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62 更新時間:26-05-13 09:12
酉時,石亭。
雷浩川今日沒有急著教站樁,而是讓晉元把近日切磋的經過說了一遍。晉元講了與陳四喜小隊的比試,又講了輸給燕行小隊的經過。雷浩川聽完沒有點評勝敗,隻問了一句:“你們的拳、刀、劍,最遠能打到多遠?”
晉元愣了一下。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拳頭打的是貼身肉搏,刀鋒劍刃也不過臂展之長。他據實答了。
雷浩川搖頭。“這就是你們近戰吃虧的緣由。境界低,靈力出不了體,隻能近身搏殺。射手可在百步之外取人性命,你們卻要衝到跟前才能打。一隊有一個射手,便能壓得你們三人抬不起頭。”他在石桌上沾水畫了幾個圈,“但若境界夠了,拳力、刀氣、劍意皆可外放。一拳打出,十步之內碎石裂碑;一刀揮出,刀氣縱橫數丈。到那時,射手還未拉弓,你的拳已經落在他身上了。”
晉元攥緊了拳頭。原來不是近戰不行,是他還不夠強。
“所以特訓。”雷浩川站起來,“從今日起,你的訓練加量。站樁增至兩個時辰,之後打木樁一千拳。每一拳都要把靈力送到拳鋒,不許散。”他頓了頓,“你那兩個同伴,最好也一起練。三人同進同退,才算小隊。”
晉元把雷浩川的話帶回了餘姚峰。
許寒卓聽完,二話不說把重劍往地上一插。“練!”
炎昭沒說話,但第二天卯時,三人已經齊刷刷站在空地上。顧清歌路過看了一眼,沒說什麼。沈青倒是多看了兩眼。
日子便這樣過下去。清晨站樁,白日各峰上課,酉時晉元下山練拳,炎昭練拔刀,許寒卓練揮劍。夜裏三人湊在一起,琢磨如何把靈力送到刀尖、劍鋒、拳麵。進展緩慢,但寸寸都在向前。
下一旬,抽簽結果出來,對手是月柔、帝萱、霜旭。
陳四喜跑來通風報信時,臉上的表情像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我跟你們說,那個月柔看著柔柔弱弱,原野之靈厲害得很,還能召喚樹精助戰,樹女一出手藤蔓鋪天蓋地。帝萱的鳳凰叫鳳曦,聽說是上古靈種,那劍法承平劍法更是女帝一脈不傳之秘。霜旭是帝萱的貼身暗衛,平時不露麵,一出手就是暗器,快得看不見。”
許寒卓聽得眼睛發直。“三個都是女的?”
“霜旭是男的。”陳四喜糾正道,“但幾乎不說話,跟影子一樣。”
晉元沒有說話。他想起走廊上那個穿粉衣的姑娘,耳尖紅紅的樣子。希望場上不要碰到她。
比賽日,演武場四周站滿了人。
月柔站在場中,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勁裝,長發用一根絲帶束起,露出一截白淨的後頸。她旁邊是帝萱,黑色錦袍,腰懸長劍,神色清冷。霜旭站在帝萱身後三步遠,一身深色短打,腰間別著暗器囊,麵容冷峻,幾乎與帝萱的影子融為一體。
帝萱肩上蹲著一隻鳥。通體赤金色,尾羽極長,流轉著淡淡的光華。鳳曦——那隻鳳凰歪著腦袋看晉元他們,眼珠烏溜溜的,像在打量獵物。
許寒卓低聲說:“那隻鳥怎麼像看笑話似的。”
“它不是鳥。”炎昭道,“是上古靈種。”
“我知道。但它看人的樣子像在笑。”
導師一聲令下,月柔先動了。她的手指輕抬,腳下亮起淡綠色的光芒。原野之靈——地麵裂開幾條細縫,嫩綠的藤蔓從土中鑽出,不是攻擊,是布陣。藤蔓在她身周織成一張網,護住了自己和帝萱。
與此同時,樹女從月柔身後走了出來。那是一個通體翠綠的少女身形,長發如藤蔓垂落,雙目無瞳,卻像能看見一切。她張開雙臂,地麵劇震,十幾條粗如手臂的藤蔓從四麵八方朝晉元三人湧來,如巨蟒般蜿蜒。
“散開!”晉元喊了一聲,三人朝不同方向躍開。
帝萱拔劍。劍名承平,劍身修長,銀白如秋水,劍格處嵌著一顆淡藍色的寶石。劍出鞘的刹那,一道淩厲的劍氣直取許寒卓。許寒卓舉劍格擋,承平的劍氣竟壓得他退了一步。
“好劍!”許寒卓喊道。
鳳曦從帝萱肩上衝天而起,雙翼展開,赤金色的羽毛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它鳴叫一聲,聲音清越,如金石相擊。鳳鳴聲中,帝萱的劍氣似乎更淩厲了。
霜旭一直沒有動。他站在帝萱身後,雙手垂在身側,像一截枯木。但晉元的眼睛餘光掃到他時,總覺得他隨時會消失。
晉元朝月柔衝過去。他的身法比之前快了不少,靈力灌注雙腿,幾個起落便越過了層層藤蔓。月柔看見他衝來,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她的原野之靈主要用於防禦和治療,不擅長正麵硬扛。樹女的藤蔓倒是有攻擊力,但晉元的身形太快,藤蔓纏不住他。
他逼近了。月柔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手忙腳亂地催動藤蔓想攔住他。晉元的拳頭已經舉起來了——然後他看見了月柔的眼睛。琥珀色的,幹淨得像山澗泉水,帶著一點點慌張和害怕。
他的拳頓住了。
月柔的耳朵尖又紅了。就那麼一瞬的猶豫,樹女的藤蔓纏上了晉元的腳踝。他踉蹌了一下,被帝萱的劍氣逼退。
“阿元!你幹什麼!”許寒卓在後麵大喊。
晉元沒有回答。他擺脫藤蔓重新站穩,發現自己竟不知該如何出手。打女人?他從沒打過。打這個見了兩次麵就讓他走神的姑娘?更不行。
帝萱看出了端倪。她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劍鋒一轉,承平劍帶著一道淩厲的劍氣直取晉元。鳳曦在空中盤旋,鳳鳴聲陣陣,配合帝萱的劍氣,威力倍增。
許寒卓被霜旭纏住了。霜旭的暗器無聲無息,袖箭、飛針、鐵蓮子,從刁鑽的角度射來,逼迫許寒卓不斷揮劍格擋。他根本沒有還手之力,隻能勉強護住要害。
炎昭的情況也不樂觀。樹女的藤蔓鋪天蓋地,月柔的原野之靈雖然不善攻擊,但輔助樹女恰到好處——每當炎昭快要突破藤蔓防線,月柔便施放一個“守護”護盾,護住自己與帝萱。帝萱的承平劍法與鳳曦配合,劍氣縱橫,逼得炎昭近不了身。
三人被打得節節後退。
“這樣不行!”晉元喊道,“換打法!”
炎昭懂了。他的身形一頓,忽然不再正麵衝擊,而是側身朝場邊掠去。他的身法是三人中最好的,雙刀在手的炎昭,速度比平時快了不止一籌。他幾乎是在樹女的藤蔓縫隙中穿行,一步、兩步、三步——從月柔的視野盲區現身。
赤焰刀出鞘。不是斬,是點。刀尖輕輕點在月柔的肩膀。
月柔驚了一下,護盾碎了,藤蔓也慢了半拍。
帝萱看見了,下意識轉向炎昭,承平劍護住月柔。但她出手的那一刻,身側露出了空檔。許寒卓已擺脫霜旭的糾纏,重劍橫掃,直取帝萱。
霜旭的暗器慢了半拍。他射出三枚飛針,卻全被許寒卓的劍風掃落。重劍帶著破風聲斬向帝萱,帝萱避無可避。許寒卓的劍在距離帝萱脖頸三寸處停住了。劍風掃過,吹起帝萱鬢邊的碎發。
他收了力。
帝萱沒有動。她的表情依舊平靜,但握著承平劍的手微微收緊。
霜旭的臉色卻變了。他撲到帝萱身前,用身體擋住了許寒卓的劍——雖然那劍已經停了。他沒有說話,但額上的青筋跳了跳。
演武場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從場邊的陰影中,無聲無息地走出了七八個人。他們都穿著深色的勁裝,腰間佩著暗器囊,步伐一致,沉默得像影子。他們將帝萱圍在中間,擋住了晉元三人的視線。有一人的手已經按在暗器囊上,指尖露出一截銀光。
晉元被這陣仗嚇了一跳。許寒卓也愣住了,重劍懸在半空不敢動。
帝萱抬手。“退下。”
那七八個人沒有動。帝萱又說了一遍:“退下。”
他們才慢慢退回陰影,像水融進海,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霜旭還擋在帝萱身前,胸腔劇烈起伏。他回頭看了帝萱一眼,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但那眼神裏分明寫著四個字——屬下失職。
帝萱沒有看他。她看著許寒卓,目光落在那把停在她頸側的重劍上。
“你收手了。”她說。
許寒卓收起劍。“我不想傷人。”
帝萱點了點頭,把承平劍歸鞘。鳳曦從天上落下,蹲回她肩上,歪著腦袋看了許寒卓一眼,發出一聲低鳴,像是在說“算你識相”。
月柔鬆了口氣。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刀痕——衣料沒破,是炎昭力道控製得好。她抬起頭,目光撞上晉元的。晉元移開眼睛,覺得自己今天丟人丟大了。明明可以贏的局,因為他那一絲猶豫差點輸。
月柔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嘴唇微微彎了一下,很快又抿住了。她沒有說話,轉身跟帝萱一起離場。霜旭走在最後,腳步沉得像踩在泥裏。
許寒卓湊過來。“阿元,你剛才是不是故意放水?”
“沒有。”晉元說。
“那你拳頭愣什麼?”
“沒愣。”
“你明明愣了一息。”
“觀察她的防禦。”
許寒卓翻了個白眼,信他才有鬼。炎昭走過來收刀入鞘,從晉元身邊經過時頓了一下。“下次別看了。”他說,“看久了容易輸。”
晉元沒接話。他當然知道,但下次能不能做到,他自己也不清楚。
顧清歌躺在看台最後一排的陰影裏,酒壺蓋在臉上。沈青小聲說:“師叔,他們贏了。”
“嗯。”
“雖然贏得不漂亮。”
“能贏就行。”
沈青沉默了。他知道師叔今天一直在看,從第一招看到最後一招。那三個人的進步他都看在眼裏,尤其是晉元的那一拳——拳停了一息,不是遲疑,是憐惜。不知那小子自己知不知道。
顧清歌把酒壺蓋拿開,看了一眼場中那個少年的背影。桃花還在落,有一瓣落在那少年肩上,他沒有拂。
顧清歌把酒壺蓋重新蓋上。有些事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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