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漣漪

章節字數:6891  更新時間:26-05-11 0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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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明淵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壓縮工作時間的念頭。

    他的日程表一向是精確到十五分鍾一格的。早上六點半起床,七點出門,七點二十到公司,七點四十開始處理郵件,九點第一個會議,中午十二點午餐,下午一點半繼續會議,晚上七點離開公司,回家後再處理一小時郵件,十一點睡覺。

    周而複始,雷打不動。

    但最近,他開始在一些不起眼的地方做手腳。

    周五下午四點的會議,他讓林知夏挪到了下周一。“為什麼?”林知夏一臉震驚地問,因為趙總從來不挪會議。“有事。”趙明淵說,表情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沒有告訴林知夏,這個“事”是和顧行舟去打網球。

    周日早上的例行工作複盤,他壓縮成了半小時,剩下的一個半小時空了出來。林知夏看到更新後的日程表,以為自己看錯了。“趙總,您周日早上空了九十分鍾出來,是有什麼安排嗎?”“私人事務。”趙明淵說。

    私人事務。

    他以前從來沒有“私人事務”這個分類。

    趙明淵靠在辦公椅上,看著屏幕上那份被他改得麵目全非的日程表,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他在壓縮工作,擠出時間去陪一個Alpha——一個他明知道沒有未來、卻還是忍不住靠近的Alpha。

    這不像他。

    但又確實是他。

    他想起十五歲那年,他也曾為了宋遠舟曠過課,兩個人在學校的天台上坐了一整個下午,什麼也不做,就是曬太陽。那個下午沒有任何“產出”,沒有任何“效率”,但那是他人生中最快樂的記憶之一。

    後來他學會了用效率填滿一切空隙,用忙碌掩蓋所有情緒。

    現在顧行舟出現了,像一束光照進了那間被塞得滿滿當當的房間,那些被他塞進去的東西忽然都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他想把房間騰空一點。

    不是為了放別的東西。

    是為了有地方曬太陽。

    ---

    戀愛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趙明淵以前不太理解為什麼有人願意花幾個小時去做一件“沒有意義”的事。比如看畫展——你在美術館裏走來走去,看一堆你買不起也帶不走的畫,然後回家,第二天你甚至不記得自己看了什麼。

    但現在他知道了。

    意義不在於畫。

    在於和你一起看畫的人。

    顧行舟約他去看一個當代藝術展。趙明淵對當代藝術沒什麼興趣,那些抽象的畫作和裝置的寓意他看不太懂,但他沒有拒絕。因為顧行舟說起這個展的時候,眼睛裏有一種很亮的光——不是那種刻意製造氛圍的光,而是真的、發自內心的期待。

    趙明淵發現自己很喜歡看顧行舟這種樣子。那種“我在乎這件事”的樣子。

    他在那個人身上看到的太多東西都是漫不經心的——隨性的穿著、隨性的語氣、隨性的態度。但偶爾,在一些不經意的瞬間,他會露出一種截然不同的底色:專注的、認真的、甚至有些脆弱的。

    那些瞬間像流星一樣短暫,但趙明淵每一次都接住了。

    “你怎麼老看我?”顧行舟在一幅巨大的抽象畫前停下來,轉過頭。展館的燈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映得格外清晰。

    “我在看畫。”趙明淵說,麵不改色。

    “你的臉朝向的是我。”

    “我的餘光在看畫。”

    顧行舟笑了,伸手捏了一下他的手指。動作很輕,像是在試探,但又不是——他已經試探過很多次了,每一次趙明淵都沒有躲開。今天他隻是想捏一下,沒有別的原因。

    趙明淵沒有抽手。

    他低頭看了一眼顧行舟的手,那隻好看的、指節分明的手搭在他的手指上,像一隻慵懶的貓把爪子搭在主人身上。然後他把手心翻了過來,把顧行舟的手握住了。

    十指交握。

    顧行舟的手比他大一點,骨節分明,幹燥溫暖。握上去的時候,趙明淵的心跳快了一拍,但他沒有放手。

    他們就這樣牽著手,在那個展館裏走了很久。

    沒有人說話。

    但空氣裏彌漫著一種比語言更濃稠的東西。像蜜糖在溫水裏慢慢化開,一點一點滲透進每一個縫隙裏。

    趙明淵聞到了顧行舟的信息素。冷杉和雪鬆的味道,很淡,但他能聞到。不是對方釋放的,隻是一種自然的、屬於那個人的氣息。

    他發現自己很喜歡這個味道。

    不是那種會被信息素牽著鼻子走的喜歡,而是一種更私人的、更本能的愉悅。就像你喜歡一個人的聲音、他走路的姿勢、他笑起來時眼角的細紋——信息素隻是他的一部分,而你喜歡的,是他的全部。

    顧行舟也在聞他的信息素。

    他聞到了那種清冽的、帶著一點點苦味的木質調,像冬天早晨的鬆林,幹淨、冷冽,但底下壓著一種不易察覺的溫度。

    那是趙明淵。

    他低頭,看到兩個人十指交握的手,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不是因為想哭。

    是因為他忽然意識到,他不想放開這隻手。

    但他又清楚地知道,他可能總有一天會失去它。

    ---

    周末的活動多了起來。

    趙明淵發現自己開始期待周末——這件事本身就很不可思議。以前周末對他來說隻是“不用開會的兩天”,但現在,周末是顧行舟。

    他們去打網球。趙明淵的技術更好,但顧行舟的體能更強,兩個人打得旗鼓相當。每次打完球,兩個人都會在場邊坐一會兒,喘著氣,喝著水,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顧行舟會把自己的毛巾扔給趙明淵。“擦擦。”他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說“幫我拿一下水”。趙明淵接過來,擦完汗才發現這條毛巾上有顧行舟的信息素——冷杉和雪鬆的味道滲進了纖維裏,隨著體溫的蒸發慢慢飄散開來。

    他把毛巾握在手裏,多停留了兩秒。

    沒有被發現。

    他們去聽演唱會。顧行舟挑了一個他喜歡的獨立樂隊,趙明淵沒聽過,但還是去了。現場很吵,燈光很暗,周圍的人都在蹦跳尖叫。趙明淵安靜地站在人群裏,像一個誤入派對的局外人。

    然後顧行舟牽起了他的手。

    在黑暗中,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裏,在擁擠的人群中,顧行舟找到了他的手,十指扣緊,用力地握了一下。

    趙明淵轉過頭看他。

    顧行舟沒有看他。他看著舞台,跟著音樂輕輕搖晃身體,嘴角彎著一個放鬆的弧度。但他的手很用力,像是在說“我在這裏”。

    趙明淵沒有抽手。

    他握著顧行舟的手,在那個吵得要死的演唱會現場,站了整整兩個小時。

    他的耳朵在嗡嗡響,但他的心很安靜。

    他們還去看電影。午夜場,人很少。顧行舟選了一部趙明淵肯定不會主動看的片子——一部文藝愛情片,節奏很慢,畫麵很美。趙明淵看了一會兒就困了,眼皮越來越沉。

    他的頭慢慢地靠在了顧行舟的肩膀上。

    顧行舟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然後他側了側身,讓趙明淵靠得更舒服一點。他的手臂從後麵伸過來,輕輕地攬住了趙明淵的肩。

    趙明淵沒有醒。

    或者,他醒著,隻是不想動。

    電影還在放,光影在兩個人身上交替變換。顧行舟低下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顆腦袋。趙明淵的頭發蹭著他的下巴,有點癢。

    他輕輕地、像怕驚醒什麼似的,在趙明淵的發頂落下一個吻。

    呼吸**,睫毛輕顫。

    趙明淵動了動,但沒有躲開。

    他們接吻了。在電影院的黑暗裏,在大銀幕的光影交錯中,在一個無人注意的角落。

    嘴唇貼著嘴唇,輕柔的,試探的,像兩個第一次接吻的少年。

    趙明淵閉上眼睛。

    他不想睜開眼睛。因為此刻閉上眼睛的時候,他想起的不是十五歲的那個人,而是眼前這個人。是顧行舟。

    隻有顧行舟。

    ---

    甜蜜的日子像流水一樣,安靜地、不動聲色地淌過去。

    趙明淵發現自己在工作中走神的次數變多了。以前他可以一口氣開四個小時的會,全程高度集中,現在開到一半,他的思緒就會飄到別的地方去——飄到顧行舟上周說過的一句話、昨天穿過的一件衣服、上次接吻時他嘴唇的溫度。

    他甚至開始研究顧行舟的喜好。

    他注意到顧行舟喜歡喝手衝咖啡,喜歡偏酸的口感,埃塞俄比亞的豆子他最常點。他注意到顧行舟對食物其實很挑剔,但每次和他吃飯的時候都會表現得“什麼都行”。他注意到顧行舟開車的時候喜歡聽爵士樂,音量開得很小,像背景裏流動的空氣。

    這些細節像拚圖一樣,一片一片地被他收集起來,在心裏拚出一個更完整的、更立體的顧行舟。

    不是那個張揚跋扈的太子爺,不是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投資者,而是一個會生病、會脆弱、會因為一碗雞湯而紅了眼眶的普通人。

    趙明淵發現自己喜歡這個顧行舟。

    不是喜歡。

    是越來越喜歡。

    喜歡到開始害怕。

    ---

    那天下午,手機震了一下。

    孫彥:好久沒聯係了。這周有空嗎?

    趙明淵看了一眼這條消息,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和孫彥之間的關係很簡單,約定俗成的默契——他主動聯係,對方從不主動找他。

    現在這個默契被打破了。

    趙明淵放下手機,繼續看文件。過了幾分鍾,他又拿起來,打了一行字。

    趙明淵:最近不方便。以後再說吧。

    他沒有把話說死。不是因為留戀,而是因為他不喜歡把事情做得太絕。但“以後再說”這四個字,對於熟悉他的人來說,已經是很明確的拒絕了。

    屏幕又亮了。

    孫彥:你是不是有交往的對象了?

    趙明淵看著這行字,沉默了幾秒。

    他想起顧行舟。想起電影院裏的那個吻,想起那條深灰色的圍巾,想起顧行舟說“想你了”時他心跳加速的感覺。

    趙明淵:是。

    對麵安靜了很久。

    然後孫彥發來一條消息:好吧。恭喜你。

    趙明淵沒有再回複。

    他沒有看到,電話那頭的孫彥正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

    孫彥是一名平麵設計師,在一家不算大的設計公司工作。他的生活單調而規律,朝九晚六,偶爾加班,周末和朋友聚個餐、看個展。如果沒有趙明淵,他的日子大概就是這樣平淡地過下去。

    但趙明淵出現了。

    三年前的那個晚上,他在一個社交軟件上收到了趙明淵的消息。對方很直接,沒有寒暄,沒有試探,開門見山地說明了來意。孫彥猶豫了一下,答應了。

    不是因為信息素的匹配度高。

    是因為趙明淵。

    他第一次見到趙明淵的時候,就被那雙漆黑的眼睛吸引住了。那裏麵有太多的東西——克製、冷靜、掌控欲,還有一層薄薄的、像冰麵一樣的疏離。

    孫彥想走進那個冰層裏麵去看看。

    他試了三年。

    沒有成功。

    三年裏,趙明淵從沒有主動聯係過他一次。每一次見麵都是趙明淵發起,時間、地點、時長都由趙明淵決定。結束後趙明淵會立刻離開,不會多留一分鍾,不會多說一句廢話。他們的對話永遠停留在“來了”“走了”“下周見”這幾個字的排列組合裏。

    孫彥曾以為自己可以接受這樣的關係。

    現在他發現,他接受不了。

    不是因為趙明淵找到了別人。

    而是因為趙明淵終於開始愛人了——而那個人不是他。

    ---

    接下來的幾天,孫彥做了一件他自己都覺得不太光彩的事情。

    他開始打聽顧行舟。

    他不敢直接問。他隻能在自己能接觸到的人脈圈裏,用一種“不經意”的方式,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地搜集信息。

    設計圈的朋友、酒會上認識的熟人、曾經有過一麵之緣的媒體人……他把這些人零散的隻言片語拚在一起,像拚一幅他不應該看的拚圖。

    拚圖的結果讓他很不安。

    “顧行舟?顧氏集團的太子爺啊。恒遠資本的老板。”

    “聽說他玩得很開,身邊的Omega沒斷過。”

    “去年他那場生日宴,請了半個商圈的人,結束後有人看到他摟著一個Omega從後門走了。”

    “他這個人吧,表麵上看著隨和,實際上心思很深。你永遠猜不到他在想什麼。”

    孫彥把這些話一條一條地記在心裏。

    他想到了那個約他吃飯的男人。

    那個男人說想和他聊聊趙明淵的事情。他說得很隨意,像是趙明淵的朋友,像是單純的關心。孫彥當時沒多想,以為隻是趙明淵的某個熟人在打聽一些私事。

    現在他知道了,那個男人就是顧行舟。

    顧行舟找過他。

    在他和趙明淵還有聯係的時候。

    孫彥不知道顧行舟為什麼要找他。是為了打聽趙明淵的底細?還是為了別的什麼?

    但他知道一件事——顧行舟明顯是有意去接觸趙明淵的,他想玩他。

    一個在商圈裏玩得風生水起的太子爺,一個據說身邊Omega沒斷過的Alpha,一個曾經找過他打聽趙明淵消息的男人——這樣的人,不可能是真心喜歡趙明淵的。

    孫彥的心裏湧起一股衝動。

    他想告訴趙明淵。

    不是因為他想破壞什麼——好吧,也許有一點點,但他不想承認。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不想看到趙明淵被傷害。那個把自己裹在冰層裏的男人,重新開始愛人,如果這份愛情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孫彥不敢往下想。

    但他最終還是放下了手機。

    不是因為他不想說了。

    是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

    但話這種東西,就像水,你不從這邊流出去,它就會從那邊滲出來。

    圈子就這麼大。

    孫彥的打聽,不可能不留下痕跡。

    ---

    兩天後,趙明淵參加了一個私人酒會。

    這種場合他應付起來遊刃有餘。端著一杯香檳,和不同的人寒暄、交換名片、聊一些不痛不癢的話題。他的笑容恰到好處,他的分寸拿捏精準,一切如常。

    中場休息的時候,他去露台上透了口氣。

    夜風灌進領口,帶著初冬的寒意。他鬆了鬆領帶,靠在欄杆上,看著城市的天際線。

    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顧行舟:酒會還沒結束?

    趙明淵看著這條消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趙明淵:快了。你呢?在幹什麼?

    顧行舟:在家躺著。想你了。

    趙明淵盯著“想你了”三個字,心跳快了一拍。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幾秒,打了一行字,又刪掉。最後他回了四個字:我也是。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抬頭看著夜空。嘴角的弧度還沒有完全收回去。

    “趙總。”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趙明淵轉過頭,看到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朝他走過來。他認出了對方——一個在投資圈混跡多年的老江湖,姓周,嘴不太嚴,但人脈很廣。

    “周總。”趙明淵客氣地點了點頭。

    周總端著一杯威士忌,站到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夜空。“今天天氣不錯。”他說。

    “嗯。”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周總喝了一口酒,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八卦:“對了,趙總,聽說你和顧行舟走得挺近?”

    趙明淵的表情沒有變化。“工作關係。”

    “工作關係?”周總笑了笑,那種笑裏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意味,“我聽說你們可不隻是工作關係。”

    趙明淵沒有接話。

    周總倒也沒追問,自顧自地往下說:“顧行舟這個人,有意思。顧氏集團的太子爺,年紀輕輕就撐起了恒遠資本,確實有兩把刷子。”他晃了晃酒杯,冰塊碰撞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不過嘛,圈子裏的人都知道,他玩得開。身邊的Omega沒斷過。”

    趙明淵端著香檳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去年他那場生日宴,請了半個商圈的人,結束後有人看到他摟著一個Omega從後門走了。”周總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聊一個無關緊要的花邊新聞,“當然啦,人家有錢有顏,Omega往上撲也正常。年輕人嘛,愛玩。”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而且我聽說,他之前還找你以前認識的人打聽過你。叫什麼來著……姓孫的?一個做設計的。”

    趙明淵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打聽我什麼?”他問,聲音依然平穩。

    “誰知道呢。”周總聳了聳肩,“可能是想了解你的喜好?追人嘛,不都得先做做功課。”

    趙明淵沒有追問。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的指腹在酒杯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那是他不自覺的小動作,每次心裏有什麼波動的時候就會出現。

    “周總,”他端起酒杯,語氣平淡,“裏麵有人在找您,好像是盛恒科技的孫總。”

    周總回頭看了一眼宴會廳的方向:“哦對,我約了他聊事情。那我先進去了,趙總你慢慢透透氣。”他拍了拍趙明淵的肩膀,端著酒杯走了。

    露台上隻剩下趙明淵一個人。

    風又吹過來了,比剛才更冷。

    趙明淵站在原地,手裏的香檳一口都沒有再喝。

    “玩得開。”

    “身邊的Omega沒斷過。”

    “摟著一個Omega從後門走了。”

    “找你以前認識的人打聽過你……姓孫的。”

    這些話像針一樣,一根一根地紮在他的心口上。不深,但密,密密麻麻的,疼得不太明顯,但是到處都是。

    他想起顧行舟說過的話——“我不喜歡那種方式。”“吃藥,扛過去。不找別人。”

    那些話是真的嗎?還是隻是說給他聽的?

    他想起了孫彥那天發來的消息——“恭喜你。”那個“恭喜”裏,孫彥到底知道些什麼?

    顧行舟找過孫彥。一個圈子裏“玩得很開”的Alpha,在認識他之前,找過他曾經的床伴。

    是為了打聽他的事情?

    還是有什麼其他的原因?

    趙明淵發現自己不知道答案。而這種“不知道”的感覺,讓他不安。

    他開始把所有的事情串在一起。

    顧行舟的出現太巧合了。恒遠資本收購公司股權的時機剛好是他事業最順利的時候。顧行舟對他的了解太深了,深到不像是一個剛認識幾個月的人。

    那些深夜的消息、雨夜的陪伴、生病時的雞湯——這些是真實的嗎?還是隻是在演?

    趙明淵深吸一口氣,把香檳放在欄杆上,整了整領帶,重新走進了宴會廳。

    他的步伐依然穩健,表情依然從容,和每一個他遇到的人微笑、寒暄、交換名片。

    沒有人看出他有什麼不同。

    隻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胸口壓著一塊石頭。

    那塊石頭不大。

    但它在那裏。

    ---

    那天晚上回到家,趙明淵沒有像往常一樣打開電腦處理郵件。

    他坐在書房的椅子上,燈沒有開,隻有窗外透進來的路燈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暗黃色的光影。他坐了很久,久到腿都有點麻了。

    然後他拿起手機,打開通訊錄,找到了一個號碼。

    那是他之前雇過的私家偵探。在美國的時候,他用這個人查過幾個合作方的底細。回國之後,他幾乎沒有再用過。

    他的手指懸在那個名字上方,停了很久。

    他想查顧行舟。

    想知道他說的那些話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像周總說的那樣“玩得開”。

    想知道他找孫彥到底是為了什麼。

    想知道他接近自己到底是——

    趙明淵的手指按了下去。

    撥出鍵被按亮的瞬間,他把手機翻了過來,屏幕朝下扣在桌麵上。

    他沒有打。

    不是因為他不想知道答案。

    是因為他怕那個答案。

    怕到不敢麵對。

    他就那樣坐著,在黑暗中,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麵上,像一個被打開的潘多拉魔盒的蓋子,他不敢掀開。

    良久,他拿起手機,退出了通訊錄,打開了和顧行舟的對話框。

    顧行舟發過的消息一條一條地往上翻。

    “今天易感期?吃藥了嗎?”

    “晚安。”

    “好喝。真的很好喝。”

    “你是來看我的吧。”

    “想你。”

    趙明淵看著這些消息,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然後他關掉了手機,放在胸口上。

    屏幕上還殘留著一點溫度,隔著襯衫的布料,貼在他的心口。

    溫熱的。

    像一個人的體溫。

    他說不清楚自己現在的感受。像是站在懸崖邊上,身後是溫暖的、明亮的、讓人眷戀的一切,而麵前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他不知道那黑暗裏有什麼,但他知道自己遲早要跳下去。

    不是因為他想跳。

    是因為他腳下的地麵已經在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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