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055 更新時間：26-08-29 16:02
上官鄞和月璃翻過第三座山時，路邊出現了一個茶攤。
茶攤不大，幾張舊木桌，桌腿被風雨浸得發黑，桌麵上還殘留著沒有擦幹淨的水漬。攤主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正坐在灶台後麵打盹。上官鄞在靠邊的位置坐下，月璃在他對麵坐下，把背上的包袱放在腳邊。老婦人被他們的腳步聲驚醒，慢吞吞地走過來，端了一壺粗茶和兩碗素麵。
月璃低頭吃了幾口麵，終於開口了：“師父，我們去明海仙山到底要做什麼？”
這一路上，月璃已經問過很多遍。上官鄞放下筷子，碗裏的麵還有大半。他看著月璃，有些無奈：“你的身體裏有兩股本源。一股是聖龍族的，一股是魔族的。它們在你的經脈裏互相衝撞。現在你還能壓住，是因為你的修為還不夠高，兩種本源還在沉睡。等你的修為再往上走一步，它們就會同時蘇醒，會互相吞噬。等到那時候，你的經脈會被撕碎。”
月璃的手頓了一下：“那去明海仙山能治這個？”
“明海仙山有一株萬化靈根，是上古時期鄞氏先祖種下的。它能調和本源對衝，把你體內的兩股力量重新梳理一遍，讓它們不再互相打架。”
月璃低頭看著碗裏剩下的半碗麵：“那我們還要走多久？”
上官鄞沉默了一下：“走到為止。”
月璃沒有再問。他低頭把碗裏的麵吃完了，把碗端端正正地放回桌麵上，站起來背好包袱，站在茶攤外等上官鄞結賬。晨光落在他的肩頭，將他那道正在緩慢成長的影子拉得很長。他不知道明海仙山還有多遠，但他知道帶他走的人不會把他丟在半路上。這對他來說，已經夠了。
上官鄞在茶攤前多站了片刻，付了錢。他轉身走出茶棚時，目光在月璃的肩頭停了一瞬，他沒有說“走吧”，隻是繼續往前走，像用那道背影替月璃鋪完了下一段路。月璃跟了上去。
兩人走遠了。茶攤恢複安靜。老婦人坐在灶台後麵，目光落在那兩道正在遠去的背影上。那個中年男人穿著舊袍，腰間掛著一枚通體瑩白的玉佩。那個少年走得很穩，像一株剛剛被移栽到新土裏的樹苗，根基還不深，但方向是對的。她不知道他們要去哪，但她覺得那個方向是對的。風從山坳處吹來，吹動茶棚的布簾。桌上的粗茶已經涼了，碗底留下兩圈淺淡的水漬。她收走空碗時，動作也很輕，像在替那兩個人把還沒說完的話先收進碗裏。
金烏族禁地的入口在聖火道盡頭。
炎昭穿過最後一段火焰時，天已經亮了。他站在禁地入口處的碎石地麵上，赤魅刀還握在手中，刀刃上的暗紅色紋路正在緩慢地冷卻。但刀刃的溫度並沒有完全降下去——在火焰中走過那一段路之後，刀刃上那些暗紅色的紋路比之前更深了，像被重新淬過一遍的舊鐵，邊緣泛著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澤。
他低頭看了一眼刀刃。狂刀說過，刀道第四境“忘刀”的門檻，要靠一場足夠烈的火才能燒穿。這道聖火，比封刀盟的爐火更接近刀的本質——它不是為了鍛造而燃燒，是為了篩選而燃燒。它在燃燒的同時也在重新排列他看到的東西。他的境界沒有明顯的跳升，但他的刀確實變了，像一截被反複鍛打過太多次的舊鐵，重量的分布已經變了。
他收刀回鞘，走進禁地更深處。刀身入鞘時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嗡鳴，比之前更沉了一點。他感覺到了，但他沒有停下來確認。
兩個時辰後，晉元、月柔、許寒卓也穿過了聖火道。許寒卓走出來時，衣袍邊緣被灼出了幾道焦痕，但他走得很穩。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咒印還在，但顏色比之前淡了一層，像一道被反複衝刷過的舊痕，輪廓還在，但已經不再發燙了。業火魔王還沒有被擊敗，咒印也還在，但明王怒和誅邪劍意的修煉一直在壓製著它的活性，讓它始終處於半休眠狀態。它沒有被根除，隻是暫時蟄伏了。他放下手，拉好圍巾，跟上隊伍。
月柔蹲下來，樹女的藤蔓從她手臂上伸出來，輕輕探入地麵。片刻後她站起來：“地下有東西。不是地脈本身的異常——是有人在地底布了東西，把靈脈的能量截住了。能量積在同一個地方，越積越多。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它會滿。”
“滿的時候會發生什麼？”許寒卓問。
“靈脈的能量會被強行釋放出來，像決堤的水一樣灌向一個方向。到時候那片地界會有很大動靜。”月柔的聲音很輕，“那個方向的盡頭，應該就是聖龍族。”
晉元抬頭看向禁地中央的方向：“有人想把靈脈蓄滿，一次性衝向聖龍族。”
許寒卓把重劍扛在肩上：“那我們得先找到蓄能的地方。”
晉元收回目光，沒有停步：“找。找到之後切斷它，再繼續往北走。”他沒有說“我們要替金烏族解決麻煩”——他隻是在解決一個擋在他去北邊路上的問題。這和陳二狗在茶攤上聽到的消息方向一致：靈脈流向被改了，蓄能點的位置正在靠近聖龍山脈。有人在用金烏族的地基，給聖龍族挖一道坑。
金焰站在峽穀入口外側的山坡上，看著禁地深處的方向。他沒有跟進去，也沒有下令阻止。他看著那些人的背影消失在晨光中，然後低下頭，看了一眼神明的掌心。火焰邊緣那道暗紅色的紋路還在蔓延，像一條正在緩慢生長的舊傷。他收起掌心：“快點。”他低聲說了一句。像在催促那些人，也像在催促自己。他知道他們在找什麼——他也知道那個東西的位置，但他沒有指出來。他還在等。等他們先找到，再決定要不要承認那確實是金烏族內部出了事。在確認之前，他可以假裝自己隻是路過。而他的掌心，那道暗紅色的紋路正緩慢地、不可逆轉地繼續蔓延著，像一道他還沒想好要不要告訴任何人的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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