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12 更新時間：26-10-27 22:21
“鐺——！！！”
一聲絕非金屬碰撞能發出的、尖銳刺耳到足以撕裂靈魂的嗡鳴，猛地從鏡麵炸開！
那聲音像是無數人在絕望深淵中同時發出的、最淒厲的哀嚎被強行壓縮凝聚，然後瞬間釋放！
石刀刺中的鏡麵，沒有想象中的碎裂聲。
恰恰相反，那斑駁古老的青銅鏡麵在刀尖觸及的刹那，如同投入石子的死水潭麵，漾開一圈圈扭曲的、暗紅色的漣漪。
漣漪中心，那刀尖所抵之處，一道清晰的裂痕“哢嚓”一聲蔓延開來。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仿佛擁有生命的黑色血管，在鏡麵上瘋狂滋生、交織、蔓延！
無數蛛網般的裂痕在眨眼間布滿了整個古鏡，暗紅色的光芒從每一條裂縫深處滲透出來，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像是鏡中封印著一輪即將爆炸的血色太陽！
“不好！快退——！”“霧影”嘶啞的厲喝響起，但已經遲了。
祭壇周圍那幾根頂天立地的黑色石柱，同時發出不堪重負的、沉悶的**！
柱身上那些扭曲的暗紅色符文像是活了過來，瘋狂地明滅閃爍，每一次閃爍都帶來一次劇烈的震動，碎石簌簌從穹頂落下。
而下方，那沉寂翻滾的源池，徹底暴走了！
“轟——！”
池水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攪動，猛地向上拱起，形成一道道暗紅與漆黑交織的濁浪！
衝天而起的光芒將整個地底空間映照得一片猩紅，空氣裏彌漫開濃重的鐵鏽味和更深沉、更古老的腐朽氣息。
以祭壇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混合著暗紅流光與漆黑陰影的混亂能量衝擊波，如同海嘯般轟然爆發，朝著四麵八方席卷！
距離供案最近的斑，連慘叫都隻發出一半。
暗紅光芒吞沒了他。
沒有鮮血飛濺，沒有殘肢斷骸，隻有一聲短促到仿佛幻覺的“噗”聲，和瞬間彌漫開的、細密如霧的灰燼。
這個狂熱的儀式主持者，在親手毀滅儀式核心的瞬間，便被核心反噬的力量徹底抹除，連一點存在過的痕跡都未曾留下。
“霧影”黑袍猛地鼓脹，如同充氣的皮囊。
一層灰蒙蒙的、帶著死寂氣息的霧氣瞬間從他周身毛孔滲出，形成一層看似稀薄實則堅韌的屏障。
衝擊波率先撞在屏障上，發出“嗤嗤”的、仿佛冷水澆在烙鐵上的聲響。
灰霧劇烈翻騰，被削薄了近乎一半，但終究是擋下了最致命的正麵衝擊。
饒是如此，他整個人也被那股磅礴的巨力推得向後踉蹌數步，黑袍下傳來一聲壓抑的、帶著痛楚的悶哼，周身的灰霧都黯淡了幾分。
裴璟在鏡麵迸發裂痕、嗡鳴初起的刹那，全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
武者的直覺瘋狂示警，那是足以致命的危險！
他再也顧不得“霧影”，甚至顧不得近在咫尺的古鏡，腰身猛擰，將前衝的勢頭化為向後飛掠的力道，同時灌注內力的長劍“噗”一聲深深插入腳下的黑色石板，借以穩固身形。
衝擊波來得比他預想更快。
即便他應變已算極快，依舊被那混亂暴烈的餘波邊緣掃中。
“唔！”裴璟悶哼一聲，感覺像是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胸口，五髒六腑都移了位般難受。
插入地麵的長劍發出“嗡嗡”的顫鳴，虎口崩裂，鮮血瞬間染紅了劍柄。
他喉頭一甜，強行將湧上來的腥甜咽下，耳中隻剩下尖銳的嗡鳴，眼前也陣陣發黑，氣血如同沸水般翻騰。
另一邊，岩在衝擊波擴散的瞬間，隻來得及做一件事——猛地將身前的阿月撲倒在地，用自己的脊背，牢牢罩住了她瘦小的身體。
“噗！”“噗！”
暗衛甲和附近幾名反應稍慢的影衛，如同被狂風卷起的落葉，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掀飛出去，人在空中便噴出鮮血，重重摔落在祭壇邊緣的碎石堆裏，筋斷骨折，一時難以起身。
那些被牛筋鐵絲捆綁在祭壇旁、早已嚇呆的守沼人，更是在第一波能量掃過時，便如同被割倒的麥子，齊齊腦袋一歪，昏死過去，不知死活。
“轟隆！嘩啦——！”
失去了能量維係的祭壇本身，開始從內部崩塌。
黑色的石塊大塊大塊地剝落、砸下，那幾根閃爍符文的石柱也發出斷裂的**，出現了觸目驚心的裂痕。
源池的沸騰達到了頂點，池水掀起數丈高的巨浪，裹挾著暗紅的光，狠狠拍向岸邊的岩壁，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響。
更令人心膽俱裂的是，在那翻騰的池水和衝天而起的暗紅光芒中，隱約浮現出無數扭曲、痛苦、掙紮的透明人臉幻象！
它們無聲地張大嘴，發出唯有靈魂才能感知到的尖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仿佛池底積累了千百年的怨恨與痛苦，在此刻一同爆發！
石坡之上。
蘇靈正將全部心神沉入那狂暴紊亂的源池能量流，試圖以自身微薄的精神力去感知、去幹擾那即將到來的致命“收縮”。
這已是超負荷的、近乎自毀的舉動，她的意識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掙紮的孤舟。
就在古鏡碎裂、哀嚎嗡鳴炸響、暗紅強光迸發的那一刹那——
“轟！！！”
她的意識，仿佛被一隻無形、冰冷、充滿怨毒的巨手，狠狠攥住！
不是物理的衝擊，而是更深層、更直接的精神貫穿！
她感覺自己的“視線”猛地被拖離了石坡，拖離了身體，不由自主地墜向一個光怪陸離、充斥著刺眼暗紅與無數破碎尖嘯的深淵！
前世難產時撕心裂肺的劇痛、母子連心的生命力被強行剝離的冰冷；幼年被丟棄沼澤時，汙泥灌入口鼻的窒息與絕望；母親月漓捧著古鏡，雙手浸滿鮮血、背影決絕走進池水的悲愴；還有剛才“看”到的，源池中那無數扭曲痛苦的透明人臉……
所有屬於她的痛苦、恐懼、悲傷的記憶碎片，與此刻源池爆發的、最原始的毀滅與怨恨能量，瘋狂地交織、碰撞、爆炸！
“噗——！”
蘇靈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那血不是鮮紅，而是帶著詭異的、淡淡的暗金光澤，濺落在身前布滿苔蘚的怪石上，發出輕微的“滋滋”聲，竟將苔蘚灼出幾個小洞。
她眼前最後的景象，是那漫天席卷的暗紅光芒和扭曲人臉，隨即，無邊無際的黑暗吞噬了一切感知。
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被身旁一直緊盯著她的暗衛驚慌失措地一把扶住。
“蘇姑娘！蘇姑娘！”暗衛的聲音仿佛隔著厚重的水傳來，焦急而模糊。
他探手一試蘇靈的鼻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再摸她額頭，滾燙得嚇人，仿佛有火在燒。
她已徹底陷入深度昏迷，氣息奄奄。
祭壇處，那毀滅性的第一波能量爆發終於緩緩平息。
但源池依舊在不安地翻湧，池水的暗紅光芒忽明忽滅，如同巨獸呼吸，顯然遠未穩定。
空中那些怨恨人臉雖已淡去，但殘留的冰冷惡意仍盤踞不去。
“霧影”站穩身形，鬥篷下的目光掃過地上那片屬於斑的灰燼，又掠過昏迷的守沼人，最後，意味深長地“望”了一眼石坡的方向——他似乎能隔空感應到蘇靈的劇變。
一聲低沉、沙啞、充滿某種複雜意味的低笑，從他黑袍下傳出。
“走。”他不再多看一片狼藉的祭壇和源池一眼，果斷地打了個手勢。
殘餘的、還能行動的影衛立刻擺脫對手，迅速向他身邊集結。
一行人護著中心的“霧影”，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與石坡方向相反的、沼澤深處那最濃重的霧氣彌漫處撤退。
動作迅捷，訓練有素，顯然早已規劃好退路，此番變故雖大，卻並未打亂他們的根本部署。
裴璟強壓著翻騰的氣血和耳鳴，目光如電般掃過全場。
他先衝到岩身邊：“怎麼樣？”
岩已經撐著坐起，阿月被他護在懷裏，兩人都灰頭土臉，嘴角帶血，岩的背後衣衫破碎，露出被碎石劃破的皮肉，但好在沒有致命傷。
“還死不了。”岩咳著血沫，快速檢查阿月，“阿月受了驚嚇，有幾處挫傷。”
裴璟立刻看向暗衛甲的方向，暗衛甲正掙紮著爬起，雖然搖搖晃晃，但眼神還算清明。
“你！立刻回石坡！看蘇靈！”裴璟指向石坡，聲音因急切而帶著嘶啞，“她情況不對！通知所有人，立刻向預定撤退點移動！快！”
“是！”暗衛甲不敢耽擱，忍著傷痛，踉蹌著向石坡攀去。
裴璟最後看了一眼那仍在不安鼓蕩、散發不祥光芒的源池，以及徹底坍塌大半的祭壇。
儀式似乎被打斷了，斑死了，古鏡也碎了。
可這引發的後果，比完成儀式更不可測。
那暴走的能量，那池中浮現的怨靈幻象，還有“霧影”最後那意味深長的一笑……
以及蘇靈。
他心下一沉，不再猶豫，彎腰攙起岩，又將嚇呆的阿月半拉半抱起來，迅速朝著暗衛甲離開的方向，也是約定好的撤退點方向，快速撤離這片已成絕地的空間。
每走一步，身後傳來的、源池深處那仿佛心髒搏動般的低沉“咚、咚”聲，都更清晰一分，也更沉重一分。
裴璟將昏迷的蘇靈小心翼翼接過，打橫抱在懷裏。
她輕得嚇人，仿佛隻剩下一具空殼，唯有額心的溫度燙得灼人。
他腳下不停，麵色冷凝如鐵，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緊閉的雙眼和染血的唇角上。
而在無人能“見”的層麵，蘇靈那墜入無盡黑暗的意識，正朝著更深、更不可名狀之處，繼續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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