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4453 更新時間:26-05-05 09:28
沈鳶睜開眼的時候,頭頂是熟悉的水晶吊燈。
那是她上輩子看了一輩子的燈。
不對——是死之前還在看的燈。
沈鳶猛地坐起來,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記得。什麼都記得。
記得假千金沈瑤在她訂婚宴上潑她紅酒,
記得親生母親說“瑤瑤隻是不懂事你別計較”,
記得大哥把她的股份劃給沈瑤時說“你缺這點錢嗎”,
記得她被趕出沈家後出車禍,
記得她死之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姐姐她死了嗎?”
是沈瑤的聲音。不急不慢,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所以。
她重生了。
沈鳶攥緊被單,指甲陷進布料裏。
手機響了一聲,她拿起來看,是沈瑤發的朋友圈:
“今天心情好,哥哥姐姐都陪我逛街,幸福~”
配圖是大哥、二哥、三姐圍著她轉的照片。
沈鳶冷笑一聲。
上輩子她看到這條朋友圈,一個人在房間裏哭了整晚。
這輩子?
不哭了。
哭有什麼用?
她翻身下床,走進衛生間。
鏡子裏的自己十八歲,臉色蒼白,眼眶微紅,像隻落水的小雞。
沈鳶衝了個冷水臉,換上衣服,推門出去。
客廳裏很熱鬧。
沈瑤坐在沙發上,腿上蓋著毯子,麵前擺著燕窩粥。
“姐姐不舒服?”沈瑤看到她,露出乖巧的笑,“昨天晚上我發燒,媽和哥哥們守了我一夜,剛剛才睡。”
發燒?
沈鳶麵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上輩子沈瑤“生病”那晚,她在樓梯上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皮,流了一地的血。
沒有一個人發現。
因為大家都在照顧假千金。
“哦。”沈鳶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轉身往樓下走。
沈瑤愣了一下。
她等著沈鳶哭。
按理說,沈鳶應該紅著眼圈跑回房間,然後她跟上去安慰,說“姐姐別難過,我把他們都還給你”。
然後沈鳶哭得更凶,全家都覺得她欺負了真千金。
可今天沈鳶怎麼不按劇本走了?
“姐姐?”沈瑤叫了一聲。
沈鳶沒回頭。
她一路走到餐廳,坐下,盛了碗粥。
慢吞吞地喝。
上輩子她被接回沈家,每天都在討好每一個人。
給媽媽燉湯,給大哥做便當,給二哥織圍巾,給小妹妹輔導功課。
結果呢?
媽媽說她“沒事找事”,大哥說她“煩”,二哥罵她“土包子”,妹妹把她的便當扔給狗吃。
這輩子,她不伺候了。
喝完粥,沈鳶擦了擦嘴,上樓拿了張銀行卡,直接出門。
她沒跟任何人打招呼。
身後傳來沈瑤的喊聲:“姐姐你去哪啊?”
沈鳶沒理。
她坐上出租車,報了個地址:沈氏集團總部。
三十分鍾後,她站在沈氏集團前台。
“我要見沈閱。”沈鳶說。
前台小姐一愣:“小姐,沈總今天沒有預約……”
“告訴他,我是沈鳶。”
前台查了一下,臉色變了:“你是……沈家新找回的……”
“對。”沈鳶點頭,“我不走員工通道,也不走後門。我就坐在這等。”
前台小姐慌了神,趕緊打了內線電話。
五分鍾後,沈閱出現在大廳。
沈家大哥,二十七歲,沈氏集團副總裁,身高一米八八,西裝革履,麵無表情。
“你來幹什麼?”沈閱皺眉,語氣不耐煩。
沈鳶仰頭看著這個上輩子把她東西都搬走的人。
“大哥。”
沈閱愣了一下。
這是沈鳶回到沈家後第一次叫他大哥。
“我想進公司。”沈鳶開門見山,“沈家有規定,成年子女可以進入管理層實習。我十八歲了,我要進。”
沈閱眉頭皺得更深:“你一個高中生,進公司?”
“我可以學。”沈鳶說,“沈瑤也是高中生,為什麼她能去設計部實習,我不能?”
沈閱沒說話。
沈鳶知道原因。
沈瑤去年就“被保送”進了設計部實習,每天穿著高定在辦公室裏晃,作品全是底下人做的。
“我隻要一個部門主管的試用期,”沈鳶伸出三根手指,“三個月。達不到KPI我自己走人。做得好,我要正式職位。”
“你在做夢。”沈閱冷冷地說。
“沈家的繼承法是長子長**先繼承,”沈鳶一字一句,“我是長女。沈瑤再得寵,她也姓沈不姓沈。大哥,你是不是忘了這件事?”
沈閱的臉色變了。
這是沈家最大的雷區。
沈瑤被抱錯了十八年,改回了沈姓,但血緣上她根本不是沈家人。
上輩子沈閱給她劃股份的時候,董事會鬧了很久。
“你想跟我談條件?”沈閱眯起眼。
“不是談條件,”沈鳶笑了笑,轉身往外走,“是通知。”
她走了兩步,回頭:“對了大哥,我剛才碰到沈奶奶了。她老人家說,第三房住了十幾年了,該搬了。”
沈閱瞳孔一縮。
第三房是沈瑤的房間。
沈家的老佛爺沈老太太一向不喜歡沈瑤。
上輩子沈老太太去世後,沈鳶才知道,老人家把名下最重要的資產都留給了她。
她沒拿到,因為被沈瑤截走了。
這輩子,沈鳶要提前動手。
她沒等沈閱回答,直接出了大廈。
外麵的陽光刺眼,沈鳶站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
手機響了好幾次。
全是沈瑤發的消息。
“姐姐你是不是生氣了啊?”
“姐姐你回來吧,我讓大哥給你道歉。”
“姐姐你理理我嘛。”
下麵跟著一條大哥的信息:“你回來,我們談談。”
沈鳶把手機揣回兜裏,沒回。
上輩子她每一條都回,每次都被氣得哭。
這輩子她不慣著了。
回到沈家,客廳裏多了幾個人。
不是別人,是沈家的親家。
鍾家的人。
鍾越,沈瑤的未婚夫。
不——是沈鳶名義上的未婚夫。
當年沈家跟鍾家訂了婚約,寫的是“沈家長女”。
沈鳶才是長女。
但沈瑤占了她的位置十八年,婚約也自然而然地落在沈瑤頭上。
上輩子沈鳶沒有爭。
因為她自卑,覺得配不上鍾家。
這輩子?
她不爭,但也不讓。
“沈鳶回來了,”鍾越的母親林太太笑著說,“過來坐,阿姨看看你。”
沈鳶走過去,禮貌地喊了聲“林阿姨”。
林太太拉著她的手打量了一圈:“瘦了,氣色也不好,沒吃好?”
沈瑤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她最怕的事就是沈鳶跟鍾越扯上關係。
“林阿姨你誤會了,”沈瑤笑著湊過來,“姐姐從小在鄉下長大,身體底子本來就差一些,不是我們沒照顧好。”
這話說得漂亮。
既解釋了沈鳶的氣色差,又暗示她“鄉下出身”,不如自己金貴。
沈鳶沒生氣,甚至笑了笑:“是啊,林阿姨。我在鄉下種了十二年的地,身體是不如瑤瑤嬌貴。”
她頓了一下,看著沈瑤:“瑤瑤連白菜長在土裏都分不清,確實比我活得精致。”
空氣安靜了一秒。
沈瑤的笑容僵在臉上。
林太太愣了愣,隨即笑出了聲:“是嗎?瑤瑤分不清白菜和韭菜?”
“上次她還指著麥苗說韭菜呢。”沈鳶麵不改色地補了一刀。
沈瑤攥緊了拳頭,臉上還掛著笑:“姐姐真會開玩笑。”
“沒開玩笑。”沈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說真的。”
客廳裏的氣氛微妙起來。
沈瑤平時在家裏立的是“知書達理名媛千金”的人設。
現在沈鳶直接給她扒了皮。
林太太看了沈瑤一眼,眼神裏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不深。
但沈鳶看到了。
上輩子她不懂這些鉤心鬥角,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這輩子,她不會再犯傻了。
晚飯時,沈鳶的媽媽宋婉清回來了。
她一進門就皺著眉看了沈鳶一眼:“你去公司了?”
“嗯。”沈鳶夾了一筷子青菜。
“誰允許你去的?”宋婉清語氣不悅,“沈閱在忙,你別添亂。”
“我沒添亂,”沈鳶放下筷子,“我十八歲了,隻是想學點東西。”
“學什麼?”宋婉清冷笑,“你能幹什麼?你連高中都沒讀完。”
沈鳶的手頓了頓。
上輩子這句話讓她心如刀割。
因為沒讀完高中不是她的錯。
是沈家不讓她讀。
當年接她回來的時候,沈家說“鄉下學校不行,給你轉學”。
一轉就轉了三個月。
三個月後,又說“學分不夠,耽擱一年,等明年再說”。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沈家給她請了家教,但教的是禮儀、鋼琴、插花。
從來沒正經上過課。
而沈瑤呢?
沈瑤在最好的私立學校讀書,成績不好沒關係,學校的關係戶,沒人敢留級。
“媽,我想回學校。”沈鳶說。
宋婉清愣了一下。
“我想去聖華高中。”沈鳶繼續說,“跟瑤瑤同一個學校。”
沈瑤拿著筷子的手抖了一下。
“你進不去。”宋婉清冷冷地說,“你的學分不夠。”
“我知道。”沈鳶說,“所以我要考入學考試。”
“考?”
“對。隻要我考過了,學校沒有理由不收。”
宋婉清放下筷子,盯著沈鳶:“你在跟我較勁?”
“沒有。”沈鳶抬起頭,目光平靜,“我十八歲了,媽。我不能再像一個廢人一樣待在家裏等別人施舍。”
這話說得不卑不亢。
但宋婉清的臉綠了。
因為她一直以“保護”的名義,把沈鳶困在這個家裏。
上輩子沈鳶被關到二十五歲,最後成了一個廢人。
這輩子,她不幹了。
飯桌上陷入了死寂。
沈瑤的眼珠轉了轉,開口打破沉默:“媽,我覺得姐姐想讀書是好事啊。隻要她考得上,我幫她跟校長說說,應該可以——”
“不用。”沈鳶打斷她,“我自己搞定。”
沈瑤嘴角的笑沒維持住。
十分鍾後,沈鳶放下碗筷回了房間。
她打開電腦,登錄了一個隱藏了很久的賬號。
屏幕右上角顯示:歡迎回來,K。
隻有三個人知道K是誰。
上輩子K幫沈氏集團打贏了三場商戰,沈閱拿到數據後翻臉不認人,說是自己部門做的。
這輩子,沈鳶不會再讓他白**了。
她用十分鍾黑了聖華高中的數據庫。
不是搞破壞。
隻是進去了看一下。
她要看看沈瑤的成績單。
屏幕加載了一會兒——
“沈瑤,高二三班。語文105,數學87,英語110,理綜98。總成績400分。年級排名:283。”
好極了。
一個年級倒數前十的假千金。
沈鳶翻到自己的檔案。
空的。
所有成績信息都是零。
因為沈家根本沒給她辦入學。
她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上輩子她不知道這些事。
這輩子,她知道了。
知道了一個人,就可以反擊。
沈鳶關了電腦,躺下,盯著天花板。
沈家。鍾家。沈瑤。沈閱。宋婉清。
每張臉都在腦海裏轉了一圈。
她不記仇。
因為她要當場還回去。
窗外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沈鳶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點半。
誰這麼晚回來?
她走到窗前往下看,一輛黑色邁巴赫停在樓下。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人。
男人,三十歲左右,穿著黑色風衣,側臉冷峻,渾身是生人勿近的氣場。
沈鳶的瞳孔猛地縮緊。
楚衍。
京圈的大佬,楚氏集團的掌門人。
上輩子這個男人在她走投無路的時候幫過她一次。
就一次。
但沈鳶記住了。
她的手指在窗框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拿起手機,給一個從沒打過電話的號碼發了條消息:
“楚總,我是沈鳶。欠你一個人情,現在可以還了。”
三十秒後,消息顯示已讀。
一分鍾後,回複進來:
“明天十點,楚氏大廈見。”
沈鳶看著屏幕上的字,嘴角彎了彎。
上輩子她是被動的。
這輩子,她主動出擊。
樓下,沈瑤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傳上來:“楚衍?那可是楚氏集團的掌門人!媽,姐姐怎麼認識那種人的?”
宋婉清沒說話。
沈閱站在樓梯口,臉色鐵青。
沈鳶靠在窗邊,關了燈,在黑暗裏笑了起來。
有了楚衍這棵大樹撐腰,沈家還敢動她半根指頭?
他們最好盼著她不動手。
因為一旦動手,她會讓沈家翻個底朝天。
窗外月色清冷,沈鳶把手機扔到床上,閉上眼睛。
——這輩子,她不讓。
一步都不讓。
……
沈家是老宅,三層樓的獨棟別墅,花園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
沈鳶住的是最小那間房——不是客房,是傭人房隔壁的儲藏室改的。
上輩子她沒抗議過,覺得“有地方住就不錯了”。
這輩子?
她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發到家族群裏。
“沈家真千金住儲藏室。”
沒配文字,就這一張照片,把屋子裏的黴斑、牆紙裂縫、沒有獨立衛生間的慘狀拍得清清楚楚。
宋婉清秒回:“沈鳶!你發什麼瘋!”
沈閱:“刪掉。”
二弟沈辭:“姐,別鬧了,家裏人都看得到。”
三妹沈言:“媽也太偏心了吧?”
沈鳶沒回。
她又發了一條:“沈氏集團年利潤兩億,真千金住傭人房。合理。”
這條發出去不到三秒,沈老太太的電話打了進來。
“宋婉清!”老太太的聲音炸了整個客廳,“你把真千金塞在傭人房裏?你安的什麼心!”
沈鳶靠在窗台上,聽著樓下宋婉清手忙腳亂地解釋,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冷下去。
上輩子她就是太好欺負了。
這輩子,這些事,一件一件算。
她看向床頭櫃上放著的那份民政局檔案袋,那是她身份證明最原始的文件。
明天,還有更大的戲要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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