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古封·凶犼破界

章節字數:4739  更新時間:26-09-12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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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下的震動從第七天夜裏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時斷時續的微顫,而是持續不斷的低頻震動,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深處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每一次動作都比上一次更用力。地麵上的裂縫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邊緣的碎石被頂得往外翻,露出底下暗灰色的舊岩層。

    白之舟在第八天清晨停下了腳步。他蹲下來,指尖按在地麵上,禦靈法陣的靈光從他掌心滲入地底,沿著靈脈的紋路向下延伸了很長一段距離,才緩緩收回。他站起來的時候,麵色比之前沉了一些:“地底封禁已經碎了七成。它快出來了。”

    “多久?”晉元問。

    “半天。最多。”白之舟的目光掃過前方那片正在緩慢隆起的荒原,“前方三裏有一片開闊地,適合布陣。我把領域開在那裏,把戰場和外界隔絕開。你們在領域內迎戰,我在高空兜底。”

    眾人跟在他身後。月柔走在最前麵,樹女的藤蔓從她肩上垂下來,在地麵上輕輕掃過,每一次觸碰都能感覺到地底深處那股正在向上頂的力量越來越近。她收回藤蔓時指尖在微微發顫,但沒有放慢腳步。炎昭走在側翼,赤魅刀已經出鞘了。許寒卓扛著重劍走在後麵,圍巾被風吹得貼緊了脖子。金焰走在隊伍中段,掌心的金色火焰在晨風中跳動著。晉元走在最前麵,拳麵上雷光已經凝聚起來了。

    三裏路走得很快。開闊地是一片被碎石覆蓋的荒原,地麵比周圍低了一截,像是一個天然的凹陷。白之舟在凹陷邊緣站定,袖袍輕展。白色的靈光從他腳下湧出,像一層正在被推開的巨幕,沿著凹陷的邊緣向外蔓延,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壁。光壁合攏的瞬間,外界的風聲、塵土、遠處的濁氣全部被隔絕在外,整片凹陷變成一個獨立的戰場。

    “領域已成。”白之舟升入高空,聲音從上方落下來,“我在上麵壓住它三成力量。你們正麵迎戰,我先看它的破綻在哪。”

    他的話音落下時,地麵裂開了。不是之前那種細碎的裂縫,而是一道巨大的裂口,從凹陷的正中央一直延伸到邊緣,寬度足以吞下一整座小屋。碎石向四麵飛濺,煙塵衝上來,像一堵灰色的牆,又被領域的光壁擋住,在內部翻湧了數息才慢慢沉降。裂口深處有暗紅色的光芒在湧上來,伴隨著一股濃烈的、像被燒了太久的舊鐵在土裏埋了千年的氣味。

    然後它出來了。

    眾人最先看到的,是一道巨大的輪廓從裂口深處緩緩升起,灰黑色的表麵覆蓋著層層疊疊的鱗甲,每一片都有磨盤大小,表麵嵌著暗色結晶。它的頭顱從煙塵中探出,雙角彎如新月,角根處盤繞著暗紅色的舊傷紋路。它的雙目赤紅如血,瞳孔中沒有靈智,隻有一團燒了很久的濁氣。當它的前肢攀上裂口邊緣時,眾人看清了它的全貌——通體灰黑,四足粗如殿柱,鱗甲上覆蓋著厚厚的封禁殘留。

    定睛一看,那是犼。上古凶獸,萬年封禁,今日破土。它仰頭低吼了一聲,聲音不大,但震得領域的光壁都在微微發顫,裂口邊緣的碎石被音波推得向外滾了數丈。

    “它的核心在胸口正中偏左,那塊鱗甲顏色比別處深,有一道舊傷。”白之舟的聲音從高空落下來,“那是封禁之力留下的痕跡,也是它最脆弱的位置。不破核,殺不死。我壓住它三成力量,剩下的靠你們。”

    “布陣。”晉元的聲音很穩。

    月柔已經在動了。她蹲下來,雙掌按在地麵上,翠綠色的原野之力從她掌心滲入地底,像無數條細小的根須同時向四周伸展。她要鎖住地脈回流,不讓犼從地底汲取靈力補充自身。炎昭從側翼切出,赤魅刀橫斬,金色火焰和暗紅色刀氣同時斬向犼的左前腿關節。刀光落在鱗甲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鱗甲表麵出現了一道淺淡的白痕,但沒有碎裂。犼甚至沒有轉向他,隻是抬起左前腿,朝炎昭踩了下去。炎昭側身滑開,蹄子落在他剛才站著的位置,地麵上留下一個深坑,邊緣的碎石被震得飛起來。

    許寒卓從正麵接上。重劍高舉過頂,佛光在劍身上炸開,一劍砸在犼的胸口。金色佛光撞上灰黑色的鱗甲,發出一聲巨響,犼的身體晃了一下,後退了半步,胸口的鱗甲上多了一道細紋。“它的鱗甲太硬了,普通攻擊打不穿。”許寒卓後退兩步,虎口在滲血。

    “左胸,舊傷的位置。”晉元已經衝到了犼的左側,一拳轟在犼左胸的舊傷上。驚蟄。雷光從拳麵炸開,精準地砸在鱗甲舊傷的邊緣。犼的身體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反應,左前腿屈了一瞬,膝蓋差點觸地。但它沒有倒。它轉過頭,赤紅的雙目鎖定了晉元,前爪猛然拍下。晉元側身避開,爪風擦過他的肩甲,在地麵上犁出三道深溝。

    “雷霆萬鈞。”第二拳接上。蓄力後的雷柱轟在同一個位置。犼的身體被推得向後滑退了數丈,四蹄在岩石地麵上刨出四道焦痕。它張開嘴,吐出一道濁氣柱,像一截燒到通紅的鐵杵直砸下來。晉元沒有硬接。“不動守禦。”蒼瀾的龜甲虛影在他周身浮現,濁氣柱撞在龜甲上,他被推得向後滑退了數步,龜甲表麵出現裂紋,但沒有碎。

    “金焰!”晉元喊道。金焰的聖火已經燒起來了。金色火焰從他掌心湧出,裹挾著灼熱的聖光,精準地灌入犼左胸的舊傷。犼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身體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晃動,前腿屈了下去,膝蓋觸地。但它又一次撐了起來,尾巴橫掃,將金焰逼退。尾巴掃過的地麵上留下一道暗紅色的焦痕,邊緣還在冒著灰煙。

    “月柔!”月柔的藤蔓已經纏上了犼的四肢。翠綠色的光芒從地底湧上來,一層一層地包裹住犼的腳踝,把它的動作一點點拖慢。犼的身體僵住了,像一座被鎖住基座的石像。但它還在掙紮,鱗甲上的暗色結晶開始碎裂,碎屑落在藤蔓上,灼出一片焦痕。

    “許寒卓!”許寒卓的重劍從側麵落下,金色佛光精準地切入犼左胸的舊傷口。犼的鱗甲在這一刻徹底碎裂了,露出底下暗紅色的核心。但它沒有倒。它猛地掙脫了藤蔓的束縛,前爪拍向許寒卓,許寒卓用重劍擋住,整個人被推得向後滑退了數丈,虎口崩裂,重劍脫手。

    犼站起來了。它胸口的鱗甲已經碎了,核心暴露在外,但它還沒有倒下。它的雙目赤紅如血,濁氣從傷口中噴湧而出,在周身形成一層暗紅色的護罩。它仰頭嘶吼,聲音比之前更沉,震得領域的光壁都在劇烈顫抖。它比之前更狂躁了,四足踏地時地麵的震動比之前更密,裂口邊緣的碎石被震得不停滾落。

    “它把封禁殘留的力量全部調動起來了。”白之舟的聲音從高空落下來,“那是它最後的底牌。你們還有一次機會。”

    晉元退後兩步,和炎昭、許寒卓重新靠攏。月柔的藤蔓從地底收回,在掌心重新凝聚。金焰的聖火在掌心跳動著,比之前更烈。他們身上都有傷,但沒有一個人退後。許寒卓的虎口還在滲血,重劍橫在身前,劍身上的佛光比之前更亮。炎昭的赤魅刀上,暗紅色紋路亮到了極致,邊緣泛著淡金色的光澤。月柔的雙掌中,翠綠色光芒正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變得更加深沉。晉元的雷光在拳麵上跳動著,金色電弧在指縫間跳躍著,沒有散開。

    犼的目標很明確,它轉向晉元的方向,前爪抬起,濁氣護罩在爪尖凝聚成一層暗紅色的光刃,直拍下來。晉元沒有退。他把雷力全部灌注到右拳。雷光從指縫間湧出,在拳麵上凝聚成一團刺目的金色光球。雷帝降臨的虛影在他身後完全凝實,金甲雷矛,光芒萬丈。他衝了出去。雷光在他腳下炸開,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被拉長的金色閃電,在犼的爪風落下的前一瞬側身滑過,繞到犼的左側。驚蟄。一拳砸在犼左胸核心的邊緣,雷光順著裂縫灌進去,犼的身體向左晃了一下。

    炎昭已經從側翼切入了。赤魅刀橫斬,金色火焰和暗紅色刀氣同時斬向犼的右前腿關節。刀光落在鱗甲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聲,鱗甲表麵出現了一道白痕,但這一次多了一道裂紋。炎昭沒有退,他的刀鋒一轉,從關節處滑入,沿著鱗甲縫隙切下去,逼犼把重心往左側偏移。犼被迫把重量移到左前腿,晉元抓住那一瞬間的空檔,第二拳砸在核心上。雷霆萬鈞。雷柱轟在核心表麵,暗紅色的護罩被震出一道裂縫。

    “金焰!”晉元喊道。金焰的聖火已經燒到了極致。金色火焰從他掌心湧出,裹挾著灼熱的聖光,順著核心表麵的裂縫灌入。他雙手合攏,火焰在掌心中凝聚成一隻金色的金烏虛影,展翅飛入核心裂縫深處。金烏焚天。金烏虛影在核心內部炸開,金色火焰從內部灼燒著犼的核心。犼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嘶吼,四肢同時屈下,膝蓋觸地,身體向前傾斜,像一座正在崩塌的石塔。護罩在聖火的灼燒下迅速碳化、剝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核心,表麵布滿裂紋。

    許寒卓從正麵衝上,左手撿回了重劍,右手抓著劍柄,用肩頭撞開犼的前爪,重劍直直刺入核心表麵那道已經碎裂的縫隙。佛光在劍身上炸開,將核心表麵的裂紋進一步擴大。月柔的藤蔓再次纏上犼的四肢,她雙掌按在地麵上,原野之力從地底湧出,沿著犼腳下的靈脈回流一層一層地滲入它的經脈,把那些正在被調動的封禁殘留力量一一鎖住。鎖到最後一層時,她感覺到犼的體內已經沒有多餘的力量了。它的核心已經徹底暴露了。

    犼的身體僵住了,像一座被鎖住基座的石像。護罩碎裂後的暗紅色光芒正在迅速消退,它的雙目中那團濁氣正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減弱。

    “雷動九霄。”晉元的最後一拳轟在犼左胸的核心上。金色的雷光如柱,貫穿犼的胸口,從它後背穿透出去。犼的身體僵住了。

    但它沒有倒。

    它的前爪撐住了地麵。它的雙目中,那團濁氣重新亮了一瞬。它的身體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重新抬起來。晉元看著那雙赤紅的眼睛,意識到犼在用它體內最後一絲封禁殘留的力量撐住自己的身軀。它已經沒有靈力了,沒有護罩了,核心也已經碎了,但它還在動。它的前爪抬起來了。它的尾巴正在往後收。它的目標是晉元。

    “它還沒死。”晉元的聲音很緊。

    犼的尾巴甩過來了。炎昭從側翼切入,赤魅刀橫擋在晉元身前。刀光與尾巴撞在一起,炎昭被推得向後滑退了數丈,雙腳在地麵上犁出兩道深痕。犼的前爪抬起來了,爪尖對準了晉元的方向。許寒卓從側麵撲上,重劍橫擋。犼的前爪拍在重劍上,許寒卓整個人被拍飛出去,撞在領域的光壁上,重劍脫手,虎口崩裂。

    晉元沒有退。他的雷力已經消耗了大半,但他沒有退。他握緊拳頭,準備打出最後一拳。

    然後,犼的身體停住了。

    它的前爪停在半空中,像被什麼東西從上方按住了。它的尾巴垂了下來。它的頭緩緩轉向高處的方向,那雙赤紅的眼睛裏,那團濁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被一種更深的、更沉的、更不可抗拒的力量壓了下去。

    白之舟從高空落下來。他的右手懸在犼的頭頂上方,掌心朝下。禦靈法陣的靈光從他掌心湧出,像一層無形的網,將犼的全身包裹在內。他的聲音很平靜:“鎮。”

    一個字。犼的身體僵在原地,四足像是被釘在了地麵上,前爪懸停在半空中,尾巴垂落。它的核心已經碎了,殘魂正在消散,但它的軀體依然保持著進攻的姿勢,像一個被定格的瞬間。

    白之舟的手掌緩緩下壓。犼的身體隨著他的手掌一寸一寸地向下沉,四足陷入地麵,尾巴垂落在地,頭顱低了下去。最終,它趴在了地麵上,四足攤開,頭擱在前爪上,像一塊被推倒的石碑,餘燼中隻剩最後一點暗紅色的光芒在緩慢消退。白之舟收回手。犼的軀體在那一瞬間徹底散架了,鱗甲碎裂,四肢攤開,脊背上的封禁殘留像被風吹散的灰燼一樣剝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骨骼輪廓。

    眾人看著那頭剛剛還在拚命掙紮的凶獸被白之舟一掌按在地上,再也沒有起來。

    晉元站在原地看著白之舟的背影。他沒有說話,隻是站在那裏,像在確認那具軀體真的不會再動了。他見過白之舟出手,但從來沒有見過他用這麼輕的動作,做出這麼重的壓製。他覺得自己之前對“神王”這兩個字的理解,可能還不到實際的十分之一。

    白之舟走到遺骸旁邊蹲下來,指尖按在核心碎裂的位置,探了片刻,站起來:“核心已碎,殘魂已散。它不會再起來了。”他低頭看了一眼遺骸胸口的位置,那裏有一顆暗紅色的靈珠嵌在碎裂的鱗甲之間,表麵覆蓋著細密的裂紋,中心還殘留著一絲暗紅色的微光。旁邊是一灘粘稠的暗紅色血液,泛著極淡的銀色光澤,還沒有完全冷卻。

    “犼的靈珠和血。”白之舟托起靈珠,“凶獸的靈力暴烈無序,直接吸收會衝毀經脈。但配合陣法和我的禦靈法陣調和,可以轉化為突破的契機。”他回頭看了一眼晉元,“你們打得很穩。但它的核心碎了之後還有餘力,說明你們沒有在它第一次倒下時就徹底鎖死它。下次遇到這種情況,核心碎了之後要立刻確認殘魂狀態,不給它調動最後一絲力量的機會。”

    晉元點了點頭:“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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