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2005 更新時間：26-05-24 11:38
顧行舟把戒指盒在口袋裏揣了整整兩個星期。
不是沒有機會，是不敢。每天早上他送趙明淵上班的時候想說，看到趙明淵手裏端著咖啡杯，嘴邊的話就咽回去了。他想起林知夏說趙明淵今天又喝了美式，他想這個人連自己的身體都不在乎，我在乎他，他會在乎我的一枚戒指嗎？每天晚上他接趙明淵下班的時候想說，看到趙明淵靠在副駕駛上閉著眼睛，睫毛微微垂著，呼吸輕而均勻——他又把話咽回去了。他太累了。他不想在這個時候給他增加任何負擔。
戒指盒在口袋裏被體溫捂得溫溫的，像一顆隨時會發芽的種子。他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時機來得很突然。那天是周末，兩個人在家。趙明淵難得沒有加班，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書——一本商業管理的書，顧行舟給他買的，說“你不是說不看閑書嗎，那就看這個吧”。趙明淵看了他一眼，沒說謝謝，但把書拿走了。顧行舟在廚房裏做飯，燉了一鍋玉米排骨湯，炒了兩個清淡的菜。他把菜端上桌的時候，趙明淵聞著香味從書房出來了，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服，頭發沒打理，軟塌塌地垂在額前。
顧行舟看著他的樣子，心髒猛地跳了一下。他不知道人在自己家裏穿睡衣的樣子，怎麼能讓他心跳加速。他站在餐桌旁邊，手不自覺地伸進了口袋裏。那個深藍色的小盒子不大，剛好能被掌心完全包裹。他的手指在盒子光滑的表麵摩挲了兩下，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他預想的要輕很多。
“趙明淵。”
趙明淵從廚房端了兩碗湯出來，放在桌上，抬頭看著他。“怎麼了？”
顧行舟把手從口袋裏拿出來，掌心攤開。那個深藍色的小盒子安靜地躺在那裏，在餐廳暖黃色的燈光下，絲絨的表麵泛著柔軟的光澤。趙明淵的目光落在那隻小盒子上，他沒有說話，但他的動作停住了。端著湯碗的手懸在半空中，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顧行舟看著他，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裏有一種光，不是緊張，不是期待，是一種更接近虔誠的東西。像一個人在寺廟裏跪了太久，終於等到方丈敲響那一聲鍾。
“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顧行舟的聲音有些澀，“我沒有求過婚，也沒有被人求過婚。我不知道應該說”嫁給我”還是”娶我吧”，不知道應該單膝跪地還是站著說。我查了很多資料，看了很多視頻，但到了現在，什麼都忘了。”
趙明淵看著他。“我記得的隻有一件事——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因為孩子，不是因為虧欠，不是因為我需要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贖罪。是因為，我每天早上睜開眼睛的時候，想到的第一個人是你；每天晚上閉上眼睛之前，想到的最後一個人也是你。所以——”
顧行舟打開那個盒子，單膝跪了下去。鉑金的戒圈嵌在深藍色的絲絨裏，內圈刻著兩個字——“是你。”
“嫁給我。”他說。
餐廳裏安靜極了。鍋裏的湯冒著熱氣，咕嘟咕嘟的聲音在安靜的空氣裏格外清晰。趙明淵站在那裏，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服，頭發亂糟糟的，手裏還端著那碗湯。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顧行舟，看著那雙淺褐色的眼睛，看著那個開著的戒指盒，看著那枚鉑金的戒圈。
他沒有接。他把湯碗放下了。
然後他蹲了下來，蹲在顧行舟麵前，兩個人麵對麵，膝蓋幾乎碰在一起。趙明淵伸出手，不是去拿那個戒指盒，而是握住了顧行舟拿著戒指盒的那隻手。他的手比顧行舟的小一點，涼一點，但握得很緊。
“你起來。”他說。
顧行舟沒有動。
“地上涼。”趙明淵說，“你還跪上癮了？”
顧行舟的眼眶紅了。他跪在那裏，像一個等著被宣判的人，不敢起來，怕起來了就再也跪不下去了。趙明淵看著他那副樣子，歎了口氣。“好吧，你不起來。那我問你，你戒指買好了，那婚房呢？婚車呢？婚禮在哪辦？請哪些人？度蜜月去哪？這些你都想過嗎？”
顧行舟張了張嘴，沒有回答。
趙明淵看著他的表情，嘴角彎了一下。那個弧度不大，但它是真的。不是社交性的笑，不是職業化的笑，是一種被什麼柔軟的東西擊中之後、不由自主彎起來的笑。
“我都想好了。”顧行舟說。
“什麼時候想的？”
“很久以前。在你還不理我的時候。”
趙明淵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漆黑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一層一層地亮起來。像深海的磷光，被攪動了，從最深處浮上來。
“戒指給我。”趙明淵說。
顧行舟愣了一秒，然後飛快地從盒子裏取出戒指，手在發抖。趙明淵把手伸出來，五指張開，安靜地等著。那枚鉑金的戒圈套進了他的無名指，尺寸剛剛好。
顧行舟握住他的手，掌心貼掌心，十指扣在一起，戒指的冰涼被體溫一點一點地捂熱，變成和皮膚一樣的溫度。趙明淵低下頭，看著那枚戒指，看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看著顧行舟。
“起來吧，”他說，“湯要涼了。”
那天晚上兩個人在餐桌前坐了很久。湯喝完了，菜也吃得差不多了，誰都沒有先站起來。趙明淵的手指上多了那枚戒指，他在燈光下翻來覆去地看，看到了內圈刻的字——“是你。”
“刻字了？”他問。
“嗯。”
“刻的什麼？”
顧行舟耳根紅了一下。“你看到了。”
趙明淵看著他耳根的紅，嘴角彎了一下，沒有追問。他把戒指轉回正麵，收回了手，端起碗喝完了最後一口湯。
“顧行舟。”他說。
“嗯。”
“婚禮的事，”他頓了頓，“你別一個人忙。我也要參與。”
顧行舟看著他，眼眶又開始發熱。他用力地點了點頭，說了一個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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