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039 更新時間：26-07-22 19:01
陶三笑在醫館的後院裏支起了一張竹榻，把暮風從靜室裏移了出來。
暮風的臉色依然蒼白，但比剛到醫館時好了許多。他的呼吸平穩，目光落在屋簷外那片被風吹動的杏樹葉子上，半晌沒有移開。陶三笑蹲在他麵前，手指按在他肩胛骨下方的凹陷處，指尖探入經脈，感受著龍骨斷裂處的愈合情況。
“你的龍骨斷得太久了。月柔的原野之靈幫你接上了大半，但斷骨的邊緣已經開始長歪。”陶三笑的聲音很平靜，“如果不重新打斷再接，你就算能站起來，也隻能走三步。”
“那就打斷。”暮風的聲音很輕，“我躺了十幾年。不在乎多躺幾個月。”
陶三笑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他從藥箱裏取出一枚銀針，在暮風的後頸處輕輕刺入，麻了那一片的血脈與感知，又取出一柄細長的骨刀，在灶火上淬過一遍，才俯下身去。斷骨術的過程不複雜，但極痛。陶三笑的手法極快，精準地切斷了已經愈合的舊骨斷麵，再將骨屑清理幹淨，重新對齊、固定。暮風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攥緊了竹榻邊緣的木框，指節泛白。炎靈站在遠處看著，沒有走近。
“好了。”陶三笑收了骨刀，在暮風的斷骨處敷上一層藥泥，用繃帶纏緊，“三個月內不能用力。等骨頭長牢了，你就能站起來了。”
暮風鬆開了木框，額頭上全是汗。他低頭看著自己纏滿繃帶的肩胛：“多謝。”他的聲音有些啞，“青煙呢？”
“在院子裏。”陶三笑站起來，“她等了一天了。”
暮風沒有回答，但他的目光移向了門外的方向。雲青煙站在院子裏，背對著靜室，看著院牆外那棵老杏樹的樹冠。她的蛇尾已經收起，化作了修長的雙腿，但她的姿勢和站姿仍帶著一種微妙的戒備。她聽見身後的腳步聲，沒有回頭：“父親怎麼樣了？”
“骨頭接好了。三個月不能用力，之後能站起來。”陶三笑的聲音很輕，“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今天。”
“去雷澤？”
“嗯。”雲青煙轉過身，她的眼瞳深處，金色的豎瞳一閃而過，“晉元在那邊。他需要我。”
陶三笑看著她：“你的血脈——”
“已經穩了很多。”雲青煙的聲音很輕，“和他的雷力融合之後，玄蛇的血脈被壓製住了。聖龍的血脈正在接管主導。雖然偶爾還會不穩，但已經比之前好太多了。”
“那你去吧。”陶三笑的聲音很輕，“你父親這裏，我會看著。”
雲青煙點了點頭，沒有回頭。她的身影穿過院門，朝著傳送陣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杏林鎮的街角。陶三笑站在院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灶房。
雲青煙到達雷澤的時候，雷澤的海是灰白色的。
不是天陰——是魔氣。整個雷澤山脈東麓的天際線都被一層灰黑色的霧氣覆蓋著，像一堵正在緩慢推進的牆。牆的底部貼著地麵，所過之處草木枯卷、溪流泛黑。雷澤的弟子們正在沿海岸線布防，雷紋陣旗插在礁石之間，金色的雷光在海風中忽明忽滅，像一排正在燃燒的燭火。
晉元站在陣眼外側的礁石上，麵朝東側山脈的方向。他的背影比雲青煙上一次見時更挺拔了一些。雷光在他周身流轉，不是刻意的凝聚，像呼吸一樣自然，金色的電弧在他指縫間跳躍又消散。雷帝降臨的虛影在他身後若隱若現，像一層覆在皮膚上的影子。
“你來了。”晉元沒有回頭，“你父親——”
“骨接好了。”雲青煙在他身邊站定，“陶師父說他三個月能站起來。”
“那就好。”
雷浩川從陣眼內側走出來，手裏握著一卷陣圖：“巫邪和蝕骨的魔氣已經推進到雷澤山脈東麓三十裏處。如果不停下來，三天之內，他們會抵達陣眼外圍。”
“三天。”白玄子從陣眼另一側走出來，麵色微沉，“但雷破軍那邊等不了三天。他的嫡係已經在暗處開始調集人手了。”
“他想等我們和巫邪打起來之後再動手。”晉元的聲音很平靜，“裏應外合，一次性把我們全部端掉。”
“所以不能讓他等到那個時候。”雷浩川的目光從陣圖移到晉元臉上，“雷破軍踏足法相境多年，實力在我之上。正麵防線的魔兵和魔將，交給你和你的朋友們。我和白玄子負責兩件事——清理雷破軍的內亂，以及守住陣眼、疏散雷澤山脈各處的百姓。”
晉元看著他：“你一個人對付雷破軍？”
“白玄子跟我一起。”雷浩川收了陣圖，“雷破軍再強，我們兩人聯手，拖住他不是問題。倒是你這邊——”他看了一眼晉元身後那些年輕的麵孔，“巫邪和蝕骨兩個魔將，外加三百魔兵，你扛得住嗎？”
“扛得住。”晉元的聲音很輕，“但我需要時間。你們清理內亂、疏散百姓，得多久？”
“一個時辰。”白玄子接過話，“一個時辰之內，我和雷浩川把事情辦完，回防陣眼。這段時間裏，你們必須守住正麵。”
“那就一個時辰。”晉元點了點頭。
雷浩川走到陣眼核心，雙掌按在靈紋之上。金色的雷光從他掌心灌入陣圖，將整片防線的陣紋全部激活，屏障的亮度驟然提升了一截。他回頭看了一眼月柔：“月柔，陣眼交給你暫管。樹女之力能穩住靈紋，不必硬抗，隻要屏障不碎就行。”
月柔的藤蔓從肩頭垂下，翠綠色的光芒覆上靈紋邊緣：“我盡力。”
“走了。”雷浩川對白玄子一點頭。兩人的身影同時掠出陣眼，一道金色一道淡白，分兩個方向沒入雷澤聖境的方向——一處直奔主殿東側雷破軍嫡係的集結地，另一處朝著後山長老堂和通往陣眼的暗道而去。緊接著，雷澤外圍的幾處村落方向也傳來雷光信號，那是雷浩川提前布下的弟子在引導百姓向安全區域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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