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064 更新時間：26-07-25 16:03
雷澤的晨光是從東麓山脈的缺口處漏進來的。
第一縷光落在陣眼外圍的礁石上時，魔氣已經散盡了。海風裹著鹹腥和焦糊的氣味，將殘留的灰燼吹向海麵，像一個正在緩慢愈合的傷口邊緣正在結痂。陣眼的金光在晨光中重新亮起，穩定而均勻地沿著靈紋流動，像一條被重新注滿水的河。
雷浩川站在陣眼內側，看著那道正在變亮的天際線，沒有說話。白玄子從陣眼另一側走上來，手裏握著一卷竹簡：”雷破軍的人全部確認了，主殿東側七人、後山長老堂十三人、暗道七人，共二十七人，全部抓獲。”
”雷破軍本人呢？”
”在後山長老堂的地下密室裏抓住的。他想從密道逃往山脈東側，但密道的出口已經被我們的人堵死了。”
雷浩川沉默了一會兒。”帶過來。”
雷破軍被押上來時，他的衣袍已經破損了大半，頭發散亂，臉上有一道淤痕。他的雙手被雷紋鎖鏈綁在身後，鎖鏈上刻著封印靈紋。他走過陣眼時，腳步沒有亂，但他抬起頭，看見了雷浩川。
”你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做？”
”我知道你想坐雷澤聖境的主位。”雷浩川的聲音很輕，”但你知道的不是全部。”
雷破軍看著他，片刻後低低笑了一聲：”你永遠都是這樣。以為知道所有事。那你告訴我——我為什麼勾結魔族？”
”因為你貪。”
”貪？”雷破軍輕蔑地笑了笑，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因為我恨。我恨你姐。我恨她逃婚，恨她跟白玄明生下那個兒子，恨她寧願守十六年陣眼也不肯看我一眼。恨她讓我成了雷澤的笑話。魔族找到我的時候，他們問我——你想不想讓她後悔？”雷破軍的聲音頓了一下，”我答應了。”
雷浩川沒有接話。他的手指攥著陣圖的邊緣，攥得很緊。白玄子站在他身側，向前半步，聲音很穩：”但你還是背叛了雷澤聖境。”
”那又怎樣？”雷破軍抬起頭，”雷澤聖境已經不需要我了。你們的陣眼已經穩了，你們的雷澤柱已經守住了。那個小子——白晉元——你們都在等他成神王。”
雷浩川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放下手中的陣圖：”把他押下去。送往穹頂之境長老殿，等候發落。”
雷破軍被押走時，他的腳步依然沒有亂。但他在經過白玄子身邊時，停了一步：”白玄子，告訴你二哥——我和他之間沒有贏家。”
白玄子沒有說話。雷破軍被押走了。他的背影消失在陣眼內側的通道盡頭，像一個被緩慢合上的門縫，最後一絲光也暗了下去。
晉元坐在陣眼外側的礁石上，看著海麵上正在散去的灰燼。
四靈的光芒已經全部收回了靈印中，像四根被放下的琴弦，終於可以暫時休息。金色的雷光在他掌心凝聚了最後一絲微光，然後緩緩熄滅。他慢慢坐直，活動了一下手腕，低頭時注意到指節上有一道被雷力灼出的細痕，血跡已經幹了。傷口很淺，被鹹腥的海風吹過時有一種微微的刺痛。
許寒卓從陣眼內側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他的重劍已經收入背後，圍巾依然嚴實地裹著脖子，但咒印的邊緣似乎在晨光中變得更淡了一些。”你那一拳，動靜不小。”
”雷力用多了。”晉元的聲音很輕，”你呢？咒印怎麼樣了？”
”還好。”許寒卓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那裏有一道被雷力灼出的舊痕，邊緣已經開始結痂，”業火魔王的力量還沒醒透，咒印暫時壓得住。但總有一天，他會完全醒過來。”
”那就等他完全醒過來。”
”嗯。”許寒卓把重劍從背後抽出來，橫在膝上，”等他完全醒過來，我去找他。”
月柔從陣眼內側走出來，腳步比之前輕快了一些。樹女的藤蔓從她肩上垂下來，翠綠色的光芒在晨光中微微發亮：”你的經脈需要溫養，至少休息幾天。”
”來不及了。”晉元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海麵上，”暗夜森林那邊，叢刃他們還在等。炎昭之前在雷澤就說好了——這邊事了，直接過去。”
月柔沒有反駁，隻是在他旁邊坐了下來，樹女的藤蔓輕輕覆上他的手腕，一絲溫潤的靈光滲入經脈。他沒有躲開，任她溫養了片刻。
陣眼內側，雷浩川正在逐一清點陣眼靈紋的損耗情況。他走到靈紋核心處，將掌心貼上去，感受到石柱內流淌的靈光——沒有凝滯，沒有斷裂，平穩得像是從未被汙染過。他直起身，看著靈紋核心的光芒如月華般均勻流轉，收回手，轉向晉元的方向：”雷破軍押送穹頂之境的事，我和白玄子來處理。雷澤聖境的善後也需要人盯著。”
白玄子從陣眼另一側走來，：”你們去吧。暗夜森林那邊的局勢，比雷澤更緊迫。”
炎昭從礁石上轉過身，赤魅刀收入刀鞘。他看了一眼雷浩川和白玄子，又看了一眼晉元：”走吧。叢刃他們在暗夜森林等了夠久了。”
晉元從礁石上站起來。雲青煙站在他身側，已經從蛇尾變回了完全的人形，沒有多問，隻安靜地跟上了他的步伐。許寒卓收了重劍，月柔的藤蔓從晉元手腕上緩緩收回，翠色的靈光在他經脈中留下最後一絲溫養的溫度。
晉元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雷澤的海岸線。晨光已經徹底亮透了，金色的日光鋪滿整片海麵，魔氣的灰燼被潮水卷走，岸邊枯卷的草根邊緣有極淡的新綠正在從裂縫中探出。很慢，但方向是對的。
”走了。”
一行人沿著雷澤山脈西側的通道離開，朝著暗夜森林的方向出發。身後的陣眼金光在晨光中漸行漸遠，像一個正在合攏的門，把雷澤的夜徹底關在了身後。
而在更遠處，豐都城的夜色深處，第一聲歌聲正在緩緩浮現，像月光下的流水，像母親哼唱的搖籃曲，像一切讓人想要沉睡的東西。它還沒有到達城牆。但它的方向，正朝著豐都城的中軸線緩緩推進。
夢魔的歌聲，正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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