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352 更新時間:26-05-19 10:54
靈貓走在最前麵,尾巴尖那點金色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山腹的入口藏在一棵傾倒的古木下,樹根盤錯如門。靈貓從根須縫隙中鑽進去,六人緊隨其後。通道狹窄,兩側的石壁上布滿了黑色的紋路,像血管,像經脈,有微弱的脈動。越往裏走,魔氣越重,呼吸都變得黏膩。
“快到了。”靈貓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通道盡頭豁然開朗。一處天然形成的石室,足有十丈見方。石室中央,地麵裂開一道丈許長的縫隙,黑色的魔氣從裂縫中源源不斷地湧出,如地底的呼吸。裂縫邊上蹲著一頭怪物。
人臉,獅身。那張人臉五官端正,甚至稱得上英俊,但膚色青灰,眼瞳血紅,嘴角掛著詭異的微笑。它渾身覆蓋著暗金色的鱗片,鬃毛如火焰般赤紅,尾端燃著不滅的幽火。它看見來人,沒有驚慌,慢悠悠地站起來。
“等了這麼久,終於來了幾隻像樣的獵物。”它的聲音低沉,帶著金屬摩擦般的沙啞,“青峰山那隻小貓請來的幫手?倒是有幾個不錯的。”
易飛握緊了鐵棍。“你是什麼東西?”
“我?”那張人臉上露出笑容,“十二魔王座下,火獅魔將。你們可以叫我——焚骨。當然,等你們死了,叫什麼都不重要。”
它張開嘴,喉嚨深處有暗紅色的光在凝聚。下一瞬,一道熾熱的火焰噴湧而出,不是普通的火,是帶著硫磺氣息的地獄之火,所過之處岩石熔化,空氣扭曲。
“散開!”易飛大喝一聲,六人向不同方向躍開。
晉元翻滾落地,後背撞在石壁上,灼熱的氣浪擦著頭頂掠過。炎昭的刀已在手中,赤焰刀的火焰與魔將的烈焰相比,如同螢火與日爭輝,但他沒有絲毫退縮。許寒卓的重劍橫在身前,劍身上靈力流轉,抵禦著撲麵而來的熱浪。
月柔退到石室邊緣,雙手結印,綠色的光芒在掌心彙聚。樹女從她身後現身,藤蔓沿著石壁蔓延,試圖從側麵包抄。帝萱拔出了承平劍,劍身銀白如秋水,劍氣淩厲。霜旭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陰影中。
焚骨的火焰一輪接一輪。它的靈智極高,不是那些隻會蠻力的低級魔獸可比。它看出易飛是這群人的頭領,大部分的火焰都朝他招呼。易飛鐵棍揮舞,棍風將火焰格擋在外,但每一次格擋都被震得虎口發麻。
“齊天!”
鐵棍上猿紋亮起,巨猿虛影在易飛身後顯現,一棍砸向焚骨的頭頂。焚骨側身避過,利爪拍在鐵棍上,將易飛震退數步。那猿魂雖猛,但焚骨的實力遠非之前的魔猿可比。
炎昭從側麵切入,赤焰刀自下而上撩起。朱雀焚天——刀氣攜著炎家的真火斬在焚骨的後腿上。鱗甲裂開一道口子,黑色的血滲出來。焚骨吃痛,怒吼一聲,尾巴橫掃,將炎昭抽飛出去。炎昭撞在石壁上,口角溢血,但咬牙沒有倒下。
許寒卓的重劍從另一側斬來。“蕩寇!”劍風如牆,推得焚骨踉蹌了一步。霜旭的暗器趁隙射入焚骨腿上的傷口——淬了毒的銀針沒入血肉。焚骨的動作慢了一瞬,但僅一瞬。
晉元衝了上去。他的拳頭上沒有刀,沒有劍,隻有血肉。靈力灌注右臂,那道雷澤符文在體內微微發燙。他避過焚骨的利爪,一拳砸在它側腹。“破岩!”鱗甲碎裂,拳頭陷了進去。焚骨慘叫,利爪回掃,在晉元胸口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晉元被拍飛,撞在石壁上,胸口的血浸透了衣襟。
月柔的原野之靈及時落在他身上。複蘇——溫熱的靈力滲入傷口,止住了血,但傷得太深,一時半會好不了。
靈貓一直在等機會。它的身形在陰影中穿梭,焚骨的注意力被易飛幾人牽製,沒注意到那道銀白色的影子悄悄繞到了它身後。靈貓從焚骨的影子中躍出,化為兩尾豹貓的本體,利爪深深刺入焚骨的後頸。
焚骨發出淒厲的嘶吼,渾身火焰暴漲。靈貓被火焰灼傷,銀白的毛發焦黑了大片,但它沒有鬆爪,死死咬住焚骨的頸椎。易飛抓住了這個機會,鐵棍蓄力,猿魂與麒麟之力同時爆發,一棍砸在焚骨的天靈蓋上。骨裂聲脆響,焚骨的頭顱塌陷下去,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魔氣從它身上逸散,那張人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化作灰白。它睜著空洞的眼睛,嘴唇翕動了幾下。
“十二魔王……很快就會降臨大荒……踏平一切……”聲音像風中的殘燭,滅了。
靈貓從焚骨身上跳下來,四肢一軟,跪倒在地。它渾身的銀白毛發被燒得焦黑,尾尖那點金色也黯淡了。月柔連忙跑過去,雙手按在靈貓身上,綠色的光芒湧入。靈貓的傷勢沒有好轉,那些焦黑的毛發沒有恢複,傷口的血也沒有止住。它的呼吸微弱,像隨時會斷的弦。
“怎麼會……”月柔急了,靈力不要錢般地往它身上送,但沒有任何效果。
易飛走過來,蹲下看了靈貓一眼。“我聽青峰山的弟子說過你的事。三百年前,你殺了與你結契的那個禦靈師,被追殺了三十年,後來逃到青峰山腳下,被遊道人救下。契靈背叛主人的代價,是死亡。反噬會一直吞噬你的生命。遊道人用道法幫你壓製反噬,點化你做了守山靈貓,讓你吸收山中的天地靈氣抵禦反噬之痛。如今遊道人閉關,青峰山魔氣肆虐,你的修為大降,反噬便越來越頻繁了。”
靈貓沒有否認,也沒有力氣否認。
帝萱走過來,目光沉靜。“契靈背叛主人,契約的反噬會持續到死。月柔的原野之靈能治愈傷勢,但它身上的不是傷,是契約反噬。解鈴還須係鈴人。沒有禦靈師的解靈法陣,它活不了多久。”
“解靈?”許寒卓問。
“解除舊的契約免去反噬之苦,再重新結契。”帝萱看著靈貓,“而且要結本命契。生死相連,禦靈師與靈獸同壽同命。不管是禦靈師還是靈獸都不會輕易締結本命契,風險太大。一方若死,另一方必受重創。”
許寒卓的目光轉向晉元。炎昭也看了他一眼。晉元張了張嘴。“我……我完全不會啊。”不是他不想救,是他根本不知道禦靈法陣怎麼用,更別提什麼解靈、本命契。
炎昭麵無表情地補了一句:“上課不認真。”
“你認真你來?”晉元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易飛搖頭。“本命契是禦靈師的大事,不能感情用事。我從沒聽過白玄子簽過本命契。這東西可能要燃燒禦靈師的本源,更何況這隻靈貓還是背叛過主人的契靈。”他看向晉元,目光中沒有責備,隻有沉重,“你現在救不了它。這不是你的錯。”
他從袖中取出一疊符籙。“我先用法陣符籙封住這條裂縫,不讓魔氣繼續擴散。你們送它去青峰觀,青峰山的弟子們也許有辦法暫時穩住它的傷勢。本命契的事,以後再說。”
靈貓躺在地上,眼睛半閉著。它看了晉元一眼,沒有說話。晉元蹲下來,伸出手想摸它的頭。靈貓偏了一下腦袋,沒有躲,但也沒有迎合。晉元的手停在半空,收回來。
“走。”許寒卓把重劍背好,彎腰抱起靈貓。靈貓沒有掙紮,蜷在他懷裏,尾巴垂下來,那點金色的光幾乎滅了。
六人往山外走。身後,易飛將符籙一張一張貼在裂縫邊緣,金色的光芒將黑色的魔氣逼退了一截。但隻是暫時的,治標不治本。封印符籙最多撐幾個月,如果沒有更強大的力量加固,魔氣遲早會再次湧出來。
晉元走在隊伍中間,胸口還在滲血,月柔給他加的複蘇止住了流勢,但傷口還疼。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禦靈法陣,他學了這麼久還是不會用。現在有隻貓快死了,需要禦靈師救它,他幫不上忙。
慶都城。青峰山往北三百裏。
白玄子和雷浩川抵達時,天色已近黃昏。城門口的守衛盤查得比平日嚴了許多,進城的人都要登記名字、來曆。白玄子亮出穹頂之境的令牌,守衛便放行了。
“城裏出了什麼事?”雷浩川問。
守衛壓低聲音:“最近一直有人失蹤,青天白日的不敢說,天一黑,就有人不見。男女都有,都是樣貌好的。城郊還發現了十幾具屍體,血被吸幹了,幹得像枯柴。二位大人是穹頂之境來的,可要查個清楚。城裏人心惶惶的。”
白玄子與雷浩川對視一眼,沒有多言。
慶都城的夜晚來得早。酉時剛過,街上便人影稀疏,商鋪早早關了門,連更夫都不敢獨自上路。白玄子與雷浩川換了便裝,在城中走了一圈。失蹤的人多集中在城北一帶,那裏是慶都城最繁華的去處。酒樓、茶肆、青樓,鱗次櫛比。
最大的風月之地叫望鄉樓,三層高的樓宇,簷角掛著紅燈籠,是整條街上唯一還亮著燈火的地方。白玄子站在街對麵,望了片刻。“進去看看。”
雷浩川看了他一眼。“你來過這種地方?”
“沒有。你呢?”
“也沒有。”雷浩川麵無表情,“但今晚必須進去。”
兩人跨進望鄉樓的門檻,老鴇迎上來,笑靨如花。“二位公子麵生,頭一回來?可有相熟的姑娘?”
“沒有。”白玄子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上好的酒菜,再請你們這兒最好的姑娘來陪。”
老鴇眼睛亮了,收了銀子,扭著腰上樓去請人。不多時,樓梯上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一襲紅衣,緩緩而下。那女子生得極美,眉如遠山,目若秋水,膚白如玉,唇色嫣紅。她穿著大紅色的衣裙,卻不顯俗豔,反有一種說不出的妖冶。她走下樓來,目光從白玄子和雷浩川臉上掃過,嘴角微微一彎。
“二位公子,是來找憐香的?”
她就是憐香。望鄉樓的花魁,慶都城最負盛名的美人。
白玄子起身拱手。“久仰姑娘芳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憐香掩口輕笑。“公子說話真好聽。”她坐到白玄子身側,纖纖玉手執起酒壺,替他斟了一杯酒。酒液清澈,香氣撲鼻。雷浩川端坐不動,沒有喝酒。
白玄子舉杯,湊到唇邊,沒有飲。
“姑娘來慶都城多久了?”他放下酒杯,隨口問道。
“半年了。”憐香的睫毛低垂,聲音柔得像春水,“公子問這個做什麼?”
“隨便問問。”白玄子笑了笑,“城裏的姑娘,像你這般容貌的,少見。”
憐香的笑容頓了一下,很快又恢複了。她端起自己的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公子過獎了。憐香不過是蒲柳之姿,哪裏擔得起公子這般誇讚。”
白玄子沒有再問。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憐香喝酒時,酒杯隻是沾了沾唇,酒液沒有少。她倒進自己杯裏的,與倒給他和雷浩川的,不是同一壺。
夜深了。白玄子和雷浩川離開望鄉樓,在城北的一間客棧住下。兩人沒有睡,在房中坐了半個時辰,待到街上徹底無聲,才起身出門。
月光慘白,照著空蕩蕩的街巷。兩人潛回望鄉樓,從後院的牆翻進去。樓裏已經熄了燈,但三樓憐香的房中,還有微弱的燭光透出。
白玄子身形如鶴,悄無聲息地掠上三樓的屋簷。雷浩川緊隨其後,雷電之力隱而不發,將氣息壓製到最低。
從窗縫中看進去,憐香坐在梳妝台前。銅鏡中映出她的臉,還是那麼美。但她正在做的事情,與美無關。她拔下頭上的銀簪,簪尖刺破自己的指尖,一滴血珠滲出。她沒有處理傷口,而是將血珠點在鏡麵上。銅鏡無聲無息地化開一圈漣漪,漣漪中浮現出一張不屬於人間的麵孔——青麵獠牙,眼如銅鈴。
“大人。”憐香的聲音變了,不再是柔媚的女子嗓音,而是低沉的、雌雄莫辨的聲響,“慶都城的獵物已經收集夠了。血池還差最後三人的血,便可完成。”
鏡中那張臉翕動著嘴唇,發出陰惻惻的聲音。“做得不錯。隻要完成血祭,就能迎接魔王大人的降臨了,這份祭禮他們會喜歡的。最後三人,三日內必須完成。若誤了大事,你知道後果。”
憐香的臉色白了一瞬,低頭應了聲“是”。鏡中的麵孔消失了,銅鏡恢複了原樣。憐香坐在妝台前,一動不動。她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白玄子與雷浩川無聲無息地從屋簷上退下。回到客棧,關上門。
“血池。魔王。祭禮。”白玄子低聲重複著這幾個詞。“望鄉樓不是她的老巢,隻是她的獵場。真正的東西,應該在地下。”
雷浩川點了點頭。“明日白天再探。找不到血池,打草驚蛇反而壞事。”
窗外,月光被雲遮住了。慶都城的夜,暗得像沉在水底。遠處隱約傳來一聲淒厲的貓叫,不知是哪家的貓,被什麼東西嚇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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