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526 更新時間：26-08-16 16:03
離開炎城的那天清晨，天還沒完全亮透。
炎靈站在炎府後門的石階上，手裏提著一個小小的包袱。包袱裏沒有多少東西——幾件換洗衣裳，一包祖母塞給她的桂花糕，還有一罐炎寧連夜熬好的藥膏。炎昭站在她身後，赤魅刀背在背上。他的目光掃過城門的方向，像在確認城門還沒有合攏。
“二哥，你等我一下。”
炎靈把包袱放在石階上，轉身朝炎府深處走去。她穿過回廊，穿過正在晨掃的弟子們身旁，在後院門口停住了。炎羽站在院子裏的石桌邊，背對著她。他的朱雀真火已經熄滅了，隻餘指尖還纏著一絲極淡的暖意，顏色正在緩慢消退。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她來了。
炎靈站在院門口，像一株被風吹動的小草：“父親……我走了。”
炎羽轉過身。他的臉色依然蒼白，但他的目光比平時柔和了一些。他走到她麵前，從袖中取出一串手鏈。手鏈是銀白色的，鏈身上刻著細密的火紋，綴著幾枚極小的鈴鐺，鈴鐺表麵泛著一層暗金色的光澤，像被火淬煉過太多次的舊鐵。他低頭，把手鏈係在炎靈的手腕上。他的動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反複確認才放心的事。
炎靈愣住了。她低頭看著手腕上的鈴鐺，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從小到大，炎羽沒送過她任何東西。她以為他忘了。或者她以為他不在意。“父親……這是什麼？”
“保你平安的東西。”炎羽的聲音很輕，“不要摘下來。”
“它能做什麼？”
炎羽沉默了一會兒：“你催動靈力注入其中。它能短暫幻化成你大姐、二哥、三哥的模樣，擁有他們的一擊之力，幫你擋住一陣。”
炎靈低頭看著手腕上的鈴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其中一枚。鈴鐺沒有響，但它在她指尖下微微發燙，像一顆正在跳動的心髒，讓她的手指微微一顫。“……那它隻能用一次？”
“一次之後，它會暫時失去光澤。需要三天時間才能重新充能。”
“三天……夠了。”
炎羽沒有接話。他站在晨光裏，像一棵被風吹了很久的樹。他從來沒有像炎放那樣，會跟她開玩笑，會彎下腰來拍她的頭。他的關心藏得太深，深到炎靈曾經覺得他根本不在乎她。但這串鈴鐺手鏈告訴她——他一直在。
“父親。”炎靈的聲音很輕，“您……是因為二叔的事，才想起來給我的嗎？”
“不是想起來的。”炎羽的聲音很輕，“一直留著。隻是不知道什麼時候給你。”
炎靈低下頭。她的手指在鈴鐺上停了一下，把它輕輕握進掌心：“我會一直戴著的。不摘下來。”
“嗯。”
炎靈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父親。”
“嗯？”
“湯放在灶台上。您記得喝。”
她走遠了。炎羽站在院子裏，聽著她的腳步聲越來越輕，像一陣風穿過巷口。他走到灶台前，那碗湯還放在灶台邊上，湯已經涼了。他端起來，慢慢喝完了。
炎靈走出炎府後門時，炎昭正靠在門邊的牆上等她。他看見她手腕上多了一串鈴鐺手鏈，沒有問。她也沒有解釋。
“走吧。”炎昭說。
炎靈跟在他身後。晨光從城門的方向漏進來，落在她手腕的鈴鐺上，鈴鐺在晨光中反射出一層極細的淡金色微光。她沒有再回頭。她隻是跟著炎昭的腳步聲，一步一步走進晨光裏。
炎府深處的石室裏，炎峰坐在石台邊，看著牆壁上流動的火紋。炎羽走進來，在他對麵坐下。
“手鏈給她了？”炎峰沒有睜眼。
“給她了。”
“她問你什麼了？”
“她問我為什麼給她。”
“你怎麼回答的？”
炎羽沉默了一會兒：“我說一直留著，不知道什麼時候給。”
炎峰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她信了？”
“嗯。”
炎峰沒有再問。他重新閉上眼睛，像一棵沉默的樹。石室裏的火紋還在流動，將整間石室照得溫暖而安靜。炎羽坐在他對麵，看著掌心裏殘留的餘溫。那串鈴鐺手鏈他留了很久，從它被鑄成的那一天算起，他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
他現在把它送出去了。她戴上了。門外的晨光正在亮起，炎靈已經走出炎城。那串鈴鐺在她手腕上輕輕晃蕩著，和她的心跳一起，像一根被拴得太久的錨，終於鬆開了一點繩纜。它還在她手腕上，但它已經不再隻是拴著她。
它的另一端，已經係在了她看不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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