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字數：1444 更新時間：26-05-08 15:04
永安三十年，江南，暮春。
雨下得又急又冷，像從九天潑下來的冰，砸在青石板上，濺起碎玉般的水花。
烏程縣外，十裏長亭。
亭外泥濘，荒草被雨水打趴，四下無人，隻有風雨聲，裹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
亭中坐著一個人。
白衣，廣袖，烏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側臉在昏暗雨光裏，白得近乎透明。
他垂著眼，指尖輕輕摩挲著一柄劍。
劍名「碎雪」。
劍身狹長，泛著冷冽的寒光，劍刃上，還滴著血。
血珠落在青石板上，被雨水一衝，轉瞬淡去，卻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他叫寒雪客。
沒人知道他從哪裏來，沒人知道他的名字，沒人知道他的過往。
江湖隻知，三年前，寒雪客憑空出現。
劍快，人冷，出手必見血。
專殺貪官汙吏、江湖敗類、作惡多端之徒。
從不留活口，從不留痕跡。
有人說他是鬼，有人說他是仙，更多人說，他是從地獄爬回來索命的厲鬼。
此刻，他剛殺了烏程縣令。
一個貪贓枉法、草菅人命、三年裏害死不下百條人命的狗官。
方才，縣令帶著十幾個衙役，想在這長亭裏截殺他。
結果，一炷香不到。
十幾個衙役，盡數倒在泥濘裏，脖子上一道細而深的劍傷，血浸透了衣衫，染紅了腳下的泥。
縣令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嚇得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完整。
寒雪客隻抬了抬眼，目光淡得像雨，卻冷得像冰。
“你害死的人，今日，一一償命。”
話音落，碎雪劍出鞘。
一劍，封喉。
幹淨，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沒有多餘的情緒，沒有多餘的動作。
就像殺了一隻雞，一條狗，一隻不值一提的螻蟻。
這就是寒雪客。
狠，絕，冷。
此刻，雨還在下。
他緩緩站起身，白衣被雨水打濕，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卻挺拔的身形。
他抬起眼，望向長亭外的雨幕。
雨霧茫茫，看不清遠處的路。
可他的眼底，沒有迷茫，隻有一片沉寂的寒，和一絲深埋在最深處的、濃得化不開的恨。
三年了。
整整三年。
從靖安侯府滿門被滅，從他被打斷筋骨、廢去經脈、扔入亂葬崗，從地獄裏爬出來的那一天起。
他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複仇。
查清真相，找到所有凶手，讓他們，血債血償。
他指尖微微收緊，碎雪劍的劍柄，被握得微微泛白。
就在這時——
一陣沉穩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穿透雨幕，清晰地傳了過來。
不是一匹，是數匹。
步伐整齊，力道沉穩，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寒雪客眉尖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有人來了。
而且，絕非普通江湖人。
他沒有動，依舊站在亭中，白衣染雨，靜如一尊冰雕。
很快，雨幕中，出現了幾匹黑馬。
馬身矯健，毛色油亮，騎手皆著玄色飛魚服，腰佩繡春刀，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
是錦衣衛。
而為首的那一人——
玄衣銀帶，身姿挺拔如寒鬆，麵容俊美卻無半分溫度，墨發高束，額前幾縷碎發被雨水打濕，貼在光潔的額角。
他坐在馬上，目光掃過亭外的屍體，掃過亭中的白衣人，眼神沉冷，帶著審視，帶著鋒芒，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陸驚淵。
錦衣衛北鎮撫司統領。
掌生殺大權，鐵麵無情，朝野聞之色變。
江湖人稱——「閻王刀」。
他勒住馬韁，玄衣在風雨中微揚，聲音低沉，穿透雨聲，清晰地落在亭中那人耳裏。
“寒雪客。”
不是問句，是陳述。
精準，篤定，沒有半分遲疑。
亭中的白衣人，緩緩抬起眼。
四目相對。
一瞬，死寂。
雨還在下，風還在吹，血腥味混著雨氣，彌漫在空氣裏。
白衣人的眼，很淡，很冷，像冰封了千年的湖麵，不起波瀾。
可陸驚淵卻從那片平靜之下，看到了深不見底的寒，和一絲……極淡的、熟悉的恨。
他指尖微扣，繡春刀的刀柄，泛出冷光。
“殺官，害命，連傷一十三人。”陸驚淵的聲音沒有起伏，“你可知，這是死罪？”
白衣人沒有說話。
隻是握著碎雪劍，靜靜地看著他。
空氣裏，張力驟然拉滿。
一場雨，一柄寒刃，一把繡春刀。
兩個注定對立的人。
在這暮春雨夜，狹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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