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767 更新時間:26-07-05 16:02
七天後,石門再次打開。
晉元從白光中走出來的時候,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在試煉場的灰暗天空下待了七天,已經忘記了太陽是什麼樣子。聖龍山的風吹過來,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他深吸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身後,陸續有人走出來。月柔、炎昭、許寒卓、陳四喜、從刃、趙小有、孔凡餘、炎暘、帝萱、從天宇、易飛——一個接一個,從白光中走出。有人身上帶傷,有人臉色蒼白,有人累得直接坐在了地上,但所有人都活著。
暮星辰站在石門外,看著他們走出來,沒有說話。但晉元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每個人身上停了一瞬——確認人數,確認狀態,確認有沒有人留在裏麵。
“都出來了?”暮星辰問。
“都出來了。”晉元說。
暮星辰點了點頭。“祖龍認可,誰拿到了?”
晉元抬起手,手腕上的金色雷紋比之前亮了許多。月柔也抬起手,掌心的翠綠色光芒閃爍著。
“你們兩個?”暮星辰的眉毛動了一下,“其他人呢?”
“祖龍認可,不是擂台賽。”炎昭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每個人麵對的東西不同。能活著出來,已經是通過了。”
暮星辰看了炎昭一眼,沒有反駁。“先去客館。明天,聖龍城有集市,你們可以逛逛。三天後,我送你們回去。”
他轉身走了。雲青煙從白光中走出來,臉色蒼白,腳步有些不穩。暮星辰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雲青煙沒有看他。她低著頭,快步走向聖龍城的方向。
“她怎麼了?”陳四喜小聲問。
“血脈衝突。”月柔的聲音很輕,“她在試煉裏動了太多靈力。維持人形對她來說很吃力。”
陳四喜看著雲青煙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她挺厲害的。一個人扛著兩種血脈,還能打進決賽。”
“不是決賽。”從天宇的聲音從後麵傳來,“是聖龍族的內戰。雲青煙對暮星辰,她輸了。”
“她敢跟暮星辰打?”許寒卓瞪大了眼睛。
“她是聖龍族的代表之一。必須打。”從天宇說,“她輸了,但她沒有認輸。暮星辰打了三場才贏她。”
許寒卓沉默了一會兒。“這人有點東西。”
第二天清晨,聖龍城的集市熱鬧非凡。
靈族各族的商販在街道兩旁擺滿了攤位——賣靈藥的、賣法器的、賣靈獸幼崽的、賣各種晉元叫不出名字的東西。街道上人來人往,有化成人形的靈族,有保持獸形的靈族,還有少數幾個人族散修。
“靈族的集市,跟人族的不太一樣。”陳四喜走在前麵,骰子在指尖轉著,眼睛四處打量,“你看那個——那個是靈果嗎?怎麼還在發光?”
“那是月華果。”趙小有跟在她身後,“冰鹿族種的,吃了能提升冰係靈力的親和度。你吃了沒用。”
“我就是好奇。”陳四喜湊過去看了一眼,被價格嚇了回來,“算了,不買了。”
從刃跟在她身後,沒有說話,但目光一直跟著她。
晉元和炎昭、許寒卓走在前麵,月柔跟在他們身後。孔凡餘找了個角落坐下,鋪開畫紙開始畫街景。帝萱和霜旭走在另一邊,鳳凰化作巴掌大的小鳥,站在帝萱肩上打盹。
“陳四喜她們去菱花閣了。”許寒卓忽然說。
“菱花閣?”晉元皺眉,“那是什麼地方?”
“靈族的風月之地。”炎昭的聲音很平靜,“我路過的時候看見招牌了。離殤神王是那邊的常客。”
晉元沉默了一會兒。“陳四喜去那裏做什麼?”
“好奇。”炎昭說,“她說想看看靈族的風月之地的美女長什麼樣。”
晉元揉了揉太陽穴。“月柔也跟著去了?”
“月柔、趙小有、帝萱都去了。”許寒卓咧嘴笑了一下,“她們說,來一趟聖龍城,總要看看靈族最有名的地方。”
晉元看了炎昭一眼。“你不攔著?”
“攔不住。”炎昭說,“陳四喜的骰子擲了個六點,說大吉,就帶著人走了。”
晉元歎了口氣。“隨她們去吧。”
菱花閣在聖龍城的西街。
不是晉元想象中的那種地方——沒有紅色的燈籠,沒有飄香的脂粉味,而是一座三層高的白玉樓閣。樓閣四周種滿了靈花,花瓣在陽光下泛著五彩的光,香氣清淡而雅致。門口沒有招攬客人的靈族女子,隻有一麵白玉屏風,屏風上刻著一行字:“風月無邊,入閣者隨緣。”
陳四喜站在屏風前,骰子在指尖轉著。“這地方……挺雅的。”
“靈族的風月之地,跟人族的不一樣。”帝萱走在最前麵,鳳凰站在她肩上,歪著頭看著屏風上的字,“她們賣的不是皮肉,是情意。入閣者不問身份,不論種族,隻看緣分。”
“那萬一沒有緣分呢?”陳四喜問。
“那就隻能喝茶。”帝萱說,“這裏的茶也很貴。”
四人走進菱花閣。一樓的廳堂很大,中間是一座白玉舞台,四周散落著幾張茶案。茶案上擺著靈茶、靈果、靈酒,入閣的客人三三兩兩地坐著,有人形的靈族,也有保持獸形的靈族。
離殤坐在最靠裏的那張茶案旁。
七條銀白色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一隻手端著一杯靈酒,另一隻手懶散地搭在茶案上。他身邊坐著幾個靈族女子,個個容貌出眾,或斟酒,或撫琴,或倚在茶案邊輕聲說笑。
“神王大人,再喝一杯嘛。”一個女子把酒杯遞到離殤唇邊。
離殤笑著接過來,仰頭飲盡。“好酒。再來。”
陳四喜站在樓梯口,看著這一幕,沉默了一會兒。“人家神王都在為大荒守四柱,這個離殤倒好,日子過得倒是舒坦。”
“他不需要守四柱。”帝萱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靈族的神王,跟人族的神王不一樣。穹頂之境的神王以身鎮柱,但離殤是靈族的大能,聖龍山有暮家的神王鎮守。他隻有在靈族有難的時候才會出手。”
“那他這神王當得也太輕鬆了吧?”陳四喜撇嘴。
帝萱看著她。“你知道靈族有多少人嗎?你知道靈族內部有多少派係嗎?離殤能在靈族各勢力之間站穩腳跟,還能讓人族願意接納他做神王,本身就說明了他有多厲害。”
陳四喜沉默了一會兒。“也是。”
“而且,”帝萱頓了頓,“離殤算是靈族中比較偏向人族的了。像他這種靈族大能,根本不屑於人族的排名體係。他願意做第七神王,本身就是一種表態。”
趙小有在旁邊聽著,忍不住插了一句。“那他跟靈族的關係,是不是不太好?”
“不好,但也沒有壞到撕破臉。”帝萱說,“靈族內部,有的族對人族有好感——比如聖龍族和九尾狐族。有的族對人族很排斥——比如金烏族和雷蜥族。離殤能在中間當潤滑劑,已經很不容易了。”
月柔坐在茶案邊,樹女的藤蔓從她肩上垂下來。“帝萱,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豐都城跟靈族有貿易往來。”帝萱說,“每年都有靈族商隊來豐都城交易。我接手政務之後,特意了解過靈族的勢力分布。”
“你們還跟靈族做生意?”
“不隻是做生意。”帝萱看著窗外的聖龍山,“大荒四柱的鎮守,離不開靈族。穹頂大陣的穩定,也離不開靈族。如果靈族和人族之間的裂痕越來越大,穹頂大陣遲早會崩。所以——我想試著修補這條裂痕。”
離殤的耳朵動了一下。
他坐在茶案旁,表麵上在喝酒,實際上一直聽著帝萱說話。聽到“修補這條裂痕”的時候,他捏著酒杯的手指頓了一下。
“有意思。”離殤放下酒杯,對身邊的美女笑了一下,“今天先到這裏。我要去散散心。”
他站起來,七條尾巴輕輕擺動,消失在菱花閣的後門。
帝萱沒有注意到他離開。她還在跟月柔說話。
“如果靈族和人族能真正合作,穹頂大陣的裂縫就能被補上。四柱的鎮守也不會那麼吃力。”帝萱的聲音很輕,“但這件事,做起來很難。靈族不信任人族,人族也不了解靈族。中間隔著的,是三千年的隔閡。”
陳四喜忽然指著窗外。“誒,那個是什麼?”
幾人都轉頭看過去。菱花閣的一樓舞台上,一個靈族女子正在跳舞。她穿著銀白色的紗裙,裙擺上綴滿細小的鈴鐺,每一步都在空中留下銀色的光痕。她的容貌精致得不像是真的,像從畫裏走出來的人。
“靈族第一美人?”旁邊桌的客人在低聲議論。
“不可能。”另一個人反駁,“雲青煙才是。聖龍族和玄蛇族的混血,那種清冷的美,整個大荒都找不出第二個。”
“雲青煙?那個**?”有人笑了一聲,“聖龍族都不認她,算什麼第一美人?”
陳四喜的骰子停了一下。“雲青煙?”她轉頭看向月柔,“那個聖龍族美女?”
月柔點頭。“是她。”
“她為什麼被叫**?”
帝萱的聲音低了下去。“雲青煙的父親是聖龍族的強者暮風,母親是玄蛇族。聖龍族有族規,不得與外族通婚。暮風違反了族規,和玄蛇族的女子生下了雲青煙。事發之後,暮風被囚鎖龍塔,麵壁思過,已經有十幾年了。雲青煙在聖龍族長大,但因為血脈不純,一直不受待見。”
“她母親呢?”陳四喜問。
“玄蛇族的女子,生下雲青煙之後就離開了。有人說她回了玄蛇族,有人說她死了。沒人知道真相。”帝萱說。
陳四喜沉默了一會兒,把骰子收進袖子裏。“走吧。這地方待不下去了。”
聖龍城的東街,晉元正走在市井間。
靈族的集市很大,從東街一直延伸到西街。晉元走到東街盡頭的時候,看見了幾個人影——幾個靈族年輕人圍在一條窄巷口,正在欺負什麼人。
他走過去,準備幫忙。但還沒等他開口,一條黑色的蛇尾從巷子裏甩出來,將幾個靈族年輕人全部掃飛。蛇尾上覆蓋著黑色的鱗片,鱗片邊緣泛著幽光——玄蛇族的特征。
雲青煙從窄巷裏走出來。她的臉色極差,嘴唇發紫,額頭上全是冷汗。蛇尾從她身後緩緩收回,她沒有再維持完整的人形——她撐不住了。
“走。”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冷。
幾個靈族年輕人從地上爬起來,麵麵相覷,轉身跑了。
晉元站在原地,看著雲青煙的背影。她的腳步有些不穩,身體在微微發抖。阿銀從葫蘆裏探出腦袋,湖藍色的豎瞳盯著雲青煙。
“她不對勁。”阿銀的聲音很輕,“她的氣息很亂,像是在壓著什麼。”
“中毒了?”晉元皺眉。
“不是中毒。”阿銀的鼻子動了動,“是血脈衝突。她強行用了玄蛇族的力量,體內的聖龍族血脈在反噬。比中毒更麻煩。”
雲青煙走進窄巷深處,背靠著牆,劇烈地咳嗽起來。她的嘴角溢出了血——不是鮮紅的血,是暗紅色的、帶著黑色紋路的血。
晉元跟了上去。
“別過來。”雲青煙的聲音很冷,但沒有力氣。
晉元站在她麵前,“你的血脈在反噬。如果不管的話,你會爆體而亡。”
雲青煙看著他,金色的豎瞳中滿是警惕。“你是誰?”
“白晉元。”晉元從懷裏取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裏麵是一縷細長的翠綠色頭發——許寒卓給他的小人參精的毛發。小人參精的毛發不僅能調和血脈衝突還能提升修為。
“張嘴。”晉元把那縷頭發遞到雲青煙麵前。
“這是什麼?”
“能救你的東西。”
雲青煙沉默了一瞬。她的身體在發抖,嘴角的血還在流。她張開了嘴。
晉元把那縷頭發喂進她口中。翠綠色的光芒在雲青煙的喉嚨裏亮起,沿著經脈蔓延到全身。她身上的金色龍鱗和黑色蛇紋開始交替浮現,然後漸漸穩定下來,最後同時隱去。
雲青煙扶著牆,大口喘氣。她的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嘴唇也不再發紫。
“你……”她看著晉元,“你為什麼要救我?你不怕我是壞人?”
“你剛才打人的時候,沒有下死手。隻是把他們掃飛了。如果你真想殺他們,他們活不了。”晉元站起來,“所以你不是壞人。”說話時他的眼神很篤定,“你體內有兩種血脈,它們在打架。你需要找到調和它們的方法。”
“我知道。”雲青煙站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父親說過原野之靈能調和我的血脈。”
“月柔。”晉元說,“她跟我一起的。”
雲青煙看著他,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你那隻靈貓……修為很高。它為什麼願意做你的本命靈獸?”
阿銀從葫蘆裏探出腦袋。“因為他傻。”
雲青煙愣了一下。
“他傻到願意為了一個不熟的人,把天材地寶拿出來。你知道你剛剛吃的東西有多珍貴嗎?”阿銀用尾巴掃了掃晉元的下巴,“真是個大傻子,浪費了破境的機會。”
雲青煙沉默了一會兒。“你不怕我會害你?”
“你為什麼要害我?”晉元問。
雲青煙沒有回答。她忽然抬頭看了看天色。“糟了,太晚了。我養母會給我使絆子。”
“養母?”
“聖龍族的暮瑤。她不喜歡我。”雲青煙站起來,“今天的事,多謝你。以後有機會,我會還你這條命。”
她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白晉元。”
“嗯?”
“你那隻靈貓……很好看。”
阿銀從葫蘆裏探出腦袋。“那當然。”
雲青煙的嘴角彎了一下——不是笑,是很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然後她的身影消失在窄巷的盡頭。
晉元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阿銀趴在葫蘆口,尾巴輕輕掃著他的手背。
“傻元,你是不是喜歡她?”
“滾。”
“你耳紅了。”
“閉嘴。”
晉元轉身走回東街。靈族的集市還在繼續,人來人往,熱鬧非凡。他走著走著,忽然覺得心裏多了點什麼東西——說不清楚是什麼,但像一條線,從雷澤延伸到這裏,又從這裏延伸向更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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