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027 更新時間：26-10-14 16:05
眾人從珊瑚宮出發，往海底遺跡的方向遊去。
藍鳳澤遊在最前麵，銀藍色的魚尾在深紫色的海水中輕輕擺動，帶眾人穿過暗渦群，繞過裂縫區，避開魔氣最濃之處。離殤扶著白之舟緊隨其後，暮星辰帶著暮羽和暮明跟在更後麵，晉元一行押尾。遊了很久，海底遺跡的輪廓終於在暗紫色的光暈中浮現。
遺跡已經塌了大半。黑色的城牆碎成石塊，散落在海底。石屋坍塌，街道被碎石掩埋。祭壇的殘骸在暗紫色的光中一點一點碎裂。暗門在碎石深處，門縫裏滲出的魔氣混進裂縫，順著靈脈往北走。裂縫橫亙在遺跡中央，像一隻睜開的眼睛。裂縫深處的暗紫色光在翻湧，比之前更急，更濃。
暮星辰在遺跡外圍停下，看了暮明和暮羽一眼。“你們守在外麵。如果有東西從裂縫裏湧出來，擋住。”
暮明和暮羽點頭，散開守在遺跡外圍。
白之舟走到遺跡中央。他站在碎石堆上，腳下的石板碎了大半，但還能站人。離殤扶著他，讓他靠在祭壇的殘骸旁邊。
“所有人就位。”白之舟的聲音很平。
離殤站在白之舟左側，銀白色的狐尾在身後輕輕擺動，幻術靈力從狐尾中湧出來，滲入陣紋。暮星辰站在右側，伸出手，龍血從指尖滲出來，滴在陣紋上——銀紅色的血滲入陣紋，陣紋亮了一瞬。藍鳳澤遊到陣眼旁，本命神通從體內湧出來，銀藍色的海脈之力混入陣紋。晉元站在東側，雷力在經脈中翻湧，他抬起右臂，靈隼從識海中飛出來，在高空盤旋。他把手掌按在陣紋上，雷力滲入陣紋，順著陣紋往裂縫深處延伸。月柔站在西側，雙手按在陣紋上，原野之靈的靈力從掌心滲出來。炎昭站在南側，赤魅刀出鞘，刀尖按在陣紋上。許寒卓站在北側，業火珠在丹田裏轉了一圈，業火的熱力從體內湧出來。金焰站在晉元身後，掌心的金色紋路亮了一瞬，火種從體內湧出來。
陣紋亮了。赤紅色的血紋和銀白色的庚金靈光在海底鋪展開來。九尾狐的幻術靈力、聖龍族的龍血、藍鳳澤的海脈之力、晉元的雷力、月柔的原野之靈、炎昭的赤魅刀氣、許寒卓的業火、金焰的火種，所有力量彙入陣紋，從遺跡中央湧出去，穿過碎石堆，穿過坍塌的石屋，穿過祭壇的殘骸，湧到裂縫邊緣，湧到暗門的門縫裏。
暗紫色的光在陣紋中一點一點碎裂。魔氣在陣紋中一點一點消散。裂縫在陣紋中一點一點合攏。暗門在陣紋中一點一點關閉。
封印的過程很慢。暗門在抵抗。暗門後麵的東西在抵抗。幽都的魔識在暗門後麵翻湧，和裂縫深處的遺骨一起往外頂。陣紋在暗門邊緣碎裂，碎裂，再碎裂。白之舟把靈力壓進去，陣紋重新連上。又碎了。他又壓進去。靈力在消耗，本源在燃燒，壽元在消耗。他的手指在開裂，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滲入陣紋。他的臉色比之前更白了，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沒有停。他撐著。
離殤的幻術靈力在消耗，銀白色的狐尾在暗淡，霧在變薄。他把幻術靈力壓進去，霧重新變濃。暮星辰的龍血在流失，臉色在變灰，他把龍血壓進陣紋，陣紋重新變穩。藍鳳澤的魚尾在擺，本命神通從體內湧出來，把銀藍色的光壓進海脈，海脈在陣紋中重新穩定。晉元的雷力在翻湧，經脈在震顫，他把雷力壓進禁製，禁製在裂縫深處一塊一塊碎裂。月柔的原野之靈在流轉，臉色在變白，她把原野之靈壓進濁氣，濁氣在裂縫深處一點一點變淡。炎昭的赤魅刀在震顫，他把刀氣壓進裂縫，魔氣共鳴在裂縫深處一點一點被斬斷。許寒卓的業火珠在跳動，他把業火壓進魔氣，魔氣在裂縫深處一點一點被壓製。金焰的火種在暗淡，他把火種壓進表層魔氣，表層魔氣在裂縫深處一點一點被灼燒幹淨。
陣紋在暗門邊緣重新連上。暗門在陣紋中緩慢關閉。裂縫在陣紋中緩慢合攏。遺骨在裂縫深處翻湧了一瞬，然後被陣紋壓住了。暗紫色的光在陣紋中緩慢消散。
陣法持續了很久。白之舟的手指在顫抖，裂紋很深。他的靈力消耗了大半，本源在燃燒。他撐不住了。但他沒有停。他撐著。
陣紋最後亮了一瞬。赤紅色的血紋和銀白色的庚金靈光在海底鋪展開來，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覆蓋在暗門上。暗門關上了。裂縫合攏了。遺骨在裂縫深處被陣紋壓住，不再往外頂。暗紫色的光在陣紋中緩慢消散。魔氣在變淡。濁氣在變輕。靈脈在恢複。
白之舟收回手。他的手指在顫抖，裂紋很深。靈力消耗了大半，本源在燃燒，臉色比之前更白了。他靠在祭壇的殘骸上，呼吸很淺。他撐不住了。但他沒有倒。
“封住了。”他的聲音很輕，“暗門關上了。遺骨壓住了。”
他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眾人。“但這不是永久的。海脈封印術隻能維持一段時間。如果遇到強大的魔力衝擊，或者外力幹擾，暗門還會被衝開。遺骨還會再翻湧。需要定期加固。三年一次，或者五年一次。需要神王級別的修士來主持。”
他看著藍鳳澤。“鮫皇。南疆海域的裂隙，需要有人長期看守。鮫族世代居住於此，對海域最熟悉。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頓了一下。“但鮫族一族之力不夠。鮫族血脈在衰敗，光靠鮫族守著裂隙，遠遠不夠。得有人幫你們。靈族自己的事，我也不能過多妄言。”
他看著暮星辰和離殤。“如果聖龍族和九尾狐族能與鮫族合作，三方合力，守住南疆不是問題。”
他說完，靠在祭壇的殘骸上，閉著眼。呼吸很淺，但很穩。他沒有暈。他隻是累了。
暮星辰和離殤麵麵相覷。南疆的靈族從未與其他靈族有合作的先例，這次封印能成功，離不開鮫皇，但那也是情急之下的情況。若是鮫族真願意遵從聖龍族製度的盟約，那怕是要攪動南疆的風雲了。
藍鳳澤看了看暮星辰和離殤，聲音很輕，但很穩。“鮫族血脈衰敗，從父皇去世那年開始。裂隙的魔息滲入海水，滲入靈脈，滲入鮫族的血脈。族中強者接連衰退，年輕一輩的鱗片越來越暗，越來越軟。我們一直在收縮，隻守著核心領地。這次諸位能合力封印海底裂隙，鮫族不勝感激。若是和聖龍族及九尾狐族盟約，鮫族願意開放南疆海域的通路，允許兩族修士常駐巡守南疆，也希望兩族能提供靈族典籍、靈脈資源支援，對抗血脈衰敗與魔息侵蝕。”
“鮫皇。盟約的事，我會上報父親。”暮星辰看了五長老暮明一眼，暮明點了點頭。
“南疆海域的裂隙，不隻是鮫族的事。是整個靈族、整個大荒的事。盟約的事，勢在必行。”離殤走過來，扶住白之舟。“白神王。你不能再撐了。我帶你回穹頂。”
白之舟點了點頭。他沒有力氣再說話。離殤把他扶起來，白之舟靠在離殤的肩膀上，閉著眼。呼吸很淺，但很穩。
離殤扶著白之舟往遺跡外麵走，回頭看了一眼藍鳳澤。“鮫皇。我會和族長商量盟約之事。你守在南疆，還有勞你多費心。”
藍鳳澤點了點頭。他沒有再說話。魚尾垂在碎石上，銀藍色的鱗片在暗淡的光線下泛著微弱的光。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上的暗紫色痕跡還在，但沒有之前那麼深了。裂隙的魔息被封印壓住了，海脈在恢複，他感覺到自己的經脈也在慢慢好轉。雖然很慢，但確實在好轉。
離殤扶著白之舟走出遺跡，跳入海水中。他動用空間幻術，銀白色的光從體內湧出來，裹住白之舟。光在深紫色的海水中亮了一瞬，然後消失了。白之舟被離殤帶走了。
離殤走後，眾人站在遺跡外圍。
金焰站在晉元身後，掌心的金色紋路還亮著，但比之前暗了一些。他看著南方的海麵，心裏空落落的。金烏族沒了。他一個人。他跟著晉元一行走了這麼遠，但他始終是孤身一人。
離殤臨走前，跟他說了一句話。當時他沒反應過來，現在他想起來了。
“金焰。九尾狐族在巡查靈族南疆外圍時，發現了一群金烏族的幸存者。不足十人。地脈爆炸時，他們正好在外走商，幸免於難。現在被九尾狐族安置在南疆外圍的營地裏。”
金焰的手指在袖中攥緊了。他抬起頭，看著北方的海麵。有幸存者。金烏族還有幸存者。他的喉嚨緊了一下。他轉過身，看著晉元。
“晉元。我得去一趟。”
晉元看著他。“去找他們？”
金焰點了點頭。“金烏族還有人在。我得去看看。”
晉元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你去吧。路上小心。”
金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月柔、炎昭、許寒卓一眼。他沒有再多說，轉身往北遊去。
暮星辰站在遺跡外圍，看著藍鳳澤。他有很多話想問，想知道藍鳳澤是否知曉暮瑤的下落。但藍鳳澤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魚尾垂在碎石上，銀藍色的鱗片在暗流中泛著微弱的光。
晉元看著藍鳳澤，也有話想問。但藍鳳澤抬起頭，看著他。
“鮫皇。”晉元開口。
藍鳳澤的嘴唇動了動。“各位也累了，先回珊瑚宮休整一下吧。”
晉元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藍鳳澤的魚尾在水中一擺，銀藍色的光從體內湧出來，化作一道巨大的水幕，把所有人裹在裏麵。他帶眾人往北遊去。沿途的裂縫封住了，海水中的魔氣在變淡，濁氣在變輕，靈脈在恢複，暗渦群也小了不少。
水幕在珊瑚宮前散開，眾人落在地上。
連日來的疲累，幾人終於卸下了防備。藍鳳澤喚來衛士，設宴款待眾人。鮫族雖然衰弱，但底蘊還在，整整一大桌南疆美食，看得許寒卓直流口水。幾人好久沒有吃這麼暢快了。
宴席間，晉元忽然感覺到神識中一道青色的光在湧動。他微微一頓，放下手中的杯盞。
雲青煙從晉元的神識中出來。她化成人形，赤足踩在珊瑚宮瑩白的地麵上。那地麵是千年珊瑚玉鋪就的，泛著柔潤的珠光，映得她一身青色衣裙也沾了幾分暖意。蛇尾早已收起，她的步子很輕，像踩在水麵上，一步一步，走到暮星辰麵前。
暮星辰愣了一下，看著她，嘴唇動了動。“你……”
雲青煙看著他。她沒有說話。
晉元坐在旁邊，看著他們。“青煙。你坐下來一起吃。”
雲青煙點了點頭，在暮星辰身邊坐下，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緊了。
暮星辰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給她的碗裏夾了菜，然後開口。“長老殿已經免去了對你的追查。以後你可以回來了。”
雲青煙抬起頭，看著暮星辰。她的眼睛很亮。她沒有說話。她隻是點了點頭。
阿銀聞到香味也從葫蘆裏探出了腦袋，看見一大桌子好吃的，立馬跳出來擠到了許寒卓邊上，撇了撇嘴。“傻元，有好吃的，也不叫我。”
“你最近整天睡懶覺，我哪叫得動。”晉元扒了一口菜。
“我是靈貓，你見過哪隻貓在海裏能蹦蹦跳跳的。濁氣還那麼重。”
“嗬。”晉元白了阿銀一眼，自從進了南疆海域，阿銀就蔫了。“那曦光怎麼沒事？”
“你！你你你！”
“吃吧！再不吃就要被我吃完了。”許寒卓往阿銀嘴裏塞了個海果。
鮫族的衛士們看著阿銀都麵麵相覷，冷汗直流。藍鳳澤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都下去，不用在跟前伺候。
藍鳳澤看著熱鬧的場景感慨萬千，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和人好好吃過飯了。他看著酒杯裏的玉液瓊漿，發起了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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