,強行擠入她的意識——

    昏暗搖曳的油燈光下,一雙同樣蒼白顫抖的手,緊緊握著一麵幾乎一模一樣的青銅古鏡(隻是沒有破損)。

    鏡麵映出的,是母親月漓年輕卻憔悴絕望的臉,淚水無聲滑落。

    而在鏡子的倒影深處,她身後,是逼近的、被油燈拉長變形的、穿著黑色祭司袍的模糊人影。

    那身影壓迫感十足,手中似乎也持著什麼器物。

    母親的眼神充滿了不甘、恐懼,還有一種決絕……她將鏡子緩緩抬起,不是照向自己,而是對準了鏡中那逼近的黑影,嘴唇無聲地翕動,仿佛在念誦什麼。

    隨即,鏡麵似乎蕩漾起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那黑影前進的動作似乎頓了一頓……

    “活祭……血鏡……逆轉……”蘇令儀無意識地從齒縫間擠出幾個破碎的詞語,聲音幹澀沙啞得不像自己。

    更多的信息隨著畫麵湧來:那不僅僅是鏡子,更像是一種“媒介”或“鑰匙”,能與源池的某種力量產生共鳴;“活祭”的血,尤其是擁有特定血脈者的血,是激發這鑰匙、與池中存在建立“通道”或進行“交易”的引子;而“逆轉”,母親當年想要做的,恐怕不是“迷霧”現在企圖的“抽取”或“喚醒”,而是相反的、阻止或封印什麼的絕望嚐試!

    “蘇靈!”裴璟有力的手猛地抓住她冰冷的手腕,觸手一片濕冷。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穩住!你看到了什麼?這些”鑰匙”和儀式,是什麼?”

    蘇靈猛地吸了一口帶著濃烈鐵鏽和硫磺味的濕冷空氣,強行將那些幾乎要撕裂她的記憶碎片和情緒壓回去。

    她反手緊緊抓住裴璟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他的皮肉,借由這點痛楚和力道維持清醒。

    她語速極快,聲音壓得如同耳語,確保隻有近處的裴璟能聽清:

    “他們在準備一場活祭。用那些被抓族人的血,尤其是阿月……她身上可能有更純的古血,加上那麵”血鏡”,還有那些暗紅晶石,作為引子和媒介。石柱是陣基,暗綠粉末是催化劑。他們要強行”撬開”源池的某種聯係,或者……喚醒、抽取池底沉睡的”東西”。我娘……月漓,當年可能也持有類似之物,試圖用不同的方式,或許是阻止,或許是封印,但失敗了,或者……被中斷了。阿月他們是消耗品,也是儀式的一部分。必須打斷!至少,要把阿月他們救出來!”

    她的目光再次急切地投向對岸跪著的那幾個身影,尤其是阿月,心像被火灼燒。

    岩將蘇靈的話聽去了大半,結合自己對斑和古老儀軌的了解,瞬間明白了局勢的凶險。

    他抹了把臉,眼神裏的憤怒被一種狠厲的決絕取代,他快速道:“強攻是找死。但我曉得一條路,一條連斑那叛徒可能都忘了的”路”。”

    他用手指快速在濕滑的岩石表麵劃動,比劃著:“看到我們腳下這石坡了嗎?它向源池水下延伸了一部分。就在下麵不到兩丈深的地方,有一條天然形成的水下石縫,非常窄,隻能容一人勉強通過,有些地方還得潛水。它斜著穿過源池靠近我們這邊的池底,大概能通到對岸祭壇後方,一處凹進去的、很隱蔽的石窟。那裏以前是先祖們觀察池心異動的隱蔽點之一,出口在水麵上,被很多垂掛的藤蔓和怪石遮著,從祭壇正麵很難發現。”

    他頓了頓,看向裴璟和蘇靈,眼神嚴肅:“但那暗道裏情況不明,水下視線極差,可能有什麼淤積的雜物,甚至……別的”東西”。而且出口離祭壇還有段距離,出去後需要攀爬一小段濕滑的垂直岩壁才能到達能觀察和行動的位置。非常危險,而且隻能容納很少的人潛入。”

    裴璟聞言,目光迅速掃過下方淺灘仍在對峙的“活屍”與第三方黑衣影衛,又望向對岸嚴密布防的祭壇,大腦如同最精密的儀器般飛速運轉,權衡著每一個可能。

    幾息之間,他已有決斷。

    “兵分兩路。”裴璟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我,帶兩人,隨岩走水下暗道。我們需要嚐試迂回到祭壇側後,尋找機會,目標是祭壇上的”鑰匙”,或是……關鍵人物。”他沒有明說是否救阿月,但眼神已經說明一切。

    “蘇靈,”他看向她,目光深邃,仿佛要將某種力量傳遞給她,“你帶領剩下的人,留在這裏。你們的任務是——佯攻。”

    他指向下方那片淺灘,指向對峙的雙方,也指向霧氣繚繞的對岸:“在這裏,製造盡可能大的動靜。吸引對岸”迷霧”主力和影衛的注意力,尤其是那兩個高手的。讓他們以為,主要的威脅來自你們這個方向。時間,就定在我們潛入、就位之後。”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金屬火折,塞到蘇令儀手中,“看到對岸祭壇後方,那片垂掛著紫色藤蔓的岩壁上,有藍光以”三短一長”頻率閃爍兩次,就是我們到位的信號。你立刻動手,方式你定,越引人注目越好,但記住,保全自己是第一要務,佯攻,不可戀戰。我們會趁亂行動。”

    蘇靈握緊手中尚存餘溫的火折,指尖冰涼,心卻在胸腔裏沉重而有力地跳動起來。

    她看了一眼裴璟,又望向對岸那個跪在冰冷黑石上的瘦小身影——阿月。

    最後,她的目光掠過岩和剩下幾名守沼人勇士,以及裴璟留下的暗衛。

    誘敵,製造混亂,為真正的刺殺(或營救)創造機會。

    這任務九死一生,卻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我明白。”蘇錄點頭,聲音裏聽不出恐懼,隻有一種淬煉過的冷靜,“我會處理好這邊。你們……小心水下,還有祭壇邊那兩個人。”

    她鬆開緊握著的、指甲已掐出月牙白痕的手掌,深吸了一口沼澤夜晚濕冷渾濁的空氣,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如鷹隼,開始快速掃視下方石坡與淺灘連接處的複雜地形,腦中飛速構建著陷阱與騷亂的構型。

    “岩,”裴璟不再多言,轉向岩,“挑兩個水性最好、最擅長閉氣和攀岩的兄弟,帶上必要的家夥。我們即刻出發。”

    岩重重一點頭,轉身迅速而無聲地滑下石坡,去與手下勇士低語並挑選人手。

    夜色濃重,霧氣翻騰。

    源池對岸的儀式準備在加速,暗紅的光芒越來越盛。

    淺灘邊,活屍與黑衣影衛的對峙也到了臨界點,氣氛劍拔弩張。

    蘇靈緩緩吐出一口白氣,將手中的短刃柄握得更緊,目光落在下方一處怪石嶙峋、易於隱藏又便於突然發起襲擊的位置。

    舞台已經搭好,就等著她掀起第一幕混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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