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章節字數:4579  更新時間:26-04-29 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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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珠市的深秋鍍著金。

    季行深被裴嘉野從珠市精神病院接回自己的別墅時,臉上還掛了彩。

    別墅光景依舊,與三年前別無二致。

    季行深被領進門,一身白T牛仔褲,安靜地坐在別墅客廳的沙發上,目光卻死死黏在裴嘉野身上。

    裴嘉野摘掉腕上那塊不菲的百達翡麗,隨意丟在茶幾上,眸中沒有情緒,隻淡淡投來一眼,季行深立馬坐得更直了些。

    手,規規矩矩放在**上。

    裴嘉野走上前,將襯衣袖口挽起,直接坐在季行深麵前的茶幾上,雙腿微屈。

    居高臨下。

    目光沉沉地盯著季行深。

    “野哥。”

    季行深聲音沙啞,仰頭對上裴嘉野的目光,這聲稱呼,三年沒喊出口了。

    裴嘉野沒應,表情略微嚴肅,凝視著季行深,像是在暗暗探究他與三年前的不同。

    季行深收回目光,視線落在裴嘉野鎖骨那道滲血的牙印上。

    豁口較深處還在微微滲血,觸目驚心,季行深不知道,自己剛才咬上去時,下這麼狠的力氣,是愛意昭彰,還是恨意使然。

    突然,肩膀一沉,裴嘉野一隻手按住了季行深的肩膀。

    力道沉穩,帶著掌控全局的壓迫感。

    迫使季行深收回注意力。

    而另一隻手,則不緊不慢地解襯衫衣扣,一顆,兩顆,解到第三顆時,突然開口。

    “你咬我的時候,在想什麼?”

    裴嘉野的目光毫不遮掩的落在季行深的唇齒間,玩味審視,似笑非笑。

    季行深一愣,他設想過裴嘉野可能會問的問題,唯獨沒有這個。

    眼底露出一絲怯意,目光緩緩上移,直直對上裴嘉野的目光。

    “想回家。”

    季行深的手抖的厲害,悄悄藏在**之下。

    他閉了閉眼,深深吸了一口氣,裴嘉野身上的雪鬆味依舊讓他著迷,漫長三年,這氣味出現在他無數夢境之中,直到此刻,才化作真實。

    他像一尾極度缺氧的魚,重新回到水裏。

    季行深下意識撫上裴嘉野脖頸上的傷口,觸感滾燙,目光落在對方微動的喉結上。

    “對不起,野哥,剛剛。。。,我失控了。”

    季行深低下頭,肩膀微微縮著,像做錯事的孩子。

    半晌,沒有回應,季行深準備撤回手,卻被裴嘉野抬手按住手背,貼上自己的傷口,力道克製,也不容忤逆。

    季行深的掌心覆著裴嘉野的傷口,掌心下,熾熱,滾燙。

    裴嘉野微微蹙眉,低下頭,與季行深額頭相抵。

    “小深,你要學乖一點。”聲音低沉,不辨喜怒。

    季行深一愣。

    三年前,裴嘉野送走他時,也說了同樣的話,他還記得自己的回答。

    不同於三年前的是,季行深這次回答:

    “我會乖。”

    裴嘉野不動聲色的拉開了彼此間的距離,看著這張乖巧的臉,和三年前天翻地覆。他微微笑著,笑容極淡。

    突然,季行深肩膀一空,裴嘉野放開季行深的手,起身走向餐廳的恒溫酒櫃。

    邊走邊說:“回家可以,我們先做個約定。”

    季行深看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微微出神。

    像夢一樣。

    他眨了眨眼,試試眼前的人是否會消失。

    這一次,真的不是夢。

    ——

    裴嘉野從恒溫酒櫃旁的餐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動作灑脫,唇角勾著若有似無的笑。

    他立在恒溫酒櫃旁出神地想了一會兒。

    玻璃櫃麵上倒映出他脖頸上的傷口,紅腫的厲害。

    他伸出手指,輕輕按了按。

    疼。

    但他笑了。

    背著季行深,那個笑容很短,一閃而過,帶著某種病態的滿足。

    再回頭時,他已斂去臉上所有的表情,款步走向季行深。

    ——

    季行深目光落在裴嘉野手裏的文件上,手指微蜷,心口一緊。

    緊張的像是等待法官的宣判。

    這一次,裴嘉野直接坐在了季行深身邊。

    兩人挨得極近,西褲貼著牛仔褲。

    “把這個簽了。

    裴嘉野的語氣,明擺著沒給人留商量的餘地。

    季行深習慣了。

    自十六歲認識裴嘉野開始,裴嘉野讓他做什麼,他一定會做,即使不願意,最後也會照做,因為裴嘉野是他灰暗年少時光裏,唯一的光源,吸引著他靠近,卻怎麼也抓不住。

    如今他二十三了,唯一的執念還是這個人。

    季行深的視線落在那份文件上。

    《B-a-o養協議》。

    季行深愣住了。

    十分詫異。

    瞪大眼睛再次確認文件上的名字,沒有看錯。

    荒唐又刺眼的四個字。

    文件被推到季行深麵前。

    季行深低著頭,遲遲沒有抬起來。

    眼尾已然泛紅。

    “B養?”

    季行深委屈地望向裴嘉野,眼眶濕潤。

    “對。”

    裴嘉野目光沉在陰影裏,晦暗不明。

    “小深,有什麼要求,你可以提,我盡量滿足。”

    裴嘉野說得婉轉,字字留著情麵。

    可他允許的隻是協議之外的附加條件,而非協議本身。

    季行深緊抿著唇,強裝淡定,翻頁的手,在微微發抖,他快速略過對季家有利的條款,其實他一點都不關心這個,他是他,季家是季家。

    直到目光頓在“不得幹涉對方私生活”那行字上,季行深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季行深的心髒像被緊緊攥住。

    心口湧出密密麻麻的酸意。

    眼眶發燙卻不敢眨眼。

    良久後,那點瀕臨窒息的頹敗才被季行深生生壓了下去。

    季行深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在簽與不簽之間猶豫。

    其實是在現在簽還是等會簽之間猶豫。

    他永遠無法對裴嘉野說不。

    手指翻到文件最後一頁,落款處的甲方,早已簽上裴嘉野的名字。

    筆跡遒勁,鋒芒銳利。

    鋼筆突然被塞進手裏,季行深沒握,筆身微涼,任由它橫在掌心。

    裴嘉野等了幾秒,似是嫌棄對方耽誤時間,直接握住了季行深的手。

    寬大的手掌覆住季行深的手,加重了力道,指腹壓著季行深的手指,將筆尖移到了乙方簽名處。

    幹燥溫暖的雪鬆味漫過頸側,吸入肺中,季行深感覺越發濃烈。

    兩人側肩貼著側肩,季行深目光定格在裴嘉野側臉利落的下頜線上,手背被手掌覆著,心跳劇烈,甚至忘記了如何簽名。

    季行深三個字。

    混合著兩個人的筆跡,季行深的筆鋒,裴嘉野的力道。

    筆尖微顫,停在最後一筆的結尾處,季行深想反握住裴嘉野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告訴對方自己這三年來的煎熬。

    但他沒有。

    他隻是極輕的蹭了蹭裴嘉野的掌心。

    裴嘉野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興味,對季行深說:

    “小深,這份協議沒有約定期限,我希望。。。”

    裴嘉野的話還未說完,季行深忽而抬眼看向他,目光再一次落在鎖骨那道傷口上,搶先一步說:

    “放心,野哥,你想什麼時候結束這種關係,就什麼時候結束。”

    季行深的語氣到底還是透著討好與卑微,他慣會說服自己,給自己加油打氣。

    好在,這個爛俗的稱謂裏,還有情之一字。

    裴嘉野聞言,抬手拿文件的動作一頓,季行深以為是遲疑。

    低頭補充道:

    “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裴嘉野忽而笑了,意味不明。

    “小深,我想說的是,希望你不要輕易結束它。”

    裴嘉野目光玩味,像在等待一場好戲的開場。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在說出不要輕易結束時,心頭掠過的那一絲異樣,並非全然戲謔。

    那是什麼?他沒深想,也不願深想。

    “好。”

    季行深答應的幹脆,他怎麼可能輕易結束。

    這是他退而求其次最好的選擇,起碼有理由留在裴嘉野的身邊。

    哪怕。。。隻是情人,他也認了。

    季行深苦笑。

    突然,裴嘉野的手機響了。

    鈴聲急促,打斷了兩人的對話,以及糾葛的目光。

    讓人煩躁不安。

    裴嘉野蹙眉,看了眼屏幕,是裴家老宅的電話,於是抬手捏了捏眉心壓下那股煩躁。

    “喂。”

    裴嘉野語氣不耐。

    別墅內靜的隻有兩人的呼吸聲,季行深能隱隱聽到裴嘉野電話聽筒那頭傳來的中年男人的聲音。

    “阿野,馬上回家,珊珊來家裏了,正好跟你倆商量一些訂婚細節。”

    訂婚兩字像水雷一樣炸開平靜的湖麵。

    季行深麵色驟僵,呼吸一滯,身體微微顫抖。

    前段時間,他在精神病院的公用大電視上看到過裴嘉野和白家長女準備訂婚的新聞,他以為隻是商業噱頭,給兩家股民提振信心的商業行為罷了。

    他不信以裴嘉野的性格,會答應聯姻。

    雖是這麼想,但他當時還是難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季行深攥緊了手中的筆,不動聲色的抬眸看向裴嘉野。

    對方麵無表情。

    應了聲好,便匆匆掛斷電話。

    待裴嘉野感知到季行深的視線看過來時,季行深已恢複了平靜,恰到好處的淡淡一笑:

    “野哥,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嗯。”

    裴嘉野站起身,將風衣外套搭在臂彎處,快步出了別墅大門。

    季行深站在原地沒動,目送對方,甚至連笑意都還一直掛在臉上。

    直到別墅外的引擎聲徹底消散殆盡,他才沉下臉色,目光中滿是陰冷。

    他不能失去裴嘉野,裴嘉野是他野草一般輕賤的生命裏,除媽媽之外的最重要的人。

    身體在不受控的顫抖,一顆心被撕的粉碎。

    啪——茶幾上的瓷杯被季行深不受控的手碰掉在地上,碎的四分五裂,季行深愣愣的凝著,半晌後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季行深蹲下身體,雙臂環抱住自己,把臉埋進膝蓋,肩膀劇烈地聳動,喉嚨裏擠出壓抑破碎的氣音,像被掐住脖子的無家可歸的幼獸。

    他像在精神病院中無數個日夜一樣,哭累了,就自己擦幹眼淚,數著日子。

    季行深怔怔的坐在地上,視線落在腳邊幾片殘瓷片上,他小心翼翼一件一件拾了起來,狠狠用力攥在掌心,手掌被鋒利的瓷片刺破,碎片紮入皮肉,血珠滲出指縫,他卻感覺不到痛。

    季行深看著滲出指縫的血,眼神一點點暗沉下去。

    ——

    此刻的裴嘉野正獨自開車前往裴家老宅的路上,他猜想,今天這件事,他父親已經知道了。

    一個多小時前,在珠市精神病院,季行深被兩個護工死死按在走廊的牆壁上。

    左側臉頰蹭出一道血痕。

    他咬著下唇,唇角有血,眼神亮的駭人。

    沒有掙紮,平靜的笑著。

    護士向裴嘉野解釋:“季先生拒絕服藥,還打傷了護工,暴力傾向嚴重。”

    裴嘉野雙手插進西褲褲兜,立在一旁,沒應聲,深不見底的眸光投在季行深那張蒼白卻桀驁的臉上,看了好長一會。

    “鬆手。”

    裴嘉野吩咐。

    護工遲疑片刻,沒認出眼前高大挺拔的男人,是珠市最大跨國集團天越股份的太子爺。

    裴嘉野已走到三人麵前,再次重複:“我說,鬆手。”

    這一次語氣不太客氣。

    護工看了眼裴嘉野陰沉的臉,立刻鬆開了手。

    季行深靠著牆,緩緩滑坐在地,抬臂抹去唇角血跡,朝眾人笑的肆意張揚,眼神卻是空洞的。

    和十六歲的季行深截然不同。

    那年,裴嘉野去好友季明遠家做客,見到了季家這個私**季行深,那孩子身處泥沼,受盡冷眼和排擠,卻偏生得肆意熱烈,明媚鮮豔,裴嘉野不知自己出於什麼心理,遞給那孩子一顆酸的要命的檸檬糖,少年目光警惕,卻難掩澄澈,裴嘉野記住了他。

    收回思緒,裴嘉野紆尊降貴,半蹲在季行深麵前,紳士的從西裝內袋掏出手帕,幫季行深輕輕擦了擦滲血的唇角。

    對方吃痛的側了側頭,想躲。

    “能自己走嗎?”

    裴嘉野麵色平和,詢問道,抬手去拉他。

    隻見季行深緩緩抬頭,仔仔細細打量著自己,眼神變了又變。

    在裴嘉野尚未反應過來時,季行深已經撲了上來。

    狠狠撞擊在裴嘉野身上,好在裴嘉野重心夠穩,接住了這股力道,也接住了季行深。

    季行深緊緊摟著他的脖子。

    突然,裴嘉野呼吸一滯,頸部一陣酸脹劇痛,順著神經竄上後腦,頸側皮膚被刺穿。

    季行深的牙齒深深陷進他頸側皮肉裏,血珠滾燙,迅速洇開襯衫領口。

    一聲嗚咽,從季行深喉間擠出。

    裴嘉野拍了拍他的後背。

    一千零九十九天。

    裴嘉野記得。

    他沒推開季行深,任由他死死咬住自己的皮肉,血水順著頸側滑入衣領,姿勢依舊紋絲未動。

    裴嘉野抬手摸向季行深的後腦,手指插進他的發絲,用力按向自己,仿佛在告訴季行深,可以咬的再深些。

    更深些。

    他想看看季行深能瘋到什麼程度,他沒有深究自己的心理。

    一旁的護士見此情形,尖叫了起來,護工試圖拉開季行深,卻被裴嘉野用冷厲的眼神製止住了。

    護工們不敢再有所動作。

    裴嘉野察覺到季行深正用舌尖抵著自己的傷口,反複舔舐,疼痛、酥麻,傳遍全身,他的心生出密密麻麻的**,下意識收緊臂彎。

    “小深,我接你回家。”

    季行深身體一僵,伏在裴嘉野頸間,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肩膀卻顫抖的厲害。

    裴嘉野安撫性的拍了拍季行深的後背。

    雪鬆味混著血腥氣息,交織在兩人的鼻息間,陌生又熟悉。

    裴嘉野扶著季行深站了起來,半攬著人往外走,路過護士站時,護士長匆匆追了出來,手裏拿著一條幹淨的毛巾和消毒棉片,殷勤的說:

    “裴總,我先幫您處理下傷口吧。”

    裴嘉野瞥了她一眼沒搭理,又看了看懷裏的季行深,才開口說:

    “跟你們院長說,我帶季行深走了。”

    護士長臉色變了又變,卻不敢阻攔,深深看了一眼這個當年將季家私**送進來的高大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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