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938 更新時間：26-09-04 19:15
離殤趕到金烏族地時，暗紅色的靈光已經散盡了。地麵隻剩一層暗紅色的灰燼，像被燒盡之後隻剩輪廓的舊畫，上麵還能看出一些建築碎塊的殘餘印記。他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那層灰燼，指尖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像是那些殘燼還在散發著最後一點餘溫。
“怎麼會落到這般境地。”他低聲說了一句。
“末席長老幹的。”晉元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地脈是他引爆的。爆炸之前他從議事堂的暗道逃了，我們追了一段，暗道被預先布好的機關炸塌了。”
離殤站起來，目光掃過整片廢墟：“濁氣順著靈脈往南擴散了，杏林鎮那邊已經告急。禍首不抓住，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金烏族。”他轉向月柔，“他激活靈石的時候，地脈裏應該留下了暗影殘留。你能感覺到嗎？”
月柔蹲下來，手掌按在灰燼上。翠綠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滲入地底，過了一會兒她才睜開眼：“有殘留，很淡，但還在。方向是西北。”
“那就追。”離殤的聲音很輕，“我會從外圍封他的退路。找到線索就傳訊。”他轉身走進金烏族地邊緣的一道靈脈裂縫裏，七條尾巴在晨光中一晃，很快就看不見了。
晉元看向月柔：“殘留能追多遠？”
“靈脈不中斷的話，能追到雪線方向。”月柔站起來，“但濁氣在地底擴散得很快，拖久了可能會被蓋住。如果殘留完全消散，我們就徹底失去他的蹤跡了。”
“那就現在走。”
離殤穿過那道靈脈裂縫之後，腳下的道路就變了。靈脈裂縫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深，兩側的石壁上嵌著暗紅色的晶石，像一條條正在緩慢搏動的血管。他能感覺到末席長老離開時留下的氣息正在前方不遠處消散，像一根正在被風吹散的線頭。
他加快腳步，六尾虛空空間之力在他腳下無聲展開。一步邁出去，他已經越過了三裏地。靈脈裂縫在腳下不斷延伸，顏色從暗紅色逐漸變成深灰色，像一條正在被拉長的舊疤。裂縫兩側的石壁上偶爾能看到一些細小的刻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在匆忙中劃出來的。他停下片刻，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道刻痕——紋路很淺，邊緣已經開始模糊，像是被流逝的靈力衝刷過幾次。應該是末席長老在逃命途中用什麼鋒利的物件刮過牆壁，像是為了標記方向，又像隻是慌亂中隨手留下的痕跡。他收回手，繼續往前追。
裂隙的盡頭突然斷裂了。不是自然收窄，是被人從外麵炸塌了——碎石堆疊在一起，封死了整條通道。斷麵邊緣殘留著一層極薄的暗紅色結晶，像是什麼東西在高溫下快速熔化又凝固的痕跡。
離殤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斷麵邊緣。指尖傳來一陣微麻的觸感，那是靈力殘留，和他之前感知到的暗影痕跡完全一致。他站起來，看著被炸塌的通道，他沒有多做停留，轉身離開了靈脈裂縫，沿著地麵向西北方向繼續搜索。他能感覺到那個人在加速逃離這片廢墟，像一枚被從棋盤上拿走的棋子，正在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推向遠處。七條狐尾在晨光中拖出一道淡淡的弧線，貼著他身後的地麵向前拂動，像一道無聲的蹤跡，替他掃平了腳下的岔路。
杏林鎮的風從那天起就變了。金烏地脈爆炸擴散的濁氣順著地底一路南下，像一鍋被攪渾的水，把整片大荒的靈脈都染了色。無數被濁氣侵染了靈智的修士和妖獸從四麵八方湧向杏林鎮。流言早就傳遍了大荒——炎靈的心能證神，能生死人肉白骨。濁氣把貪婪和瘋狂放大了好幾倍，鎮外的人越來越多。
鎮口的老杏樹葉子全掉光了，枝幹上布滿了焦痕。陶三笑站在樹下，鬼陽十八針懸在指間，每一根針的針尖都在微微發亮，隨時可以出手。王一秀坐在屋簷上，千絲鎖神線在他袖中蓄勢待發，像一張還沒有拉開的弓。付大壯握著巨斧守在鎮口最前麵，斧刃上還殘留著前一夜打鬥留下的暗紅色血漬。陳二狗站在舊茶攤的位置，迷塵幻境已經鋪開了，空氣裏浮著一層幾乎看不見的薄霧，能讓闖入者暫時迷失方向。
長風坐在醫館院門內側，他的身形還是十一二歲的模樣，但眼神已經沒有了之前那種恍惚。他握著那卷書，目光卻一直落在鎮口的方向。暮風站在他身後不遠的地方，手裏握著一柄舊劍，劍鞘上的紋路已經被磨得模糊了，但他的站姿很穩。
“人潮還在增加。”王一秀的聲音從屋簷上落下來，“混雜了異變的靈獸。有幾頭已經被濁氣完全侵蝕了靈智，眼睛全是黑的，沒有光，隻是本能地在往鎮子方向走。”
“迷塵幻境能撐一個時辰。”陳二狗說，“擋不住修為高的，但能拖住那些被濁氣迷了心智的。”
“一個時辰夠了。”陶三笑沒有回頭，“把醫館守住。”
灶房裏，炎靈正埋頭替一個受傷的流民包紮傷口。鎮外的喧囂隔著院牆傳進來，她沒有分心。她手腕上的鈴鐺在灶火的光裏輕輕晃了一下，又安靜下來。她不知道的是有一縷暗魔氣息正借著漫天濁氣的掩護，無聲無息地從她的後背鑽進了她的經脈深處，蟄伏在流火旁邊，像一粒被風吹了很久的種子，終於落進了一道裂縫裏。它正在她體內最安靜的地方慢慢沉降，就像一片落葉在深水中緩緩下落，邊緣已經開始貼合周圍的經脈壁。那片落葉的尖端指向了流火的方向，像是隨時都可能在某個無人察覺的夜裏，借著夜色和魔氣翻湧的掩護，無聲地向它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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