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698 更新時間：26-05-19 13:06
老者診查完畢，將謝硯體內魂脈淤堵、秘術躁動的狀況盡數摸清，當即取出自帶的銀針器具，擺放於一旁矮幾之上。銀質細針泛著微涼清光，搭配數種調和氣血的藥引，皆是用來平複錮心戾氣、滋養受損心神的上好物件。
謝無妄立在一旁，神色安靜肅穆，目光始終落在榻上之人身上，心底雖已知曉無法徹底根除禁術，可隻要能壓住反噬、減輕苦楚，便已是莫大寬慰。這些日子看著謝硯日日強忍寒意，夜裏時常被隱痛擾得睡不安穩，他早已心疼至極，如今總算能尋到穩妥調理之法，懸著的心也算落了大半。
“公子放鬆心神，切勿運轉內力抵觸。”老者聲音平和沉穩，指尖捏起一枚細長銀針，對準謝硯心口周遭幾處隱穴緩緩落針，“此法以針疏通淤塞脈絡，引導體內遊走的陰冷戾氣慢慢散出，初次施針會有輕微酸脹之感，忍上片刻便會漸漸舒緩。”
謝硯微微頷首，依言閉上雙眼，收斂周身所有氣息，全然放下戒備。過往數年在影閣受訓，皮肉筋骨之痛早已習以為常，可這般直刺魂脈、觸及心神的調理之法，還是頭一回經曆。
銀針緩緩刺入穴位，起初隻覺皮肉微微發麻，不多時，一股溫和綿長的氣流順著針尾緩緩滲入經脈，順著平日裏秘術盤踞遊走的路徑慢慢流淌開來。原本盤踞在五髒六腑間的刺骨寒意，像是遇上了暖陽融雪，一點點緩緩消散，那些時常攪得他心緒不寧的躁動戾氣，也隨之漸漸平複安穩。
先前每一次反噬發作，都似有寒冰封脈，渾身僵硬發冷，連呼吸都帶著徹骨涼意，可此刻隨著靈針入體，暖意絲絲縷縷蔓延全身，積壓許久的疲憊與痛楚盡數被撫平，整個人都漸漸鬆弛下來。
老者手法嫻熟沉穩，落針有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不多時便在周身幾處關鍵穴位盡數施針完畢，隨後抬手輕撚針尾，慢慢引導氣息流轉，細細梳理紊亂的魂脈根基。
臥房之內靜悄悄的，唯有窗外清風掠過枝葉的輕響，屋內藥香混著淡淡的草木清氣，褪去了往日濃重的苦澀藥味，多了幾分寧心靜氣的恬淡氣息。
謝無妄靜靜守在一側，目光細致留意著謝硯的神情變化，見他緊蹙多日的眉頭漸漸舒展，緊繃的下頜也柔和下來，不再是往日裏強忍痛楚的模樣，心底頓時踏實不少。他輕聲放輕腳步，取來柔軟薄毯，輕輕蓋在謝硯肩頭，生怕窗外微風侵入，擾了調理進度。
約莫半個時辰過後，老者方才逐一收針，動作輕柔利落，不曾驚擾榻上人半分。
待銀針盡數收起，謝硯才緩緩睜開雙眼，眼底褪去了往日裏時常縈繞的倦怠清冷，多了幾分澄澈溫潤。長久以來壓在心口的沉悶鬱結一掃而空，體內陰冷寒意消散大半，連平日裏稍一動彈便隱隱作痛的經脈，此刻也順暢無比，渾身輕鬆自在。
“感覺如何？”謝無妄立刻上前低聲詢問，語氣裏滿是真切關切。
謝硯輕輕動了動手腕，舒展筋骨，唇角不自覺染上一抹淺淡柔和的笑意，聲音也比往日清亮許多：“渾身都輕快了不少，心口那股常年不散的寒意幾乎散盡，連夜裏時常發作的隱痛也消失無蹤，實在太過安穩舒適。”
這般輕鬆自在的狀態，是他脫離影閣之後，許久都未曾感受過的平和。
一旁老者聞言微微點頭，緩緩開口叮囑後續調養事宜，條理分明，無一疏漏。
“初次施針隻能暫時穩住躁動魂脈，壓製秘術反噬發作，往後每隔三日便需施針一次，持續調理三月有餘，便能將體內戾氣穩穩鎖住，往後隻需按時輔以凝神固本的湯藥養護，便能徹底將痛楚降到最輕。”
“切記往後不可心緒大悲大喜，不可強行催動過激內力，更不可再以身涉險動刀搏殺。此禁術最忌氣血劇烈翻湧，一旦心神波動過大，依舊會再次引發躁動反噬，前功盡棄。”
一番叮囑字字懇切，皆是長久積累下來的經驗之談。
謝硯認真記在心底，鄭重應聲應允。從前他一生隻為殺伐而生，性命皆是隨時可以舍棄之物，從來不在意自身安危，可如今身邊有了牽掛之人，有了想要相守安穩的日子，他早已惜命至極，斷然不會再肆意糟蹋自身身子。
謝無妄更是將所有禁忌牢牢記下，暗自打定主意，往後府中一切凶險事務盡數包攬，絕不再讓謝硯沾染半分紛爭是非，隻求他安安穩穩靜心休養，慢慢調養身子。
“多謝前輩傾力相助，此番恩情，我二人銘記於心。”謝無妄微微拱手，言辭誠懇真摯。
老者擺了擺手，神色淡然無波，絲毫沒有居功自傲之意：“我本就是厭倦了山林獨居的冷清，此番下山也算是順勢而為。世間難得一見這般生死相守的情誼，能出手相助一二，也是老夫樂意之事。”
他知曉二人之間情深意重，一路攜手走過無數刀光劍影、陰謀風波，實在不忍看著這般真摯情誼，最終被無情宿命生生拆散。
談及往後居所安頓，謝無妄當即誠心挽留，懇請老者留在永寧侯府長住休養，一來平日裏方便隨時為謝硯調理身子，二來侯府院落清幽雅致，衣食起居一應周全，也可讓老者安享清閑歲月。
老者思索片刻便欣然應允，自此便在侯府僻靜別院安頓下來，平日裏閑來無事便品茶看書，研習古籍異術，到了調理時日，便準時前來為謝硯施針穩脈，日子過得悠然自在。
自此往後，侯府徹底褪去往日裏暗藏的肅殺鋒芒，再無朝堂紛爭牽扯，再無影閣餘孽作亂，周遭一片太平祥和。
往日裏一身寒刃、滿身戾氣的謝硯，漸漸褪去了暗衛獨有的冰冷孤絕，不再時刻緊繃心神戒備四方。每日除了按時服藥施針靜心調養，餘下閑暇時光，或是陪著謝無妄在庭院之中漫步閑談，或是坐在廊下曬著暖陽看書品茶，日子過得平淡又溫馨。
曾經遊走在生死邊緣，日日刀口舔血，見過世間最陰暗險惡的人心，嚐盡孤身漂泊的萬般苦楚，他從不敢奢望這般平淡安穩的煙火日常。可如今所求不多，不過是朝夕相伴，歲歲無憂，便已然足矣。
謝無妄也漸漸放下手中諸多繁雜外事，推掉不少無關應酬，留出大把空閑時日陪伴身旁之人。從前一心周旋朝堂局勢，謀劃家族前程，心思盡數放在權謀算計之上，如今反倒偏愛這般煙火繚繞的尋常日常。
春日庭前看花開花落，夏日簷下聽晚風輕吟，秋日閑拾落木煮茶，冬日圍爐靜坐閑談。褪去所有世俗紛擾，拋卻一切權謀算計，兩顆曆經風雨磨難的心，在平靜歲月裏慢慢相融相依。
偶爾閑暇之時，二人也會談及過往種種風波，談及曾經金鑾殿上的生死對峙，談及城郊廢倉裏的舍命相護，談及一路走來所有坎坷磨難。那些曾經驚心動魄的凶險過往，如今再細細說起，早已沒了當初的惶恐不安，隻剩下曆經風雨過後的淡然從容。
謝硯偶爾也會暗自感慨命運起伏，慶幸自己在冰冷無望的黑暗歲月裏，有幸遇見謝無妄，得以掙脫既定的悲慘宿命，不必落得魂脈盡碎、孤獨離世的淒慘結局。
縱然依舊無法徹底斬斷與生俱來的禁術枷鎖，縱然此生注定無法全然擺脫秘術牽製，可如今能壓住苦楚，守得住朝夕安穩，能與心愛之人相守度日，於他而言，已是此生最好的圓滿結局。
暖陽灑滿侯府庭院，草木枝葉舒展輕柔，微風攜著淡淡花香漫過回廊。
半生寒刃染風霜，一朝塵心歸安然。
過往殺伐皆落幕，餘生朝夕共清歡。
往後前路再無驚濤駭浪，隻剩平淡溫情緩緩流淌，彼此相守相伴，安穩度過歲歲年年，把曾經缺失的所有溫柔時光，一一盡數彌補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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