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270 更新時間:26-05-01 22:43
夏日的風帶著黏。
安藏舟蹲在教學樓後的樹蔭下,一點點掰碎手上的火腿腸。校服被汗水浸濕,粘膩的貼在後背上,很不舒服。
黑色短發不斷吸收太陽發出的熱量,豆大的汗珠順著白皙的臉頰滾落。
腳邊的小三花貓叫的又細又嗲,尾巴高高的豎起,奮力的嚼著嘴裏的食物,金黃色的瞳孔時不時抬起,像是要記住她的樣子。
腦仁大小的腦袋除了吃,恐怕連半片她的影子都記不住。
這樣想著,鬼使神差將自己的手指伸到小貓的鼻下,聽說小貓靠的是嗅覺來識別,她本意是想讓小貓記住她,誰料,小貓不按常理出牌,眯著眼,頓了半秒,一口咬在她的指腹上。
冷著臉把手上剩下的火腿腸全部喂給小貓,又泄氣似的摸了摸小貓通體柔軟的毛發,過了癮才去醫務室處理手上的傷口。
她曠課了,到醫務室門口敲了半天門,沒人回應,試探性推了推門,還好沒鎖。
入眼就是白色的床簾被風吹的鼓起,嚇死個人。
小醫不在,她自己處理傷口。
傷口不深,咬破點皮,流了一點血,這種小傷應該不用打狂犬疫苗。簡單的消毒,用創可貼貼好。
剛收拾被她翻的亂七八糟的醫療箱時,一群人熙熙攘攘的“撞”開醫務室的門。
安藏舟被嚇了一跳,猛的站起來。
兩個女生吃力架著一個女生,中間的女生頭發很長,擋住別在胸前的銘牌,也擋住她有氣無力垂著的臉,安藏舟沒認出她,隻感覺她身量高挑,虛弱不堪,腳步虛浮,看起來快要死了。
她反應過來,上前搭了把手,幫忙把她抬到床上。
安藏舟這才看清那個女生是誰。
同班同學,席歲雪。
年級第一,全市第十,年級標杆,學生代表,高嶺之花,眼高於頂,盛氣淩人,天之嬌女,名門榜首……
這些都學校同學老師對她的評價。
聽說還是星二代。
此刻失去所有光環和氣勢,病懨懨躺在床上,緊鎖眉頭,唇色蒼白,看得出她很難受。
安藏舟轉身想走,深藏功與名。
另外兩個女生,一個是班長湯雨,另一個是祝念一。
三人青梅竹馬,關係匪淺。
祝念一一把住她,拜托她看顧一下席歲雪,她和湯雨去找醫生,不等她開口,就跑走了。
好學生就是會使喚人。
安藏舟本來不想管,奈何那倆人甩開膀子就跑了,她也不放心席歲雪一個人留在醫務室,畢竟是個病號,出了事就不好了。
她拖了把椅子坐在席歲雪的床前,又覺得太近,把椅子往後挪了挪,留出一段安全距離。
病床上微微蹙起眉頭,修長的手無力的放在身側,白皙的手背上青色的脈絡如同林間的青竹,而席歲雪的臉如同畫裏走出的人一樣,眼下一顆妖冶的小痣,給她清純的臉上平添一份攝人心魄的魅力。
可惜席歲雪好像很討厭她,笑意盈盈的臉在看到她後,笑容頃刻間就消失了,侃侃而談的話也變得惜字如金。
她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打量席歲雪。
從她的手到她的唇,再到她那顆小痣,再到她…茶色的淺眸
……
席歲雪醒了。
她騰的站起來,空氣凝固了好幾秒,安藏舟尷尬的快速眨眼。
“怎麼是你?”
席歲雪的嗓音有著不適的沙啞,小聲的問道。
安藏舟一梗,果然,她想的沒錯。
默默轉身給她接了一杯溫水,遞給她。
席歲雪輕輕的偏過頭,嘴巴撅起來,配上她皺起的眉頭,竟然有種在撒嬌的感覺。
就這麼討厭她,連她接的水都不喝。
沒轍,安藏舟又把水送回去,往回還沒走幾步。
席歲雪看她走了,眼神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慌亂,硬邦邦開口道,“我說我不喝了嗎?”。
有幸聽說過席歲雪大小姐脾氣,如今看來也不過是紙老虎。
安藏舟又折返給她拿回來,席歲雪揚揚下巴示意她放在床頭桌子上,她如實照做。
“你為什麼一句話不和我說,你很討厭我嗎?”
安藏舟腦袋上此刻一定有個大大的問號。
怎麼還惡人先告狀了。
席歲雪見她沉默不語,認真思考的樣子,她更加難受。
頭重腳輕的眩暈失重感將她牢牢包裹,虛汗爭先恐後的冒出,瞬間大汗淋漓,胃裏排江倒海的惡心堵在喉嚨。
“你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下。”席歲雪忍住喉間泛上的酸意,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重新睜開眼,齊肩短發的女生不知何時又回來了,站在她麵前,手裏握著一小瓶藥水樣子的東西,有些躊躇的看著她,見她睜眼,眼底劃過一絲雀躍。
“你手裏拿著什麼?“席歲雪主動開口道,“你怎麼不叫我?”
“藿香正氣水。“
“拿它幹嘛?“
“你喝。“
“……我不。“
“你中暑了……“
“……“
席歲雪又將臉偏到一邊。
故技重施。
安藏舟無奈的又歎了口氣,坐下來。
席歲雪不滿她愁眉苦臉的樣子,問道,“你怎麼老是歎氣,和在一起很煩人嗎?“
說對了一半。
“你說你難受,喝了它,就不難受了。“安藏舟說道。
“喝了它?“席歲雪快速看了眼她手裏的東西,”還不如難受著呢。“
“……哦。“
冷酷無情的回答。
“你陪我說說話,說不定就好了。“席歲雪看著她,目光裏有她看不懂的雀躍。
安藏舟長得很標誌,標誌的好看。鵝蛋臉,圓眼睛,琥珀色的瞳色,像隻純真的小鹿,沒有脾氣,任人搓圓捏扁。
安藏舟點點頭。
“你是不是逃了體育課?”
不想說話了。
安藏舟懷疑她沒安好心,純屬拿她尋開心。
席歲雪看她變換豐富的表情,不由輕笑一聲,眼中的眩暈感消散不少。
“我……”安藏舟冷靜開口。
席歲雪好整以暇看她能說出什麼理由來。
“負傷了。”
安藏舟豎起她那根包著創可貼的手指,恰好她受傷的手指是中指……
輪到她看席歲雪精彩的表情了。
兩人相視一笑。
“你故意的。”席歲雪沉悶的情緒一掃而空,身上倒也不怎麼難受了。
安藏舟麵帶笑意解釋道,“沒有,我真受傷了,被小貓咬到了。”
“嚴重嗎?要不要去打疫苗。”席歲雪又蹙起眉頭。
“不礙事。”安藏舟雲淡風輕道。
恢複些許力氣,席歲雪撐著坐起來,桌上的水涼了。
她自以為隱蔽的看了一眼水杯,下一秒,安藏舟起身給她又重新倒了一杯,溫度入口剛好。
祝念一咋咋呼呼拉著醫生進來,安靜的房間瞬間熱鬧起來,感覺有一萬個人在講話,打破寧靜美好的氛圍。
席歲雪頭又開始暈了。
安藏舟朝她微微點頭,沒說話,走了。
杯子裏的水還沒喝完,溫度還在殘留在指尖,遞給她水的人卻走了。
“跟我回去嗎?今天。”
安藏舟收拾好書包,李隨燦走上前問道。
“不了,我回去看看姐她。”
李隨燦點點頭,幹脆走掉。
安藏舟蹬著一輛破自行車,很難想象科技遍地走的新時代,還有人的交通工具如此樸實無華。
經過高樓林立的繁華,穿過車水馬龍的平坦寬闊柏油馬路,坑坑窪窪的水泥路讓她不得不小心的捏著刹車,建築不斷擠壓空間,家的
門口是一條狹窄的小巷。
她跳下自行車,選擇推行進入,巷子裏是四通八達的胡同,經常有不長眼的小孩亂竄,她必須要小心,提高警惕。
慢慢視野開闊,一個小型廣場映入眼簾,一棵巨大的梧桐樹下坐著一群大爺圍著打象棋,不分寒暑,將這點空間占為己有。
安藏舟被吵的耳朵疼,加快腳步。
就應該把梧桐樹換成銀杏樹,等到銀杏成熟時,還能安靜一段時間。
安藏舟的家是一個兩層上了年紀的小樓,牆體斑駁,淺藍色的牆漆星星點點,告訴外人它曾經也是這裏十裏八鄉最好看的房子。
“姐,我回來了。”
安藏舟在玄關處換鞋,有氣無力的往裏喊了一聲。
“洗手吃飯。”
安予滿臉憔悴,眼下烏青,頭發淩亂,攤在沙發上。
“沒胃口,我先去寫作業了。“
安藏舟逃也似的鑽到樓上。
最近家裏籠罩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潮濕,從角角落落散發出來,像南方的梅雨季,洗不幹淨的粘膩,可惜臨洲沒有雨季。
縈繞在周身的是溫飽生存。
房間簡潔到有點簡陋,床,衣櫃,桌子,窗簾除此之外連把椅子都沒有。
書桌上一張用精美相框裱起來的照片安靜的豎立在那裏,安藏舟走到桌前,緩緩拿起。
眼神有留念更多的是難過。
時間悄悄過去,這段時光也一去不複返。
安藏舟將它反扣在桌上,紅了眼眶,喉嚨發緊。
她和李隨燦出自同一所學校———
臭名昭著的啟德書院。
啟德卻無德。
打著感化孩子的旗號,向全國招收學生。
她們都是被家庭拋棄的“壞孩子。“
安藏舟在那裏待了五年,被馴化失去自主生存的能力,又被啟德學院無情拋回社會。
安予是她的親姐姐,姐妹相差十歲,在臨洲經營一家餐館,收留她們倆。
眼下安予餐館倒閉,婚姻也走到盡頭,丈夫跟她提出離婚,把繼女當自己的親閨女養反被她背刺拋棄。
為了這個家忙活半輩子,到頭來隻是一場空。
處於人生穀底。
“藏舟。“安予輕輕敲響房門,”你去找隨燦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別太難受,一切都會好的。“安藏舟拍了拍她的肩,看著她消瘦的側臉,有話說不出,”有事給我打電話。“
語氣淡漠,說完安藏舟就走了,不拖泥帶水,走的幹脆。
她又何嚐不是心如亂麻,又怕關心則亂。
遠處樹上的蟬鳴響個不停,一聲又一聲。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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