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3360 更新時間:26-10-28 16:03
“等一下。”
四個人剛出偏殿,許寒卓忽然停住腳步,把破山劍往地上一拄。
“怎麼了?”晉元回頭。
“我們是不是忘了什麼正事?”許寒卓掰著手指頭,“濁氣、靈圃、藏書閣、帛書——查了一圈,然後呢?仙山的事,偽仙自己不管,我們幾個外人管?濁氣滲出來,影響的是仙山。仙尊都不急,我們急什麼?”
炎昭靠在廊柱上,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也沒反駁。
“我們最要緊的事是什麼?”許寒卓繼續說,“怎麼離開這裏。船被動了手腳,傳音螺沒信號,迷霧不知道什麼時候散。仙尊現在不動我們,是看白玄青的麵子。要是白玄青先走了呢?我們還走得了嗎?”
晉元沉默了一瞬。這話糙,但理不糙。
“投靠上官鄞?”許寒卓搖頭,“非親非故,人家憑什麼帶我們走?白玄青就不一樣了——你至少能攀個親,叫一聲三叔。他雖然不認,但也沒把你轟走。石廊那一手,說明他至少不想看我們死。”
“所以?”
“所以得摸清白玄青的動向。”許寒卓說,“他什麼時候走,往哪走,能不能帶上我們。趁他還在仙山,趕緊把關係拉近一點。”
晉元皺了皺眉:“他不會說的。”
“你不去試怎麼知道?”許寒卓拍了拍他的肩膀,“而且你不能一個人去。你嘴笨,見了白玄青除了叫三叔還能說什麼?我陪你去,活躍活躍氣氛。我臉皮厚,能拍馬屁,能套話。”
“那上官鄞那邊——”
“月柔和炎昭去。”許寒卓看向月柔,“你們去問帛書的事,順便看看上官鄞那邊到底在幹什麼。分頭行動,兩邊不耽誤。”
炎昭直起身:“可以。分頭走,效率高。”
月柔看了晉元一眼,點了點頭:“我和炎昭去西邊石屋。你們去找白玄青。小心點,他脾氣不好。”
“放心。”許寒卓咧嘴一笑,“我這張嘴,死人也能說活。”
晉元看了他一眼,沒接話。他心裏其實不太想去。白玄青第一次見麵就對靈隼出手,差點把靈隼殺了。他嘴上叫三叔,心裏那口氣還沒順。但許寒卓說得對——現在不是賭氣的時候。
“小仙童。”晉元叫住蹲在石階上的小仙童,“白玄青住哪?”
小仙童抬頭,有點意外:“青大人?他住在半山北邊的聽濤閣。不過他不喜歡人打擾……”
“我們不打擾。”許寒卓搶著說,“就去請個安,認個親。”
小仙童猶豫了一下,指了指北邊的石階:“從那兒上去,往左拐,看到一棵歪脖子鬆樹就到了。”
“謝了。”許寒卓拉著晉元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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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濤閣比偏殿高出一大截,建在半山北側的崖邊上,三麵懸空,隻有一條石階通上去。閣樓不大,兩層,灰瓦青牆,簷角掛著一串銅鈴,風一吹就叮叮當當地響。
晉元和許寒卓走到閣樓下麵時,白玄青正坐在二層窗邊,手裏捏著一卷舊書,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什麼。聽見腳步聲,他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也沒起身。
“青大人。”許寒卓先開了口,仰著頭,笑得像朵花,“我們上來請個安。晉元說您是他三叔,一直想來看您,又怕打擾您清靜。今天正好路過,就上來看看。”
白玄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晉元一眼。“路過?”
“對,路過。”許寒卓臉不紅心不跳,“仙山這地方,路繞得很。我們走著走著就到這兒了。”
白玄青沒戳穿他,把書合上,放在窗台上。“什麼事?”
“沒事沒事。”許寒卓連忙擺手,“就是來認個親。晉元說您是他爹的弟弟,那也就是他親三叔。在仙山這地方能遇上親戚,多不容易。晉元臉皮薄,不好意思說,我替他說了。”
晉元站在旁邊,叫了一聲“三叔”,然後就沒詞了。他確實不知道該說什麼。白玄青看著他那副尷尬的樣子,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笑。
“你叫晉元?”白玄青問。
“白晉元。”晉元說,“跟父親相認之後,改了白姓。”
白玄青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二哥還好?”
“來這前我隻知道他在彼岸之界巡守。應該無恙。現在聯係不上他。”
白玄青沒接話,目光移到窗外,沉默了幾息。許寒卓趁機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青大人,仙山這幫人,對您挺恭敬的。您以前來過?”
“來過幾次。”
“那他們怎麼這麼怕您?”
“怕?”白玄青看了他一眼,“他們怕的是白家的陣法。不是我。”
“哦——”許寒卓拉長了聲調,“白家陣法。那青大人您這次來仙山,是路過,還是有別的事?”
白玄青沒回答。他看了晉元一眼:“你們從哪來?”
晉元剛要開口,許寒卓搶了先:“從南疆來的。之前跟著白老祖宗在靈族巡荒,後來南疆海域封裂隙,白老祖宗受了傷,被離殤神王帶回穹頂了。我們幾個本來是要回大荒東海岸的,船駛得好好的,結果被漩渦拖進仙山。”
白玄青的手指在窗台上停住了。
“白老祖受傷了?”他的聲音不高,但語氣變了。
“嗯。”許寒卓沒察覺,還在往下說,“封裂隙的時候被魔氣反噬,本源燃燒,修為大減。現在應該在穹頂養傷。”
白玄青沉默了一瞬。他放在窗台上的手慢慢攥緊,指節發白。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晉元站在下麵,看得清楚——白玄青的嘴角繃了一下,眼底有什麼東西翻了一下。
“誰能傷得了他?”白玄青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那一瞬間,晉元感覺到了一股寒氣。不是靈力,是殺氣。很淡,但很純。阿銀在葫蘆裏猛地縮了一下,尾巴炸毛。靈隼在神識裏低低叫了一聲。滄瀾的靈印在他胸口跳了一下,玄武虛影本能地往外撐了撐。
晉元往後退了半步。
“裂隙深處的魔氣。”許寒卓咽了咽口水。聲音發緊。“白老祖宗說可能是天魔遺骨。”
白玄青沒再問。他站在窗邊,沉默了一會兒,手指鬆開了窗台。晉元以為他要開口趕人了,許寒卓努力平複了一下。先一步把話頭又續上了:“青大人,您大概什麼時候離開仙山?”
白玄青看了他一眼。
“我們這不是被困在這兒了嘛。”許寒卓雖然緊張但笑得坦然,一點不藏著掖著,“船壞了,傳音螺沒信號,仙尊表麵客氣背地裏不知道打什麼算盤。我們幾個想走也走不了。您要是近期走,能不能捎我們一段?到外海就行,我們自己想辦法。”
白玄青沉默了幾息。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我走我的。”他說,“你們走你們的。”
“那您大概什麼時候走?”許寒卓追問。
“看情況。”
許寒卓還想再問。白玄青已經站起來,從二層窗邊走到樓梯口,低頭看著晉元。他的目光很沉,跟之前那種冷淡完全不一樣。
“今晚一個人來。”他說,“我有話問你。”
晉元抬頭看著他,點頭:“好。”
白玄青轉身回了閣樓裏,沒再說話。
許寒卓在後麵扯了扯晉元的袖子,兩人從聽濤閣退下來,走到石階拐角,許寒卓才鬆了一口氣:“我的天,剛才那一下,我以為他要動手。”
“他問的是老祖宗的事。”晉元說,“他關心老祖宗。”
“關心?”許寒卓擦了擦額頭的汗,“那叫關心?那殺氣,我腿都差點軟了。”
“不過。不虛此行。”許寒卓又補了一句,“他讓你今晚一個人來,說明沒把你當外人。”
晉元沒說話。他還在想白玄青那句“誰能傷得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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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月柔和炎昭沿著石階往西邊石屋走。走到一半,石階旁邊出現一片矮籬笆圍起來的藥圃,圃裏種著十幾株靈植,葉子在晨光裏泛著淡青色。月柔掃了一眼,腳步慢了下來。
“怎麼了?”炎昭問。
月柔蹲下來,隔著籬笆看了一株靈植。葉子細長,邊緣帶鋸齒,根莖從土裏露出半截,是青灰色的,帶著細密的紋路。“這株,”她說,“是穹頂之境特有的眷穹草。”
炎昭蹲下來看了一眼:“你確定?”
“我在餘姚峰待了那麼久,靈植課的圃子我常去。”月柔說,“這種葉形、這種根莖走向,隻有穹頂靈圃才有。仙山怎麼會有穹頂的靈植?”
炎昭皺眉,站起來看了看藥圃周圍。藥圃不大,但種得規整,籬笆修得齊整,不像是野生的。有人在打理。
“仙山不該有穹頂的東西。”炎昭說,“而且種得規整,有人在打理。”
兩人對視了一眼。藥圃裏的靈植在晨風裏輕輕晃著,青灰色的根莖在土裏若隱若現。
“先去找上官鄞。”月柔說,“這事回頭再說。”
炎昭點了點頭。兩人繞過藥圃,繼續往西邊石屋走。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他們繞過藥圃的時候。上官鄞在天還沒亮的時候就離開了石屋,一個人往後山深處去了。月璃還在石屋裏睡著,玉玲瓏罩在他胸口,溫潤的白光時明時暗。石桌上留了一張紙條,上麵隻寫了一行字:“午時前回來。別亂跑。”
上官鄞走的是後山那條幹涸的溪穀。溪穀兩側的石頭被濁氣熏得發黑,越往深處走,空氣裏的甜腥味越重。他繞過靈圃,穿過一片枯死的矮樹林,在一麵陡峭的石壁前停下來。石壁上有一道極窄的裂縫,裂縫後麵就是鄞氏殘卷上標注的核心區域入口。
他沒急著進去。他從袖中取出幾枚刻著陣紋的石片,在裂縫周圍布了一個小陣。陣紋亮了一下,又暗下去,跟石壁上的苔蘚混在一起,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免得閑雜人等打擾。”他低聲說了一句,拍了拍手上的灰。
布置完,他站在裂縫前,看著石壁深處,沉默了一會兒。
“萬化靈根應該就在裏麵。”他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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