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166 更新時間：26-09-22 16:04
白之舟的隊伍繼續沿著中部靈脈線向北推進。
又處理了三道裂隙，最深的一道在靈脈主幹與支線的交彙處，濁氣從裂縫深處往上頂的頻率比之前更快了。晉元用了兩次雷動九霄才徹底封死，月柔的原野之力從底部滲入後，裂縫邊緣的碳化層被金焰的聖火灼燒幹淨，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舊石麵。白之舟站在旁邊看著，全程沒有插手。等到裂縫完全封住之後，他走到晉元身邊說了一句：“你現在封裂縫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半步聖境的門檻踩得比我想象中穩。”晉元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他感覺到自己的雷力在經脈中流轉時比之前更順暢了，每一次全力輸出之後，經脈壁恢複的速度也比之前更快。
遠處的天際線上，灰白色的雲層正在緩慢聚攏。白之舟看了一眼那個方向，沒有多言，隻是帶著隊伍繼續往前走。
九尾狐族那邊，青璃帶著一隊族人沿著靈脈支線向北推進。她沿途又發現了兩處被洗劫的小部族據點，規模比雪鼯族和冰鹿族更小，連屍體都沒有留下，隻看到被燒毀的樹屋和被掘開的靈脈節點。她將情況逐一記錄在傳訊玉簡中，發給離殤。離殤的回信很簡短：“繼續查。不要聲張。”
而在靈宗後山的懸崖邊，靈遠正坐在結界陣眼旁。陣眼的靈光在他身後緩慢流淌著，流速比之前更慢了，邊緣有幾處正在滲著極細的暗色光點。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其中一處光點，觸感微涼。然後他感覺到了。結界深處的彼岸之界方向，有一道極其微弱的震動從界壁的另一側傳來，像有什麼龐然大物在睡夢中翻了個身。那道震動轉瞬即逝，結界陣眼在那一刻輕微搖晃了一下。靈遠的手指在陣眼邊緣按了一瞬，感覺到靈脈深處那道震動已經消失。他收回手，目光落在陣眼邊緣那幾處正在滲光的暗點上。那些暗點已經不再往外滲了，但它們沒有收攏。它們停在那裏，像一排被按下去的釘子，沒有拔出來，也沒有繼續深入。靈遠沒有起身，隻是繼續坐在那裏，維持著那道薄薄的光。他知道有些東西正在醒來。但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也不知道它會在什麼時候動。
與此同時，在魔域最深處。
那是一片沒有光的地方。空氣是暗紅色的，地麵上鋪著一層粘稠的液體，像被反複煮沸又冷卻的血液。無數條暗紫色的藤蔓從地底伸出來，纏繞著中央一座巨大的骨台。骨台之上，一團暗紅色的霧氣正在緩慢凝聚，邊緣泛著細碎的金色光點，像無數隻眼睛在霧中睜開又閉上。
阿幽娜。九幽魔尊，魔族的蟲後。她的真身沉睡在骨台深處，此刻凝聚出來的隻是她的一縷意識。霧氣中隱約可見螳螂般修長的前肢輪廓，兩側伸展著半透明的蜻蜓翅膀，在暗紅色的空氣中輕輕震顫。她的聲音從霧氣中傳出來，像無數細小的蟲翼同時振動，彙成一道低沉而尖銳的音調。
骨台下方，跪著數道身影。夢魘魔王跪在最前麵，身後是幽冥魔王和幽都魔王，再往後是幾個高階魔將。他們的頭低得很深，沒有人敢抬起來。阿幽娜的霧氣在骨台上方緩慢轉動，像在打量著每一個跪著的人。
“夢魘。”她的聲音再次響起，每個字都像被蟲翼振動削過一樣鋒利。
夢魘魔王的身體微微一僵：“在。”
“巫邪怎麼沒來？”
夢魘魔王的頭低得更深了。他沉默了片刻，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被壓住的緊張：“巫邪……在雷澤被殺了。”
骨台上方的霧氣停了一瞬。暗紅色的光芒在霧中暗了一截，那些細碎的金色光點像被風吹滅的燭火一樣齊齊暗了下去。夢魘魔王的後背繃緊了。
“誰殺的？”
“一個叫白晉元的小子。雷澤聖體的繼承者，穹頂之境的天驕。他聯合了炎家和許家的兩個後輩，還有雷澤聖境的人，在雷澤柱外圍把巫邪和蝕骨一起殺了。”
阿幽娜沉默了一會兒。霧氣中的金色光點重新亮起來，比之前更密，也更冷。她的聲音慢了下來，每個字都像在齒間碾過：“雷澤聖體。白家。炎家。許家。”她重複了一遍這些名字，然後不再追問巫邪的事。她轉向另一側的幽都魔王：“靈族的亂局推到哪一步了？”
幽都魔王的聲音很沉：“暮瑤已經在聖龍城內部散播了暮生神王私通魔族的謠言。聖龍族的長老團裏已經有人開始動搖。金烏族滅族之後，靈族內部的小部族陸續被滅，靈族的族群規約已經崩了。弱肉強食的混亂局麵正在從邊緣向中心蔓延。”
阿幽娜的霧氣輕輕震顫了一下，像是在笑。那不是笑聲，是一種更細密的振動，從霧氣深處透出來，在骨台周圍的暗紫色藤蔓上激起了一圈細小的漣漪：“讓他們先亂著。等亂到不能再亂的時候，再去收網。”她的霧氣向骨台深處沉降了幾寸，像是準備重新沉入沉睡。但她在徹底沉下去之前，停了一下，轉向夢魘魔王：“夜辰呢？”
夢魘魔王的身體頓了一下：“噬界魔尊……還在他的永夜華城。沒有消息。”
阿幽娜沒有立刻說話。骨台周圍的暗紫色藤蔓在那一瞬間全部繃直了，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同時攥緊。那些金色的光點變得極亮，又極冷。夢魘魔王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繼續盯著。”阿幽娜的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平穩，但底下的暗流還在，“他躲不了多久的。等我從沉睡中徹底醒來，我會親自去找他。”她的霧氣在骨台上方緩緩旋轉了一圈，然後開始向下沉降。在徹底沉入骨台之前，她的聲音最後一次從霧氣中透出來：“靈脈修得再好也沒有用。大荒的根不在土裏，在人心裏。人心爛了，什麼陣都撐不住。”
霧氣沉入骨台，暗紅色的光芒熄滅了。骨台周圍的暗紫色藤蔓重新舒展開來。夢魘魔王和幽都魔王慢慢站起來，誰也沒有說話。他們轉身走出那片沒有光的地方。而在他們身後，骨台深處，阿幽娜的意識正在重新沉入沉睡。她的夢裏，有一雙蜻蜓翅膀在黑暗中緩慢張開，每一次振動都讓整座魔域的靈脈微微發顫。她還沒有完全醒來。但她已經在數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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